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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鸟大人 你是否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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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神鸟大人神坠的场面这么盛大。
“你在其他人记忆里也见过这个场面吗?”温尘问。
“现在很少见了,不过她家离我原先待的地方应该很近,不然看不到这么近的视角。”
楚天远说:“我是神坠之后失忆的,在这之前的记忆线索几乎找不到,现在这个场景差不多就是最有用的了。”
只是他们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
他顺着女婴视角抬起头,见到一对夫妻走进了房间,把婴儿和他和温尘抱起来,忽而心念一动。
“?”
温尘只觉得视野再次一黑,还没等他出声,却感觉怀里一重,原先待着的婴儿到了自己怀里。
而他对面的女性有一身最朴素的农村妇女打扮,看着平平无奇。
再往上,这人长了一张熟悉到仿佛刚见过的脸,气质清清冷冷,眼神清澈如水,平静得不像凡人。
就是毫无女气的脸顶着这身装扮格外突兀,就像硬塞进不合脚的鞋子里一样。
温尘:......
“我说,”他有点咬牙切齿,“你可以在记忆里切换他人视角对吧。在行动之前,能不能先告知我一声?”
“抱歉。”
妇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下次注意,老公。”
“还有,我们受原身的性格记忆影响,可能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不必担心,回去就解除了。”
“......”
“怎么了吗?”
“没事了,”温尘无情地回,“媳妇儿。”
楚天远一愣,这声称呼落地,耳畔忽地接上一句话——
“我说,你别当什么告死鸟大人了。我直接往那荒古钟上敲几下,仙界都喊着把你送到我洞房来。”
“到时候你就是我媳妇了,记得喊夫君。”
万年孤寂的回忆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只一身红衣,与松松捆起的头发扬在风中,发根处还飘扬着半点金色。
对方的声线成熟硬朗,语气狂放不羁,楚天远却从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信赖。只一眼他便觉得,这人是他可以完全交付的对象。
他陡然意识到,对方就是他记忆里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
幼时缩在山洞里的体温,雪天下山借靠的臂膀,床帐边触摸到的皮肤,都是他。
他到底是谁?
为何会在这时候出现?
楚天远掩下复杂的思绪,再抬头时,又是那副平静的面容。
随着视角的转换,神鸟大人跟着妇女的步伐,轻哄起温尘怀里的女婴。
后者也不受控制地拍着孩童的后背,两人用最严肃的表情做着最轻柔的动作。
在妇女的细语下,哭声渐止,闹腾的婴儿终于宣泄完所有情绪,再次陷入深沉的梦乡。
“怎么突然哭了。”
温尘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声音。“觉没睡好吗?”
“是在想你吧。”
这句话顶着楚天远那双柏拉图的眼睛说出来,冲击力极强。
“连宝宝都舍不得你走,这几天天气又不好,你一个人上山,太容易遇到危险了。”
温尘下意识揽过楚天远的肩,哄他也哄怀里的孩子。
“可是妈的身体等不及了。放心吧,告死鸟大人会庇佑我们,妈也不会有事的。”
楚天远面无表情:“可是,最近有段时间没看到它们了,是不是说告死鸟大人暂时离开了这里……”
温尘的手不受控制地将婴儿交还给楚天远。
“告死鸟大人已经在山里待了上百年了,怎么会轻易离开?”
男人的嗓音藏着发自心底的虔诚与信任。
“那我准备下就走了,帮我看护好母亲。”
他转过身,踏出房门的那刻,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飞出,被楚天远拾起,随手塞进女婴的身体里。
再次回到初始装备里的温尘:......
“这里是她的记忆,我们出不了门。”楚天远解释道。
“方才那人说,有段时间没看到‘它们’了,”温尘问,“‘它们’是谁?”
楚天远的眉头又浅浅皱起,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妇女抱着婴儿踏出房门,温尘在楚天远怀里挑眉:“这你都不记得了?”
“不。”楚天远摇摇头,颔首示意了下:“你看前面。”
温尘的视线转向这个家的客厅。
这间房子不大,卧室没有门,从里到外的家具寥寥无几,唯有墙边的香台有几道色彩,显得奢华许多。
呼吸间若有若无的檀木和熏香味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香台上摆放的东西不多,除了上供的几个瓜果,就只有一只通体漆黑的鸟雕,鸟前面燃着几缕烟,香灰积满了香炉。
少有人类信仰的神明不是以人形端坐在台子上的。
温尘好奇:“这是你的本体?”
记忆里楚天远变换形态时都是翻覆间便飞出千里地,他根本没机会看清原型。
现在一看,这鸟通体漆黑,和乌鸦没有任何区别嘛。
楚天远沉重点点头,又摇摇头。
“人类分不清我和乌鸦,他们以为出现乌鸦的地方,就有我的踪迹。”
他的本体和乌鸦很像,加上乌鸦食腐,也喜欢聚集在将死之灵身边,便有许多人以为乌鸦就是告死鸟,或者告死鸟是乌鸦里的变异种,手下使唤着一群乌鸦。
“那你的本体长什么样?”
