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谎》土豆Tomato

12、云下白衣至 第二日

　　第二日天还未全亮，晨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棉絮，纪秋背着小小的布囊，腰间短刃稳妥收在鞘中。他悄悄走到林星清的院门外，本不想惊扰她，却看见窗纸已经透出一点微光，门扉轻轻拉开，林星清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阶前，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
　　“怎么起这么早？”纪秋脚步一顿，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我睡不着，想着你要赶路，连夜给你备了些干粮，还有额外一份伤药。”林星清把布包递过去，指尖微微发凉，她抬眼望着他，眉头轻轻蹙着，“记住你答应我的，只在外围打探，万万不要靠近清衍门山门，若是察觉不对劲，立刻折返，不要硬撑。”
　　纪秋接过布包，触手温热，里面裹着她一早蒸好的米糕，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温存，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我都记下了，你放宽心，乖乖待在宅院里，跟着师父研习医书，不要独自往后山深处走。”
　　我知道。”林星清轻轻点头，目光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转身踏入白茫茫的晨雾里，身影一点点被雾气吞没，心里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慢慢转身回院。
　　纪老看见林星清独自回来，略一思忖便猜出纪秋外出，只是没有多问，只吩咐她今日一同整理库房里存放的陈年药材。库房阴暗凉爽，木架层层叠叠，摆满了晒干的草药与封好的药罐，空气里弥漫着厚重沉静的药香。林星清一边跟着师父清点药草，心思却总是飘向云雾山的方向，时不时望向院门，心里反复默念，希望纪秋一路平安
　　而另一边，纪秋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往西，越靠近云雾山，周遭的草木越是清奇，山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苔，风里都带着一股清冷的水汽。清衍门建在云雾山主峰之上，山门隐在云海之间，寻常修士轻易寻不到准确路径，外围山林里，零星布着宗门的警戒阵法，只是布置得极为隐蔽，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纪秋走得格外谨慎，放轻脚步，避开长势茂密的灌木丛，一路留心周遭的动静。他不敢贸然深入，只在外围的樵夫歇脚的石亭附近停留，等着路过的山野之人，想旁敲侧击打听关于清衍门，还有谢烬的消息。
　　等到近午，才有一个背着柴捆的老樵夫路过石亭，放下柴担歇脚喝水。纪秋走上前，态度谦和，递过去一小块干粮，慢慢同他搭话。几番闲谈之后，才缓缓提起清衍门。老樵夫听见这个名字，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主峰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清衍门的仙长，我们山里人不敢多议论，那些白衣带金纹的弟子，平日里很少下山。只是好几年前，夜里常有车马进山，后来就渐渐安静了。那个叫谢烬的年轻人，我见过一两回，看着温温柔柔，可山里不少老人都说，他身上的气场冷得很，不像表面那样和善。”老樵夫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挑起柴捆匆匆离开，像是不愿意沾惹和清衍门有关的是非。
　　纪秋站在石亭中，反复琢磨樵夫的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寥寥几句，没有确凿的证据，却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谢烬的过往，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他还想再多等其他人打听，可就在这时，林间传来平缓的脚步声，熟悉的白衣金纹，穿过树影，慢慢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谢烬早就料到纪秋会来这里，他没有直接上前，就站在十余步之外的树荫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纪秋，没有半分意外。“纪公子，倒是好兴致，独自跑到云雾山外围来。”
　　纪秋浑身瞬间绷紧，手悄悄按在腰间短刃的柄上，脊背挺直，戒备地看着他。“我只是进山寻一味药材，碰巧路过这里。”他不愿直白说出自己是来打探他的底细，刻意找了说辞遮掩。
　　谢烬唇角扬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不再逼近。“是吗？云雾山外围的药材，大多和别处无异，值得纪公子冒着风险专程过来。”他话语温和，却句句都点破纪秋的借口，“你是想来查我，查清衍门，对不对？”
　　被直接戳破心思，纪秋也不再伪装，眼神冷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你一次次靠近纪家，靠近星清，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你若没有私心，为何总在我们附近出现？”
