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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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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周六早上,两个人去了花鸟市场。
北京的冬天冷,但花鸟市场里暖烘烘的,大棚下面开着暖风机,空气里混着泥土味、花香味和水汽。摊位一个挨一个,摆满了各种植物,叶子绿成一片。贺越州走在前面,江凛星跟在旁边,两个人穿过人群往里面走。
市场比江城那个大得多,光是卖花盆的就有十几家。贺越州看了一圈,在一家卖陶盆的店门口停下来。店门口摆着一排大盆,最大的那个有脸盆那么大,深陶色,盆壁厚实,排水孔开得也大。
“呢个。”贺越州指着那个大盆。
江凛星蹲下来看了看,翻过盆底检查。盆壁厚薄均匀,排水孔大小合适,没有裂纹。他掂了掂重量,站起来。
“得。”
老板过来报价,贺越州砍了价,付了钱。他抱着大盆往外走,盆有点沉,他换了个姿势,把盆抱在胸前。江凛星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刚买的一袋新土。
“你抱唔抱得郁?”江凛星问。
“得。”
“前面有间铺卖肥料。去买埋。”
两个人又买了底肥和一小袋珍珠岩。贺越州手里堆满了东西,大盆、土、肥料,抱得满满当当。江凛星帮他拿了一袋珍珠岩,走在他旁边。市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小车,有人抱着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你之前嗰个花盆,喺边度买嘅?”江凛星问。
“淘宝。”
“今日买呢个,比淘宝好。”
“你钟意?”
“嗯。”
贺越州抱着盆,脸上露出一个笑。市场里暖气开得足,他额头上冒了薄汗,但没说要放下。两个人逛完市场出来,外面冷风一灌,汗又消了。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贺越州把大盆放在脚边,双手护着,怕被人踢到。江凛星坐在他旁边,靠着椅背,闭着眼。地铁晃晃悠悠地开,贺越州侧头看着江凛星。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嘴唇抿着,下巴线条比两个月前更明显了。
贺越州收回目光,看着脚边那个大盆。深陶色的盆壁在车厢的灯下发着温润的光。他花了八十块买的,不算便宜,但够大够结实。够装三棵樱花草。
回到江凛星宿舍,两个人开始换盆。
江凛星把大盆洗干净,在盆底铺了一层碎瓦片,然后加底肥,覆土,混珍珠岩。贺越州在旁边拌土,手法比第一次分盆的时候熟练了很多,知道土要捏碎了再用,不能有硬块。
“你嗰三棵,根已经缠埋一齐。”江凛星说。
“分唔开?”
“唔分。一齐种。”
贺越州看着他。江凛星把三棵樱花草从各自的小盆里拿出来,根须果然已经缠在一起,白色的根互相交错,分不清哪根是哪棵的。他把三棵苗放在大盆中央,调整好位置,覆土,压实。
贺越州蹲在旁边帮忙扶着苗,手指轻轻按着根球,怕它歪。江凛星覆一层土,他就用手指压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疼了根。
三棵全部种好之后,江凛星浇了透水。水从盆底渗出来,流到阳台地面上,贺越州拿抹布擦干。大盆摆在窗台中间,占了大半个窗台面。三棵樱花草在盆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比分开的时候看着更精神。
“搞掂。”江凛星拍了拍手上的土。
贺越州看着那个大盆。三棵花,根缠在一起,叶子挨着叶子,茎秆互相靠着。分不出来哪棵是谁种的,哪棵是从江城来的,哪棵是从波士顿带回来的。
“江凛星。”
“嗯。”
“呢三棵,以后点分。”
“分咩。”
“你嗰两棵,我一棵。而家种埋一齐。”
江凛星看着那盆花。三棵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被蓝红色的光映得发紫。
“唔分。”他说,“以后就系一盆。”
贺越州蹲在窗台前,伸手碰了碰最左边那棵的叶子。叶子在指腹下凉凉的,滑滑的。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江凛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盆花。
窗外十一月的光从玻璃透进来,打在叶子上,跟补光灯的蓝红光混在一起。楼下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远处有鸽群飞过,灰白的翅膀扇了几下,消失在楼群之间。
“江凛星。”
“嗯。”
“我今日好开心。”
江凛星转头看着他。贺越州站在窗台边,手上还有泥印,T恤领口歪着,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他的眼睛很亮,看着那盆花,嘴角翘着。
“你开心咩。”江凛星问。
“嗯。”
“点解。”
“因为三棵种埋一齐。”贺越州转头看着他,“你嘅我嘅,而家分唔开。”
江凛星看着他。窗外的鸽群又飞回来了,翅膀扑棱棱地响。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声,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他看着贺越州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贺越州领口拉正。手指碰到脖子,贺越州缩了一下。
“你领口歪咗。”江凛星收回手。
“你日日都帮我拉。”
“你日日都歪。”
贺越州笑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靠在窗台边。江凛星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那盆花。
“贺越州。”
“嗯。”
“你以后唔好再讲‘你嗰’‘我嗰’。”
贺越州看着他。
“呢三棵,呢两盆,嗰六十四粒种子,仲有你阳台嗰啲。”江凛星说,“都系一样。”
贺越州从口袋里抽出手。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把江凛星的手握住。手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江凛星的手很凉,贺越州的手很暖。
“好。”贺越州说,“都一样。”
窗台上那盆新种下的樱花草在补光灯下安安静静地立着。三棵苗挨在一起,根缠着根,叶子搭着叶子。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嗡嗡响,但屋里很暖。
江凛星低头看着两只手扣在一起,看了几秒。然后他反手把贺越州的手攥紧了。
“听日见。”他说。
贺越州笑了。“日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