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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带孩子咯 你有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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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突如其来回忆里的表情很好辨认,加上这里是楚天远撑起的秘境,任何风吹草动都在神鸟大人的羽翼下,温尘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也从未错过。
居然在这里露了马脚。
还没搞清楚天远对他是敌是友,就已经被挖去了这些秘密,确实挺噎人的。
也怪这只鸟时神时鬼的脑回路,当你真以为楚天远是个笨蛋的时候,他又总能语出惊人。
都到这一步了,温尘也不清楚楚天远猜到了哪一步,干脆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他对我说过。”楚天远一字一顿地重复记忆里的对白:
“‘你怎么不戴发冠啊,仙长大人’。”
温尘:......
看,时神的一结束,时鬼的就来了。
至少他能肯定,楚天远把自己猜成了别人,很可能和过去的他也相识,不然不会是这副熟稔的语气。
他干脆顺着楚天远的话,把自己打造成同时认识“楚天远”和“温尘”的某个人。“为什么他要说这句话?”
楚天远随着妇女的动作登上最后一排石阶,一本正经地回答:“毕竟他同我是旧相识,我们习惯了以亲密姿态相处,便也没分清其中的情意。”
这话被他这个局中人用嗑cp的语气说出来,明显点出了他们之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温尘一怔。
神鸟大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通情义,相反,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偶尔发现得比较迟而已。
他们步入庙里。
告死鸟大人的神庙和寻常庙宇无甚区别,青瓦灰砖,四面环合,庙里人声鼎沸,香火正盛。
楚天远牵着温尘踏入正殿,看着面前巨大的告死鸟雕像,黑漆漆的身子并没有将殿内衬得压抑,反而增添了几分庄重肃穆的氛围。
这就是告死鸟,象征着死亡却又不止是死亡,他将带领万众生灵渡过彼岸,来世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也可以延续有缘之人的生命,虔诚者则长命。
这是温尘从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听到的,他狐疑地望着同样从里黑到外的鸟像,仔细观察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告死鸟大人和乌鸦的区别。
告死鸟的背上,有一条金色的线,从中间的翎羽冒出,一路延伸到尾巴的最长一根羽毛。
那金色其实并不难看见,相反,它艳丽又突出,那片金色羽毛开在脊背上,像涌动的黄金海。硕大的尾羽有两根立在最后,乍一看就像颗小爱心。
即使是雕像,那双清澈的眼也明亮有神,仿佛穿透了迷雾,倒映着这人世间。
“怎么样。”楚天远问道。
温尘感觉他的语调里带着点自豪,刚升起的惊艳瞬间被拍下,心中再次卷起淡淡的无语,和习以为常的不解。
这么好看一鸟,偏偏是个傻子。
只要细看,其实很难认为楚天远是乌鸦的变异种,只不过人类大多对鸟脸盲,且他们多是为了寻求自身利益,对告死鸟大人的了解并不深刻。
不然也不会什么都来找告死鸟了,一只和死亡有关的鸟,就因为是神,就什么业务都来接了。
在楚天远的记忆里,他收到的祈愿可不止是延年益寿。还有风调雨顺、学业有成,甚至还有人一天跟他表一次白,就因为他偶然在人间露出的一瞬真身被对方看见。
他总觉得身边好像有人对此产生过非常强烈的情绪,而楚天远只能将注意力投放在这人身上,其他画面都是一片模糊。
现在楚天远确信,那人便是与他过去有最深联系之人。
而他也并非毫无头绪,结合那次在酒吧意外春风一度的对象,楚天远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尘的父亲是他旧爱,温尘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失忆了。
所以他没有现出原型,而是带温尘上山,就是想让他的孩子看看告死鸟大人的辉煌过往。
其实楚天远还是有点惊悚的,失忆百年突然多了个孩子不说,还被孩子他爹双双抛弃了。他当初是有多不负责,才害得老情人心灰意冷?
难怪温尘从不提他。
但事已至此,楚天远认为自己该捡拾起一个父亲该有的义务。
若是温尘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揭他伤疤,而是引导小尘变成一个更优秀的人。
新晋单身父亲楚天远在心里盘算育儿计划,顺便向温尘介绍:“雕像的眼睛上附着我的神识,我虽不能实现他们的梦想,但也会担起应有的责任。”
“纵使失去记忆,我也会寻回同身边人因果,尽好自己的本分。”
温尘:......
这人到底猜没猜到?都主动提出履行伴侣职责了。
但他们现在也不熟吧。这人分明什么也记不清了,有什么资本说出这些东西。
胸口又开始闷痛,温尘对楚天远有些无端的恼火,拧眉偏头,看周遭向告死鸟祈愿的人们。
楚天远的视角稍矮,能把温尘所有变化收入眼中,他一看便知:小尘闹别扭了。
青春期的小孩怎么哄,说起来他也是鸟类吗?他是和谁繁殖诞下的孩子?