　　“目的。”谢烬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而后重新落回纪秋脸上，“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纪公子护着林姑娘的心，我看得明白，只是很多恩怨，早就埋下，不是你躲开，就能避开的。”
　　“什么恩怨？”纪秋往前半步，追问出声。
　　谢烬却轻轻摇头，不肯继续细说。“时机未到。今日我不是来和你争执的，只是来提醒你，云雾山外围的阵法暗藏杀机，再往深处走，一不小心就会被困住，甚至丢掉性命。林姑娘还在纪家等你回去，你若是出事，谁来护她？”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纪秋心里。他清楚谢烬说的没错，林星清还在家中等他，可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你不必拿她来劝我，只要你不再靠近纪家，我自然不会再来寻你。”
　　“能不能靠近，从来不由我说了算。”谢烬的声音轻了几分，白衣被山风拂动，衣摆上的金云纹路在日光下微微发亮，“我和纪家的牵绊，早就注定了。”
　　纪秋听不懂他话里深藏的含义，只觉得他刻意故弄玄虚，心底的敌意愈发浓重。“我不会让你伤害她，只要我还在，你别想靠近星清分毫。”
　　谢烬静静看着他眼底浓烈的保护欲与醋意，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打算现在伤害她。纪秋，你把她看得太紧，有时候，过分的保护，未必是好事。”说完，他不再继续交谈，侧身让开道路，“你想继续探查也好，现在折返也罢，随你选择。只是记住我的提醒，莫要深入。”
　　纪秋死死盯着他，想从他眼底找出一丝破绽，可谢烬的情绪藏得极好，温和的表象之下，深不见底。两人对峙片刻，纪秋心里清楚，继续留在这里，也问不出更多实情，若是僵持下去，反而容易生出变故。他攥紧拳头，冷冷看了谢烬一眼，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一路走，一路回想方才的对话，谢烬那句和纪家牵绊早已注定，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隐隐觉得，谢烬和纪家，在很久之前，就有一场他全然不知情的纠葛，而林星清，无辜被卷在其中。
　　纪秋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日头还没有沉到山边，他就远远看见了纪家宅院的轮廓。院门虚掩着，林星清一直守在门内，时不时踮脚往山道方向张望，看见他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快步迎了出去。
　　“你回来了，有没有遇上危险？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林星清上下打量他，见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纪秋看见她担忧的模样，心里方才和谢烬对峙时的紧绷，稍稍缓和下来，只是脸色依旧凝重。“路上遇上谢烬了，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去云雾山。没有查到太多实在的东西，只隐约察觉，他和我们纪家，似乎有旧怨。”
　　林星清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满心疑惑。“旧怨？我们纪家一向避世行医，很少在外与人结仇，怎么会和清衍门，和他有旧怨？”
　　“我也不清楚，他不肯明说。”纪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往后我们更要小心，他藏得太深，我们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院内，关上院门，把山间的风声隔绝在外。纪老看见他们回来，抬眼扫了纪秋一眼，察觉到他心绪沉重，却没有追问，只是让他们先去厅堂用点心。
　　接下来几日，纪秋变得更加警惕，几乎时时刻刻和林星清待在一起，上山采药、整理药库、跟着师父研读医书，寸步不离。只要院门传来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查看，生怕谢烬登门。可谢烬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宅院附近，山林里偶遇的情况，也不再发生。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月，林星清心里，反而生出一丝奇怪的空落。她一边记得纪秋的叮嘱，提醒自己提防谢烬，一边又忍不住偶尔想起那个一身白衣金纹的人，想起他包扎伤口时安静的模样，想起他温和的声音。她时常责怪自己心软，不该去记挂一个身份不明、暗藏谜团的陌生人，可念头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一日午后，纪老让他们去后山一处崖边采摘石斛，石斛长在向阳的崖壁缝隙里，药性上乘，只是崖边湿滑，需要格外小心。纪秋带上绳索和药锄，带着林星清一同前往。崖下是幽深的山谷，风声呼啸，草木晃动，纪秋把绳索牢牢固定在崖顶粗壮的松根上，仔细检查稳妥之后，才顺着绳索慢慢往下，一点点靠近长着石斛的石缝。
　　“你就在崖顶上待着，不要靠近边缘，看好四周，有动静立刻喊我。”纪秋悬在半崖，仰头嘱咐她。
　　“我知道，你慢一点，小心脚下。”林星清站在崖顶，目光紧紧跟着他，一颗心悬着。