温尘被他苦大仇深的神情逗乐,饶有兴味地追问。
楚天远想了想,又伸出手,死气从指间四散,整个空间又开始被黑雾包围。
转瞬间,屋子里的母女也失去了踪迹,温尘变回孩童模样,看他操纵着虚空。
“能住的离我这么近,应该也在栖灵山附近,那是我神坠前常待的地方。”
他边转换走马灯的进度,边解释道:“山顶有我的神庙,里面的神鸟像上有我的一缕灵识,许多人类会通过它来向我传递祈愿。”
温尘总觉得楚天远对他忽然温顺了许多。
不同于在出租屋醒来时的轻柔对待,在明知他的身份不简单后,楚天远却不仅没生出半点警惕,反而对他更加宽容了。
神鸟大人的话少,至少在进入走马灯前,还是一句话几个字。这才多久的功夫,突然能对他使用长难句了。
是在中途想起来什么了吗?
那也不像是想起了他的身份,他是失忆后才开始循环往复的重生,楚天远记忆里的他还是成年人,而温尘不认为这个傻子能这么快把二者链接起来。
他现在是怎么猜测他的?又把他当成了他的谁?
温尘咬牙咽下嘴里的酸意,对自己总是被楚天远牵起情绪这件事感到恼怒,看着眼前的黑暗散去,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他的视野骤然拔高了不少。
“妈咪,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告死鸟大人呀?”
温尘惊悚地低下头,果然看见梳着双马尾的楚天远面无表情,抬起脸和他撒娇:“我快走不动了。”
“没几步路了,有告死鸟大人在,咱们这个月一定能赚大钱,妈给你买新裙子穿。”
女孩乖巧地蹭了蹭女人的手心,一步一步和她往山上走。
温尘隐隐感觉那里不对,下意识问:“她的父亲呢?”
“去世了,那天他冒险进山,傍晚遇上了暴雨和山体滑坡。”
这里是楚天远通过死气看到的过去,像个固定运行的小秘境,而他可以看作小半个秘境的主人,对每个时空都一清二楚。
“他的母亲本就病重,没多久也去了。现在你附身的妈咪和村里几个姐妹搬到镇上卖馄饨,勉强养活母女二人。”
女孩的父亲本就是为了老人能康复,才进山求的告死鸟大人,却反而因此丧了命,连夙愿也未能实现。
可即便如此,女孩的母亲仍没有对告死鸟产生丝毫怨怼,还是带着年幼的女儿上了山祭拜,向楚天远祈求每月的生意红火。
就这么信任这个告死鸟吗?
他们现在走在明亮的山路上,不同于此前阴湿黯淡的屋子,阳光一来,上山的人也多了许多,衣角还沾着晨露便匆匆进来,朝着山顶而去。
这些人的脸上皆是喜悦的朝气,为的都是山顶的告死鸟大人。
温尘有些不可思议。
“你真把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圣父,也没有普渡众生的能力和打算。
“他们需要的也不是我能实现他们的祈愿。”
温尘的记忆里,这话不是楚天远第一次说,他甚至能预料到他的下一句话。
就见神鸟大人眼神飘向近在眼前的寺庙,声音散在晨雾里,像穿透了岁月。
“——而是有一个信仰。”
贵为仙长的楚天远和失忆后其实没有多大区别,神色淡然地与路过的沙弥点头,在后者诚惶诚恐又近于热切赤忱的眼神中离去。
他的脸太有欺骗性,庙里起码有大半的和尚都不了解他们告死鸟大人的本性。
温尘总喜欢在这种时候逗逗冷清自持的楚天远,他一把抓住后者打理得又顺又亮的马尾,在楚天远身后出其不意地一拉。
“唔?”
一般人被拉小辫,第一反应多是转头往回看。楚天远却从背后摸上温尘的手,只是虚按在上面,悠悠叹口气,道:“怎么了吗,小尘?”
跟喜欢把爪子搭在人类手上的猫似的。
现代人的温尘追随着自己的视线,落在那束软乎乎的发梢上,纯粹的黑色里,似乎夹杂着一撮红色,鲜艳却不夺目,容易被埋进黑色里。
“你怎么不戴发冠啊,仙长大人?”
散漫的声音响起,温尘清楚听见自己的语气带着笑意。
又是一场双向明恋互相暧昧就是不捅窗户纸的老套戏码,温尘在过往的回忆里不知看了多少,正不耐烦地寻找快进键,忽然听见楚天远的声音。
是来自现代,来自他们所在的走马灯里,带着一点犹疑。
“小尘......你也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