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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十八 ...

  •   第十八章中宫进言,嬷嬷暗访

      三日后,张贵人备了一盒亲手腌制的蜜饯,入中宫拜见皇后。

      皇后端坐榻上,神色端庄沉静,听她叙话。张贵人语气恳切,不疾不徐,将六宫流传的闲话娓娓道来,刻意隐去自己屡次刁难构陷的始末,只着重提起静云轩主仆二人相处异于常人,那宫女阿晚执意不肯调离,御园之中言语暧昧,引得宫人私下议论纷纷。

      “皇后娘娘,宫中最重礼教尊卑。若是任由这般流言长久传播,恐会扰了六宫风气。臣妾不敢隐瞒,特意前来禀报。”

      皇后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玉镯,淡淡垂眸思索。她执掌内宫多年,深知宫中人最擅长捕风捉影,流言未必属实,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本宫知晓了。”皇后缓缓开口,“不必大张旗鼓派人审问,免得反倒将闲话越闹越大。我遣身边的周嬷嬷,去静云轩悄悄看一看,暗中观察主仆二人日常行事,再回来禀报。若是并无失仪之举,流言自会平息;若是果真有逾矩之处,再做处置。”

      张贵人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恭顺行礼:“娘娘英明。”

      午后,周嬷嬷独自前来静云轩。她不带众多随从,只携一名小宫女,借口前来查看各殿份例供给是否短缺,上门探访。

      周嬷嬷是皇后身边老人,目光锐利,不动声色,进门便细细打量殿内格局。

      沈答应从容行礼,请嬷嬷落座,阿晚依规矩侍立在帘侧,垂着头,半步不越,言语恭谨,进退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娘娘派我过来瞧瞧,这静云轩居住可还安稳,份例物资有没有克扣短缺。”周嬷嬷一边说话,眼角余光一刻不停,留意二人之间的互动。

      沈答应平静回话,一一叙说日常供给,言语得体,没有多余悲喜。

      周嬷嬷看似随口闲谈,话锋一转:“听闻你身边这名宫女,早前内务府有意调去别的宫殿当差,她执意不肯离开?”

      阿晚垂首应答,声音平稳恭顺:“回嬷嬷,奴婢蒙小主收留,在静云轩伺候许久,熟悉这里大小事务。若是骤然更换旁人,恐难以照料周全。奴婢只想安分做好分内差事,并无别的心思。”

      “忠心侍主本是好事。”周嬷嬷缓缓道,“只是宫中规矩森严,主仆之间,该守的分寸万万不可丢。”

      “嬷嬷教诲,奴婢谨记在心。”

      周嬷嬷继续四下查看,看案上陈设,看院内打理的花草,留心二人一举一动。沈答应端坐答话,不曾向阿晚投去带有怜惜的目光;阿晚始终守在下人该站的位置,奉茶、添炭,动作本分,没有半分逾界亲近。

      闲谈之间,周嬷嬷刻意寻了个由头,让沈答应暂去内间取账簿,殿中只剩阿晚一人。

      “你这般死守静云轩,放弃更好的去处,当真只是为了差事?”周嬷嬷低声试探。

      阿晚脊背挺直,神色坦然:“嬷嬷,深宫之中,差事无高低之分。奴婢只知恪守本分,好好侍奉主子,不敢有别的妄念。”

      周嬷嬷静静看她片刻,不再追问。

      不多时沈答应回来,继续答话。待坐够半个时辰,周嬷嬷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我回宫向皇后娘娘如实回禀。你们二人,继续谨守规矩。”

      “有劳嬷嬷。”沈答应与阿晚躬身相送。

      院门关上,紧绷的心神方才缓缓松垮下来。

      沈答应长长吐了一口气,看向阿晚,低声道:“方才好险,她句句都是试探。”

      阿晚轻轻点头:“奴婢明白。周嬷嬷目光锐利,一丝一毫异样都会被捕捉。好在今日,我们守住了尊卑的界限。”