　　崖壁上的石斛长势很好，一簇簇贴着岩石生长，纪秋小心翼翼采摘，把成熟的石斛放进腰间布袋。就在他专心采摘的时候，崖顶的林星清忽然听见山谷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就看见谢烬站在不远处的林木边缘，白衣在山风里轻轻飘动，静静望着崖下的纪秋，目光随后转到她身上。
　　林星清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看见他。
　　谢烬缓步走过来，停在离崖边尚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往前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崖下的纪秋。“不必惊慌，我只是路过这里。”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星清的声音微微发紧，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往纪秋所在的方向看。
　　“云雾山支脉绵延广阔，我时常在这一带寻药。”谢烬垂眸看向幽深的崖谷，目光落在悬在绳索上的纪秋身上，“他这样悬在崖上，看着危险，一旦绳索被岩石磨断，后果不堪设想。”
　　林星清心里一紧，连忙低头看向那根绳索，绳索紧紧勒在松根上，看着还算牢固，可崖壁边缘的岩石棱角锋利，长久摩擦，确实容易受损。“我知道，他一向小心。”
　　“纪秋一直提防我，觉得我会害你们。”谢烬轻轻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护着你，拼尽全力，可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护住的。很久以前发生的惨剧，埋在岁月底下，早晚有一天，会重新翻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星清蹙起眉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说和纪家有旧怨，到底是什么事？”
　　谢烬看着她澄澈疑惑的眼睛，有一瞬间，几乎想把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告诉她多年前那场大火，告诉她纪家满门的劫难，可话到唇边，又被他压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如今只是一个心思纯粹的凡人，过早知晓这样沉重血腥的过往，只会将她拖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我今日过来，不是来和纪秋对峙，也不是来惊扰你。只是想和你说一句，往后若是有一日，纪家出事，你若是无处可去，清衍门，永远留你一席之地。”
　　这句话沉甸甸砸在林星清心上，她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能感受到，谢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随口客套，是真心的。可这份真心，建立在他和纪家未知的恩怨之上，让她不敢轻易接纳。
　　“我不会离开纪家，我和哥哥，还有师父，会一直在这里。”林星清稳住心神，轻声回绝。
　　谢烬看着她坚定的模样，淡淡一笑，没有强求。“我记下你的话了。”他抬眼，看向崖下已经快要采完石斛的纪秋，“他快上来了，我该走了。”说完，他转身，转身的刹那，又回头看了林星清一眼，“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密林，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树影之间，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林星清站在崖顶，愣了许久，直到听见纪秋拉动绳索往上攀爬的动静，才猛地回过神。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没有立刻告诉纪秋方才谢烬来过。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隐瞒，或许是怕纪秋焦躁生气，或许是心里还有太多谜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纪秋攀回崖顶，解开绳索，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把装满石斛的布袋递给她。“采好了，品相都不错，回去烘干之后，可以留存很久。”他没有察觉到她心绪异样，只低头收拾绳索，“方才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安安静静的，只有鸟叫。”林星清握着布袋，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回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她很少对纪秋隐瞒事情，可方才和谢烬短暂的相见，还有他留下的那番话，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纪秋没有怀疑，收拾妥当之后，便和她一同沿着山路往回走。路上，他还在和她讲石斛的炮制法子，语气轻松，可林星清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谢烬临走前说的话，那句纪家早晚出事，一遍一遍，让她心底发凉。
