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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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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贺越州第二天就把一盆花搬去了江凛星宿舍。
他选了一棵最大的,叶子八片,茎秆最粗。用一个小纸箱装着,坐地铁四十分钟到城东。江凛星在宿舍楼下等他,看见他抱着纸箱从地铁口出来,迎上去接。
“你抱咗一路?”
“冇。地铁有座位。”
两个人上楼。江凛星宿舍窗台上那两盆花已经摆好了,左边大的,右边分株的。贺越州把纸箱放在窗台上,拆开,把第三盆放在右边。三盆花排成一排,叶子挨着叶子,淡绿色的在窗台的白石面上格外显眼。
“搞掂。”贺越州拍了拍手。
江凛星站在窗台前看了看。三盆花,两盆是他的,一盆是贺越州的。但摆在一起之后分不出哪盆是谁的,叶子都绿,盆都是陶土色,标签都是江凛星写的。
“以后呢盆归你养。”江凛星指着最右边那盆。
“我养?喺你宿舍?”
“你日日嚟。”
贺越州看着他。“你叫我日日嚟?”
“你唔系话日日见咩。”
贺越州笑了。他蹲下来看那三盆花,伸手碰了碰最右边那盆的叶子。叶子在指腹下凉凉的,滑滑的。他收回手,站起来。
“好。我日日嚟。”
从那天开始,贺越州每天傍晚都来。他研究所五点下班,坐四十分钟地铁到城东,五点半到江凛星宿舍。两个人一起做饭——其实是江凛星做,贺越州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江凛星会做的不多,番茄炒蛋、青菜面、偶尔煮个粥。贺越州不挑,做什么吃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各自看文献。江凛星的实验记录本摊在左边,贺越州的笔记本电脑摊在右边。台灯只有一盏,两个人共用,光打在中间,两边各暗一些。有时候贺越州会凑过去看江凛星的记录本,问他实验做到哪一步了。江凛星会简单解释两句,贺越州就点头。
九点,贺越州收拾东西回城北。江凛星送他到楼下,看着他走进地铁口。然后他上楼,给三盆花浇一遍水,关灯睡觉。
这个流程固定下来,像课表一样准。
九月中,江凛星的实习进入正轨。他在实验室做植物次生代谢的课题,每天八点进实验室,六点出来。导师是个中年女研究员,姓林,话不多,但要求很细。江凛星第一天报到的时候,林老师看了他的简历,问了一句“你做过组培?”。他说“做过”。林老师说“那你跟这个课题”。就定了。
贺越州那边也忙。研究所的项目刚启动,代码量很大,他每天在电脑前坐十几个小时。但他雷打不动五点半出现在江凛星宿舍门口,手里拎着菜。有时候是青菜和鸡蛋,有时候是豆腐和肉末。他学会了几道菜,炒青菜、麻婆豆腐、肉末茄子。做得不算好,但能吃。
“你今日炒嘅菜咸咗。”江凛星夹了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咸咗?我试过味㗎。”
“你试味嗰阵味觉失灵。”
贺越州挠了挠头。“咁听日少放盐。”
“嗯。”
第二天炒的菜果然淡了。江凛星吃了两碗饭,没说好不好,但贺越州看见他夹菜的次数比昨天多。
十月初,北京入秋了。银杏叶全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金色。江凛星宿舍楼下的那条路两边全是银杏,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地上都厚厚一层。他踩过去,叶子沙沙响。
窗台上三盆樱花草长得很好。入秋之后叶子颜色深了一点,但没蔫,新叶还在往外冒。贺越州那盆长得最快,叶子已经十片了。江凛星每天早上给三盆花浇水,下午回来检查一遍。入秋之后日照短了,他把花盆往窗台外面挪了挪,让它们多晒一会儿。
有一天傍晚贺越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植物生长灯。
“你买咗灯?”江凛星看着那个灯。
“淘宝。几十蚊。你话入秋日照短,我买咗个灯补光。”
江凛星把灯拿起来看了看。LED的,蓝红光,插USB口。他看了几秒,然后看着贺越州。
“你识补光?”
“我查咗。蓝光促叶,红光促花。樱花草要蓝光多啲。”
“你查咗几耐。”
“一个晏昼。”
江凛星把灯插上,放在三盆花旁边。灯亮了,蓝红色的光照在叶子上,把绿叶子照得有点发紫。贺越州蹲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得唔得?”
“得。”
贺越州笑了。他转身去厨房洗手,准备做饭。江凛星站在窗台边,看着那盏灯。蓝红色的光打在叶子上,三盆花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在光里泛着一点紫。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翻到和江凛月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几个月前,他发“种子寄咗”,江凛月回“收到”。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句话。
“我喺北京。窗台有三盆花。”
江凛月回得很快:“我知。”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一条:“我窗台都有。十一朵。”
江凛星看着那行字。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贺越州正在切菜,刀工比两个月前好多了,土豆丝切得细细的。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做咩?”
“冇。睇你切菜。”
贺越州笑了,继续切。江凛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厨房很小,贺越州站在灶台前,肩膀几乎挨着两边的墙。但他动作很利落,切完土豆丝又切葱,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
窗台上那盏补光灯亮着,蓝红色的光从屋里透出来,打在走廊的地上。三盆樱花草在光里安安静静地长着,叶子绿得发亮。
江凛星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坐在书桌前。他翻开实验记录本,写了几行今天的数据。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打开抽屉,把那截枯茎的透明袋拿出来放在桌上。干透的褐色茎秆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顶端还残留着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绿。
他看着那截枯茎,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袋子收好,放回抽屉。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落,沙沙地打在窗玻璃上。
厨房里贺越州喊了一声:“食饭啦!”
江凛星站起来,往厨房走。三盆花在窗台上安静地立着,补光灯的蓝红光打在叶子上,把三个影子投在白色的大理石窗台上,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