      “只是,周嬷嬷所见只是这半日光景。”沈答应眉宇间依旧藏着忧虑,“张贵人不会就此罢休,她定然还会想别的法子,制造能让周嬷嬷抓住的把柄。”

      秋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周嬷嬷已经踏上返回中宫的路,她亲眼所见的景象,将会决定皇后心中的判断。而暗处的张贵人,正等候着这份回话,随时准备再起波澜。

      第十九章,周嬷嬷回宫复命,皇后暂时压下此事,张贵人不甘心,谋划在宴席之上设局
      第十九章中宫复禀,宴前筹谋

      周嬷嬷回到中宫,入内向皇后复命。

      皇后正临窗翻阅各宫名册,听见脚步声,抬眼淡淡问询:“静云轩那边情形如何?”

      “回娘娘,奴婢在静云轩待了小半个时辰,细细观察。”周嬷嬷躬身回话,“沈答应举止娴静,恪守嫔妃本分;宫女阿晚恭谨侍立,进退有度。二人相处,严守主仆的尊卑界限,言谈举止并无半分逾矩之处。殿内干净简朴,院内清静,不见任何异样。”

      她顿了顿,如实补充,“坊间流言虽盛,可奴婢亲眼所见,并无实迹佐证那些闲话。依奴婢看,多半是旁人积怨,捕风捉影散播出来的谣言。”

      皇后放下手中名册,指尖轻叩案沿,沉默片刻。

      “原来只是无根流言。”她轻声道,“张贵人前来禀报,言语间偏向太重。若无实证,贸然惩处低位答应与宫女,反倒显得中宫偏听偏信,助长无端构陷之风。此事暂且压下,不必再追查。但传话给静云轩,令她们继续谨言慎行,莫授人以柄。”

      “是,奴婢记下。”

      消息很快传到景和宫。

      张贵人听完阿翠带回的回话,手中茶盏重重搁在几案上,茶水晃出少许,浸湿了锦垫。

      “竟然这样都抓不到半点错处。”她眼底满是不甘,咬牙低语,“周嬷嬷亲眼去看,居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主子,皇后娘娘如今不愿再深究,咱们凭空说闲话,已经没用了。”阿翠低声献策,“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六宫所有主子、贴身宫女都要赴宴,人多繁杂,正是最好的机会。宴席之上,灯影交错,酒过数巡,最容易生出事端。只要制造一桩当场可见的‘失仪’,所有人都能亲眼看见,皇后便再也不能置之不理。”

      张贵人眸光一动,心中有了算计。

      “说得有理。平日里静云轩闭门独处,处处小心。可中秋大宴,众人齐聚,场面混乱,难保不出差错。”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寻法子,叫阿晚当众做出冒犯的举动。一旦在宫宴之上失仪,当着皇上、皇后和六宫众妃的面,便是铁板钉钉的过错。”

      “奴婢明白。”阿翠俯身领命,“奴婢提前安排妥当,宴席间寻机动手。”

      另一边,陈公公冒险把皇后压下流言、以及张贵人暗中盯着中秋宫宴的消息送到静云轩。

      暮色沉沉,殿内烛火摇曳。沈答应听完,神色凝重。

      “中秋宫宴……避不开的。所有嫔妃都要到场,阿晚作为我的贴身宫女,也必须随行。”

      阿晚站在一旁,冷静思索:“人多眼杂,张贵人定会在宴席上动手。宴席上酒盏、果品,人来人往,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

      沈答应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担忧:“我最怕她设计陷害你。宫宴乃是大典,若是当众出了差错,罪责远比往日更重。”

      “奴婢会万分警醒。”阿晚上前一步,轻声道,“宴席之上,奴婢寸步不离小主身侧,不多言,不多动,目不旁视。无论对方如何引诱、挑衅,奴婢都不动声色。”