　　回到宅院，两人把石斛摊开在晒药架上，纪老过来查验，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他们明日一早开始炭火烘干。忙活完手头的活计，天色渐渐向晚，晚霞染红半边天际。纪秋拉着林星清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递给她一杯温茶。
　　“看你一路都闷闷的，是不是崖边太高，吓到了？”纪秋看着她，语气关切。
　　林星清捧着茶杯，温热的茶水暖着手心，她抬眼看向纪秋温和担忧的脸，纠结了许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想，或许谢烬只是故意说这些话，扰乱他们的心神，她不该贸然说出来，让纪秋更加焦虑。于是她轻轻摇头，挤出一点笑意：“没有吓到，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早点回房歇息，夜里关好门窗。”纪秋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劳累，柔声叮嘱。
　　那一晚，林星清又做了噩梦。依旧是漫天席卷的烈火，火光吞噬房屋，哭喊声混在浓烟里，比上一次清晰许多。这一回，她隐约看见火海中晃动的人影，还有站在火光之外，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金纹在烈焰里耀眼刺目。她在梦里想往前看清楚那人的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她坐在床榻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月色清冷，院里静悄悄的。她开始怀疑，这些反复出现的噩梦，并不是凭空而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灾祸，正在一步步靠近纪家。谢烬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随口的恐吓？
　　另一边，谢烬回到云雾山清衍门的临崖亭中。他独自坐着，袖中握着一枚陈旧的长命锁，锁身布满细小划痕，是多年前从那场大火的废墟里寻回来的。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凉的锁面，眼底翻涌着沉淀多年的恨意。纪家，是他心底跨不过去的劫，复仇的计划已经筹备多年，每一步都算得周密。可林星清的出现，不断打乱他的心绪。
　　他本可以借着纪秋独自探查的机会，暗中设局，让纪秋身陷险境，以此加速计划推进。可方才在崖顶，看见林星清清澈又带着惶恐的眼神，他终究没有动手。他清楚，一旦纪秋出事，林星清一定会痛彻心扉，他不愿意看见她难过。
　　这种矛盾日复一日折磨着他，复仇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可林星清的善意与纯粹，是黑暗里意外闯进来的光。他不知道，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会憎恨他，还是会理解他。他甚至不敢去设想那个结局。
　　日子依旧缓缓流淌，采药、晒药、研习医理，纪家的一切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安宁，只是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已经悄悄笼罩在宅院上空。纪秋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只是谢烬彻底不再露面，山林里再也遇不到他，时间久了，纪秋心里的紧绷，慢慢松懈了一丝，偶尔会觉得，或许谢烬已经离开这片山林，回到清衍门，不会再来打扰他们。
　　只有林星清清楚，那份不安从来没有消散。她常常独自站在桂树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揣着秘密，一边信赖朝夕相伴的纪秋，一边又对那个白衣金纹的男子，抱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她不知道这场埋藏多年的恩怨，什么时候会爆发，不知道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这一日，纪老收到一封远道送来的书信，是昔日行医结识的老友寄来的，邀请他前往邻山小镇会诊一个棘手的重症病人。路途不算近，需要在外停留两日。纪老思索过后，决定独自动身，临走之前，反复叮嘱纪秋，看好宅院，护好林星清，万事谨慎。
　　“师父放心，我会看好家里，不会出岔子。”纪秋郑重应下。
　　纪老简单收拾行囊，第二日清晨便动身离开。偌大的纪家宅院，只剩下纪秋和林星清两个人。
　　师父一走，纪秋反而更加小心，白天和林星清一同打理药圃，夜里轮流警醒，不敢睡得太沉。第一日安安稳稳过去，没有任何异样。等到第二日黄昏，天边云霞漫天，两人收拾完药圃，正准备回厅堂准备晚膳，院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叩门声缓慢、沉稳，和当初谢烬上门时的节奏一模一样。纪秋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林星清身前，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握紧了手边一根用来翻晒草药的木杖，缓步走到院门边上。
　　他没有立刻开门，压低声音向外询问：“是谁？”
　　门外的声音平静温和，穿过门板，清晰传到院内。
　　“是我，谢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