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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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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九月一号,江凛星开始收拾宿舍。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完了衣服和日用品,一个纸箱装书和实验记录本。窗台上那两盆樱花草他打算随身带,一盆大的,一盆分株的。花坛那盆留在原地,贺越州说他会照看。阳台上那十几盆贺越州宿舍的,搬不走,也留在江城。
“你宿舍嗰两盆,我帮你搬过去。”贺越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空纸箱。
“你点搬。”
“高铁。放行李箱上面,用手扶住。”
江凛星看了他一眼。“四个钟。”
“我扶四个钟。”
江凛星没再说什么。他把窗台上那两盆花端下来,花盆用旧报纸裹好,放进贺越州带来的纸箱里。纸箱里垫了旧衣服,塞得紧紧的,不会晃。贺越州抱着纸箱试了试重量,不算重,能搬。
“你自己嗰三棵呢?”江凛星问。
“听日搬。放行李箱上面。”
“你嗰三棵大啲,重啲。”
“我扶到。”
九月五号早上,两个人拖着行李箱、抱着纸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贺越州的行李箱上叠着纸箱,纸箱里三盆樱花草,最上面那盆的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一只手扶箱子,一只手扶花盆,坐得笔直。江凛星的纸箱放在座位里面,靠着窗,他自己坐在外面挡着。
高铁开动之后,贺越州把花盆挪了挪,让三棵都能晒到窗户透进来的光。江凛星看着他调整角度,一棵一棵转方向,动作比第一次分盆的时候熟练多了。
“你嗰三棵,而家你养得几好。”江凛星说。
“你教嘅。”
“我冇教你转盆。”
贺越州笑了笑。“我睇你转得多,学嘅。”
江凛星没接话。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九月的田野还是绿的,远处有收割机在田里转圈,扬起一阵灰尘。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视频,有人靠着椅子睡觉。贺越州把花盆安顿好之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三棵樱花草在高铁窗台上排成一排,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
配文:“搬屋。”
他发了朋友圈。邬朔秒回:“你哋两个真系痴线。”然后是江凛月点了个赞。贺越州盯着那个赞看了几秒,截图存了下来。
下午两点到北京。两个人拖着行李出了站,打车去研究所。贺越州的宿舍在城北,江凛星的实习单位在城东,隔了大半个北京。但贺越州提前查过了,地铁四十分钟。
“你实习单位几点报到?”
“听日朝早九点。”
“我研究所听日下昼。”
“嗯。”
出租车先到江凛星的宿舍。研究所的实习宿舍在单位后面,一栋旧楼,但房间比江城的大,窗台也宽。江凛星把纸箱搬上去,拆开,把两盆花摆在窗台上。窗台是白色的大理石,比江城那条水泥的宽出两指,放两盆花绰绰有余。
贺越州帮他把行李箱搬进来,站在窗台前看了看。“呢度比江城好。”
“嗯。”
“我嗰边听日睇。而家未去。”
“你而家去报到。”
“我送你。”
江凛星看着他。“你行李仲喺车上。”
贺越州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确实还在。他挠了挠头。“咁我而家去。听日嚟睇你。”
“唔使。你报到先。”
“我报到完就嚟。”
江凛星没再拒绝。贺越州拖着行李箱走了,临走前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凛星站在窗台边,手里拿着那盆分株的,正在调整角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门关上了。江凛星把花盆转好,坐在床边。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但窗台很宽,光线很好。他把书桌上的灰擦干净,把实验记录本和笔袋摆好。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贺越州发了条消息。
“到咗未。”
贺越州回得很快:“地铁上。四十分钟。”
“嗯。”
“你嗰边窗台几好。”
“嗯。”
“我嗰边听日影俾你睇。”
“好。”
江凛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两盆樱花草在傍晚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绿得发亮。楼下有人经过,自行车铃叮叮响。远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回桌前,翻开实验记录本。新的一页,他在最上面写了日期和地点,然后列了几行计划:明天报到,见导师,熟悉实验室。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贺越州发来一张照片。研究所的宿舍,窗台是白色的大理石,比江凛星那边的窄一点,但也能放花盆。窗台上空空荡荡,还没有花。
配文:“我嗰边窗台细啲。但放三盆应该得。”
江凛星回:“你听日搬花过去。”
“嗯。你听日几点完?”
“六点。”
“我嚟接你。”
“你研究所嗰边——”
“我报到完就冇嘢。五点半到你单位门口。”
江凛星盯着那行字。他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两个字。
“好。”
九月六号傍晚,贺越州五点二十就到了江凛星实习单位门口。他靠着门口的大树,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着研究所的大门。五点半,江凛星从里面出来。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资料,看见贺越州站在树下,步子快了一点。
“你等咗几耐。”
“冇几耐。”
“你杯奶茶冻咗。”
“冇。我啱买嘅。”贺越州把奶茶递给他,自己留了一杯。两个人沿着研究所外面的路走,路两旁种着银杏,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九月傍晚的北京很凉,风里有秋天的味道。
“你今日报到点样?”江凛星问。
“几好。导师系个德国人,讲话有口音,但我听得明。”
“你宿舍嗰三盆呢?”
“搬咗。放喺窗台。你嗰边两盆点?”
“好。今日晒咗三个钟太阳。”
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贺越州停下来,江凛星站在他旁边。斑马线对面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摇着尾巴走过来。贺越州低头喝奶茶,忽然说:“江凛星。”
“嗯。”
“你知唔知我点解要嚟北京。”
江凛星看着他。
“因为你在北京。”贺越州说,“我申请咗三个地方。波士顿、上海、北京。波士顿收咗我,上海都收咗。但系我拣北京。”
“点解。”
“因为你喺北京。”
江凛星看着他。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贺越州迈步往前走,江凛星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过斑马线,走到对面,沿着人行道继续走。
“你以后点。”江凛星问。
“做研究。你呢。”
“一样。”
“咁我哋两个都喺北京。”
“嗯。”
贺越州停下来,站在人行道中间。江凛星也停下来,看着他。贺越州站在一棵银杏树下,路灯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身上。他手里攥着奶茶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江凛星。”
“嗯。”
“我哋以后都喺北京。”
“嗯。”
“你嗰两盆花,同我嗰三盆花,都喺北京。”
“嗯。”
“以后日日都见。”
江凛星看着他。路灯照在贺越州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跟三月那天在花坛边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江凛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贺越州。”
“嗯。”
“你嗰三盆,听日搬一盆去我宿舍。”
贺越州愣了一下。“点解?”
“窗台阔。放三盆得。”
贺越州看着他。江凛星说“放三盆得”,意思是他的窗台能放下三盆花——他自己那两盆,加上贺越州的一盆。两个人住两个宿舍,但花不分家。
“好。”贺越州说,“听日我搬一盆过去。”
江凛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贺越州跟上去,跟他并肩。两个人走过银杏树下,走过路灯,走过一家家亮着灯的店铺。北京的九月夜,风凉凉的,吹得银杏叶沙沙响。
江凛星走在前面,贺越州走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