      沈答应伸出手,在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阿晚的手背,转瞬便收回。在这高墙之内,连片刻的慰藉,都要小心翼翼。

      “只盼这场宫宴,平安度过。”

      秋风掠过院中的竹梢,夜色渐深。中秋的宫宴将近,满堂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张陷阱之网,已经悄悄布下,只待宴席拉开帷幕。

      第二十章,中秋宫宴开启,席间张贵人出手设局,打算当众栽赃阿晚
      第二十章中秋夜宴,席间圈套

      中秋月圆,紫禁城灯火绵延十里。

      太和偏殿之内,宴席铺陈开来。鎏金灯盏高悬,烛火融融,案上摆满鲜果、糕点与醇酒。各宫妃嫔依次落座,环佩叮咚,笑语交织,一派盛世团圆景象。帝王坐于主位,皇后在侧,六宫之人尽数在此。

      沈答应位次靠后,安安静静坐在末席。阿晚立在她身后半步,垂首侍立,目光平视前方,不四处张望,谨守宫女本分。

      张贵人坐在靠前的席位,一身华服,珠翠流光。她时不时侧眼,余光掠过末席那二人,指尖轻轻叩着案面,静待时机。

      酒过三巡,乐声婉转。

      阿翠依照预先商议好的计策,端着一壶新添的酒,装作路过沈答应身侧。脚下看似无意一崴,整壶酒径直朝着沈答应的衣摆泼去。

      “哎呀!”阿翠惊呼一声。

      酒液奔涌而出。阿晚眼疾手快,下意识上前半步,侧身挡在沈答应身前,冰凉的酒大半泼在阿晚的衣袖上。

      沈答应未曾沾到半分,可变故已经引得附近几席人侧目。

      “放肆!”阿翠立刻拔高声音,“你这宫女,何故冲撞于我!”

      她不等旁人开口,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支白玉簪,高声喊道:“我的玉簪!方才还握在手里,定是方才相撞之时,被你趁机偷了去!”

      一瞬间,周遭的谈笑声骤然消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阿晚。

      这便是张贵人布下的圈套。当众栽赃偷窃,大典之上行窃,乃是重罪。当着皇上与皇后的面,一旦坐实,无可辩驳。

      张贵人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惋惜:“想不到静云轩的宫女,这般大胆。中秋大典,竟做出偷盗之事。”

      殿内瞬间安静。皇后微微坐直,目光落过来;帝王也抬眼,看向这边。

      沈答应心头一紧,面上依旧镇定,起身微微屈膝:“皇后娘娘,皇上,此事绝非如此。方才是阿翠姑娘自己脚下不稳,酒壶倾覆,阿晚只是下意识护着臣妾,不曾伸手去拿玉簪。”

      “空口无凭。”张贵人淡淡一笑,“玉簪丢失,唯有你二人离阿翠最近。除了阿晚,还能是谁?不如搜一搜这宫女身上,便知真假。”

      这话一出,两名侍卫就要上前。

      阿晚静静站着,湿透的衣袖还在滴水,神色不乱,朗声回话:“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方才冲撞一瞬,奴婢双手始终在身前,众人皆可看见,不曾有伸手取物的动作。若是要搜身,奴婢甘愿配合。只是若搜不出玉簪,还请娘娘明鉴,还奴婢清白。”

      阿翠心头微微慌乱,玉簪本就是她预先藏在自己袖筒夹层,并非丢了。若是真当众搜阿晚,必然一无所获。

      她没想到阿晚会主动应下搜身,一时僵在原地。

      周嬷嬷站在皇后身侧,冷眼瞧着阿翠细微的神色变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皇后眸光沉静,看向阿翠:“你说玉簪被偷,方才摔倒之时,你亲眼看见她拿了?”

