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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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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十二月初，江凛月来了北京。
她来开会，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年终学术会议，在城北的会展中心开两天。会议第二天下午，她给江凛星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宿舍楼下。你几楼？”
江凛星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手机震了一下。他摘了手套，走到走廊上，看到那行字，回了两个字：“四楼。”然后他给贺越州发了条消息：“我姐嚟咗。你今晚唔使煮饭，我出去食。”
贺越州秒回：“我陪你去？”
“唔使。我同我姐食。”
“好。你哋食完话我知。”
江凛星收了手机，回实验室把今天的进度收了尾。他跟林老师请了个假，说家里有人来。林老师点点头，说“你去”。他脱了白大褂，换了外套，快步往宿舍走。
到了楼下，江凛月站在单元门口。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江凛星走过来，她站直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姐。”
“嗯。”
“你等咗几耐。”
“冇几耐。”
江凛星带着她上楼。楼道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到了四楼，江凛星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江凛月先进去。江凛月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单人床、书桌、衣柜，窗台上三盆花，一棵大的两棵小的。大盆里三棵苗长势很好，叶子快把盆面盖满了。旁边两盆分株的也长高了，叶子绿得发亮。窗台角落还放着一盏补光灯，蓝红色的光打在叶子上。
江凛月走到窗台前，看了那盆大花很久。然后她伸手碰了碰叶子，动作很轻。
“呢三棵系你种嘅？”她问。
“一棵系我嘅。两棵系贺越州嘅。”
江凛月转头看着他。“贺越州？”
“我朋友。”
“我知。”江凛月收回手，“你同我讲过一次。”
江凛星没再解释。他把椅子上的东西挪开，让江凛月坐。江凛月坐下来，把纸袋放在书桌上。纸袋里是一个铁盒，不大，盒盖上印着一只卡通猫，跟江凛星放在抽屉里那个一模一样。
“呢个俾你。”江凛月说。
江凛星把铁盒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种子，褐色的，比米粒还小。他翻到袋子背面看生产地址，香港新界。跟他母亲留的那包一模一样。
“你边度搵嘅？”江凛星问。
“香港。上次出差。”
江凛星攥着那包种子。他低头看着铁盒上的卡通猫，那只褪色的猫笑得眼睛弯弯的。跟他抽屉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仲留住嗰个盒？”江凛月问。
“留住。”
“我都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补光灯亮着，蓝红色的光打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声，窗外的风把银杏树枝吹得晃。
“姐。”
“嗯。”
“你嗰盆花开咗几朵。”
“十一朵。今年。”
“我嗰盆都系。”
江凛月看着他。弟弟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包种子，低着头。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后颈，肩膀比两年前宽了些。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奶奶家的客厅里，他坐在沙发这头，她坐在那头，中间隔了一整个客厅的距离。现在这张单人床跟这把椅子隔了不到一臂远。
“你瘦咗。”江凛月说。
“你肥咗少少。”
江凛月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又看了看那三盆花。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花拍了张照。
“你嗰两盆，同我嗰盆一样。”她说。
“嗯。”
“你养花养得几好。”
“贺越州都有份养。”
江凛月看了他一眼。“你成日提佢。”
江凛星没接话。他把铁盒收好，放进书桌抽屉里，跟母亲那个铁盒并排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盒，盒盖上的卡通猫笑得眼睛弯弯。
“食饭未？”江凛星问。
“未。”
“我煮。”
江凛月看着他。“你煮？”
“我识煮。”
江凛星走进厨房，洗了米，切了菜。他做了一锅菜饭，放了青菜和腊肠，又煮了一个汤。江凛月坐在书桌前，看着他忙进忙出，没说话。饭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书桌两边。江凛月吃了一口，停了一下。
“你以前唔识煮饭。”
“而家识。”
“边个教你。”
“自己学。”
江凛月没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江凛月放下碗，看了看表。
“我走啦。听日仲有会。”
“嗯。”
江凛星送她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江凛月停下来。
“江凛星。”
“嗯。”
“你留喺北京。”
“嗯。”
“我都有喺北京。”
“嗯。”
“你以后有咩事，可以搵我。”
江凛星看着她。路灯亮着，把江凛月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好。”江凛星说。
江凛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嗰三盆花，帮我一齐养。”
“好。”
江凛月走了。江凛星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水泥地上，越走越远。
他上了楼，回到宿舍。窗台上三盆花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他站在窗台前，掏出手机，给贺越州发了条消息。
“我姐走咗。”
贺越州秒回：“点样？”
“食咗饭。”
“佢讲咩？”
“叫我帮佢养花。”
贺越州回了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条语音。江凛星点开，里头是贺越州的声音，背景里有风声和车声。
“即系佢接受咗你养花，就系接受咗你。你明唔明？”
江凛星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他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补了一条：“你听日几点完。”
“五点。做咩？”
“嚟食饭。我煮。”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贺越州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江凛星点开，里头是贺越州的声音，很轻，像是把手机贴在嘴边说的。
“好。日日都嚟。”
江凛星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跟那三盆花并排摆着。补光灯亮着，蓝红色的光打在叶子上，把三个影子投在白色的大理石窗台上。窗外的风很大，银杏树枝晃来晃去，但屋里很暖。
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碗。水声哗啦哗啦响，厨房的灯亮着，把走廊的地面照出一小片光。窗台上三盆花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