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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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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二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贺越州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雪刚停。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路灯照着,泛着冷光。他踩着雪往地铁站走,步子比平时快。今天江凛星说“有嘢同你讲”,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贺越州问“咩事”,江凛星没回。
他一路都在想。地铁上人很多,他站在角落里,攥着扶手,脑子里转来转去。江凛星很少主动说“有嘢同你讲”。上一次说这种话,是他告诉贺越州自己入选了国家队。上上一次,是他说“你以后唔好买早餐”。
到了城东,贺越州出了地铁,快步往宿舍走。路上雪被踩化了,湿漉漉的。他上了四楼,门虚掩着,推门进去。
江凛星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个铁盒。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盒,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的。一个是母亲留下的,一个是江凛月今天下午刚送来的。两个铁盒并排摆着,旁边放着那截枯茎的透明袋。
“你嚟啦。”江凛星抬起头。
“你话有嘢讲。”
“坐。”
贺越州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江凛星把两个铁盒打开,一个里面装着半包种子,另一个也装着半包种子。两包种子一模一样,褐色的,小小的。
“呢个系阿妈留嘅。”江凛星指着左边的铁盒。“呢个系家姐今日俾我嘅。”他指着右边的。
贺越州看着那两个铁盒。“两包一样。”
“一样。”
“你姐搵到同阿妈留嗰包一模一样嘅种子。”
“嗯。”
江凛星把两包种子倒出来,混在一起,装进一个玻璃瓶里。两个半包变成一整包,褐色的种粒挤在一起,分不出哪粒来自哪个铁盒。他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跟那盆三棵合种的樱花草并排摆着。
“以后呢瓶种子,一齐种。”江凛星说。
贺越州看着那瓶种子。两个铁盒,两个半包,混成一瓶。江凛星母亲留下的,江凛月找来的,两边的都在一起了。
“江凛星。”
“嗯。”
“你叫我嚟,就系睇呢个?”
江凛星看着他。“仲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三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江凛星从窗台上拿起一样东西,转身放在贺越州手心。
贺越州低头看。是一把钥匙。铜色的,小小的,齿痕是新的。
“呢个系我北京宿舍门嘅钥匙。”江凛星说,“你之前嗰把系江城嘅。呢把系呢度嘅。”
贺越州攥着那把钥匙。钥匙上还带着江凛星的体温。他想起半年前,江凛星在车站递给他一把江城宿舍后门的钥匙。后来是三把。现在是第四把。
“你配咗几多把?”贺越州问。
“四把。”
“江城嗰三把,加呢把。”
“嗯。”
贺越州把钥匙穿进钥匙扣。现在他的钥匙扣上有四把铜色的钥匙了,安安静静地挂在一起,挨得紧紧的。他攥着钥匙扣,看着江凛星。
江凛星站在窗台边,白T恤,灰运动裤,头发被雪打湿了一点。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白得发亮。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很黑,很亮。
“贺越州。”
“嗯。”
“你之前讲过,你想日日见。”
“系。”
“你而家日日见。”
“系。”
“以后呢。”
贺越州站起来。他走到江凛星面前,离他半步远。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盆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把窗台积了一层白。
“以后都日日见。”贺越州说。
江凛星看着他。他伸手,把贺越州歪了的领口拉正。手指碰到脖子,贺越州缩了一下。但江凛星没收手,他把手停在贺越州的领口上,指腹贴着他的锁骨。
“你领口日日都歪。”江凛星说。
“你日日都帮我拉。”
“我以后唔帮你拉。”
贺越州看着他。
“你自己拉。”江凛星收回手,转身走到书桌前。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夹——贺越州攒了快一年的便利贴文件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凛星拿过来了。他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过去。从“赔你的”到“今日都想见”,从“饮咗”到“听日见”,几十张便利贴,按时间排着。
“你攒嘅?”贺越州问。
“你放在我宿舍。上次搬嘢嗰阵见到。”
“我以为唔见咗。”
“我攞咗。”
贺越州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个文件夹。江凛星把便利贴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是贺越州写的第一张——“赔你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江凛星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他拿起笔,写了三个字。
“收到喇。”
然后把便利贴贴回文件夹,合上。他把文件夹递给贺越州。
“你收好。”
贺越州接过文件夹,低头看着封面。江凛星的字,清瘦锋利,写了四个字:“贺越州嘅。”
他把文件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江凛星。”
“嗯。”
“你仲有冇嘢讲。”
江凛星看着他。窗外的雪还在下,补光灯亮着,蓝红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声。楼下有人在铲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刺啦刺啦响。
“有。”江凛星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半步的距离变成没有距离。他抬手,把贺越州的领口又拉了一下,手指停在那里。然后他踮了踮脚,在贺越州嘴角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贺越州僵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睁着,连呼吸都停了。
江凛星退回去。他的耳朵尖红得发烫,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他看着贺越州,看了两秒。
“你领口歪咗。”他说。
贺越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手指有点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往前一步,伸手把江凛星拉过来。抱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箍着他的背。
“江凛星。”他的声音闷在江凛星头发里。
“嗯。”
“你——”
“我讲咗。”
“你——”
“你听到就系。”
贺越州把他抱得更紧了。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把整座城市盖成白色。窗台上三盆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那瓶新混好的种子放在旁边,褐色的种粒安安静静地待在玻璃瓶里,等春天。
过了很久,贺越州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江凛星。江凛星的脸被补光灯照得有点紫,但耳朵还是红的。
“你几时开始——”贺越州问。
“唔知。”
“你——”
“贺越州。”
“嗯。”
“你收声。”
贺越州闭上嘴。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亮的。他把江凛星又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江凛星。”
“嗯。”
“明天见。”
江凛星靠在他怀里。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玻璃上,落在三盆花的叶子上。他伸手把贺越州腰间的T恤攥了攥。
“日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