楚天远原本没那么着急找回记忆的,这下好奇心终于被勾了起来,他迫切想找到那个参与了他大半过往的家伙。
就在这时,大殿内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楚天远和温尘随着周围人的视线看向门口,只见一位僧人步入大殿,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手里捻着一串朱红的佛珠,神情温和,对着前方的告死鸟遥遥敬了一礼。
他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灵光,一看便不是凡人,八成是位道行不浅的修士。
“明心道友......”楚天远低声喃喃,神情是见到故人的怔然。
他还和以前一样,在自己神坠后仍旧守着这庙,没有任何变化。
温尘好悬咽下几乎和楚天远同时脱口而出的道号。
明心身后跟了好几个和尚,面前也挤满了一大殿的人们,却都在原地静止不动,等待他的动作。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无需介怀,告死鸟大人安然无恙。”
温尘心中霎时冒出一个词:装货。
明心向终于有了点声响的人们微微倾身,声音不卑不亢。
“自七年前,妖王制造了告死鸟大人神坠的假象后,一直有妖魔在人间作祸行乱,传播告死鸟大人失踪的假闻。”
“告死鸟大人不会有事。”明心俯视众生,沉稳有力的声线给人们增添了不少可靠感。
“祂会永远庇护众生。”
“......”
虚伪,一句话里面竟然找不到几个真实的字眼。
这秃驴就是这样带领人类信仰告死鸟的?现代都要多往卡里充点钱才有信誉值,他倒好,除了嘴什么也没有。
万一妖魔找来楚天远的神坠铁证,甩在他们眼前怎么办?万一妖王发现这个锅,一怒之下杀了他们怎么办?
到时候这个和尚还能用嘴把这些妖劝回去吗?
温尘还没来得及露出鄙夷的神情,下方却先响起了楚天远的声音:
“别怪明心,他也是无奈之举,何况人类只需要信仰。”
他在不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他还活着。
“那后来呢,”温尘嗤笑,“你没神坠的谎言还能瞒多久?有五十年吗?我都没在现代听过你的名号了。”
“后来更不需要了。”
楚天远提醒他:“十年后,众神陨落开始了。”
那是三界最昏暗的一年,自那之后,仙魔消失,三界相融,万众生灵趋于平等。飞升成仙、成为人上人的神话也统统破碎,人间再无信仰。
其实在这个走马灯的年代里,大家就已经察觉到灵气正在变淡,修行变得更加困难。
修炼需要灵气,神仙更是以灵气做日常吐纳。若没了灵气,再强大的仙人也活不过半年,跟那些脆弱的蜉蝣虫蝉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好像只要不提,灵气就没有用完的那天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楚天远神坠了七年,但只要一听到告死鸟大人的消息,人群就开始躁动不安。
眼下有了明心主持坚定的承诺,他们果真又放松下来,开始轻声细语地说笑,继续排着长队,向告死鸟大人进行参拜。
带着躁动地参拜。
明心来到主殿只为了说这几句话,待殿内的人们又和平时一样后,他便转身,撇下其他僧人,独自朝着主殿的后门走去。
后门是上锁的,因为那里有道结界缝隙,可直通往栖灵山真正的山顶。
栖灵山是名副其实的仙山,楚天远也确实住在这座山的山头,是他纵容明心在人界的位置开设庙堂,他获得更广的人界死气的情报,也会偶尔回应几位人类的祈愿,巩固告死鸟的名声。
这是他和明心的交易。
楚天远把这些告诉温尘,本以为他会问他和明心交易的由来,没想到对方来了一句:
“你和他关系很好?”
虽不理解,但楚天远有问必答:“他是我的旧交,只是我神坠后自认没法延续与他的约定,加上记忆有损,再没找回这里。”
他本从栖神山上掉落,但醒来浑浑噩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很远,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早已回不去了。
他迷失在了人间。
活该,谁让这家伙本就是个路痴,还独自坠落下来,都不知道向人寻求帮助。
温尘冷笑,想到记忆里老是打断他和楚天远相处的那秃驴,心底的怒火又多了几分,人也变得蛮不讲理。
“看着你神坠也没下山寻你,我看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以明心的实力,想救楚天远该不是难事,可他偏偏错过了帮助楚天远的最佳时机。
听了这番钻牛角尖一样贬低的话楚天远也不恼,想起往事种种,他的表情变得更柔和。
感情不会骗人,虽然记忆模糊不清,但那人参与了他大半过往,所有欢欣喜悦的感情都源自于他。
漫长寂寥的人生里有了这么一个人后,其他对情感的需要也没那么深重了。
他仰起头,看着温尘这张脸,仿佛跨越时空,在此刻投射到另一道身影身上。
“明心有他更重要的事,而我也有于我更重要的人。我想要寻回记忆,也不过是为了记起他。”
楚天远不知道,他这样回答温尘时,整个人宛如冰消雪融,眼底盛着亮晶晶的情意。即便是仙人,也无可抑制地因情堕落。
那是只有面对心悦之人时才会有的感情,温尘确定了,他还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