      阿翠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只记得一撞,簪子便不见了。”

      “只是不见,并未亲眼看见她盗取?”皇后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中秋盛宴,不可随意污蔑宫人。无亲眼所见,便要当众搜身,不合规矩。”

      张贵人眉头微蹙,没想到皇后会这般问话。

      阿晚继续从容开口:“方才这一片灯火之下,左右席位的娘娘与宫人都亲眼看见,奴婢只有抬臂挡酒的动作,不曾触碰阿翠姑娘。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旁边的宫人。”

      邻近席位一名低位才人迟疑片刻,躬身回话:“回娘娘,方才奴婢所见,确实是宫女上前挡酒,未见偷窃举动。”

      证据不足,圈套当场卡在原地。

      帝王淡淡开口:“一场意外而已,不必小题大做。一支玉簪,不必追究。宴席继续。”

      一句话,就此压下这场风波。

      张贵人脸色难看,却不敢违抗圣言,只能压下心中怒火,勉强敛了神色,重新落座。阿翠低着头,悄悄退回张贵人身后,不敢再多言语。

      乐声再次响起,可方才那阵紧绷的寒意,留在殿中。

      沈答应缓缓坐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阿晚退回原位,依旧安静侍立,只是湿冷的衣袖贴在手臂上,冰凉刺骨。

      宴席余下的时辰,张贵人再没有寻到下手的机会。所有的挑衅与算计,全都落了空。

      待到宴席散场,月色高悬。众人陆续退出大殿。阿晚陪着沈答应走在宫道上,晚风一吹,湿衣袖更冷。

      沈答应低声,满心后怕:“方才太险,只差一点,便落入圈套。”

      阿晚侧过头,声音轻:“还好,撑过去了。只是张贵人接连数次计谋落空,她的恨意只会更深,不会就此罢休。”

      月光铺在长长的宫道上,树影斑驳。一次次陷阱被破,可她们清楚,这红墙里的争斗,远没有到终点。

      第二十一章,宫宴过后张贵人恼羞成怒,铤而走险,打算买通杂役在静云轩饮用水里下药
      第二十一章毒水暗投,小院惊危

      中秋宫宴受挫,张贵人回到景和宫,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她与阿翠二人。烛火映着她阴沉的脸,几番计谋接连落空,心中的怨愤已经压到极致。

      “一次又一次,全都被她们躲过去。”她指尖掐紧锦帕,声音冷得发颤,“流言、栽赃、宴席设局,全都无用。既然明面上的法子动不得,那就来暗的。”

      阿翠心头一惊,低声劝道:“主子,若是伤及性命,一旦败露,那可是灭顶的大罪,万万要三思。”

      “我已经没有耐心慢慢耗下去。”张贵人抬眼,眼底狠意翻涌,“不必取人性命,只需下些迷乱心神的药。待到沈答应神志昏沉,言行失据,阿晚慌乱照料,两人举止失控,被人撞见,便是实打实的失德证据。到时候,就算皇后有心保全,也再难袒护。”

      她拿出一小包药粉,用纸包好,递给阿翠。“寻那负责给静云轩送清水的杂役,许他银子,叫他趁取水添罐的时候,悄悄把药撒进水缸。神不知鬼不觉。”

      阿翠不敢再多劝,接过药粉,连夜去找那名杂役,许了重金,吩咐妥当。

      静云轩这边,中秋宴归来之后,沈答应便一直心神不宁。阿晚每日更加谨慎,院内水缸加盖上锁,取水都由她亲手操作,不会交由外人经手。

      只是每日送水的杂役按时过来,按照规矩,可以入院将清水注入水缸。

      这日午后,杂役挑着水桶入院。阿晚本在屋内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便走到院中盯着。

      杂役放下水桶,假意擦拭额角汗水,趁着阿晚转头去拿水瓢的一瞬,飞快伸手,想要把纸包里的药粉抖进水缸。

      谁知阿晚余光瞥见他异动,立刻回身喝止:“住手!你方才手里拿的是什么?”

      杂役浑身一震,手猛地收回,药粉大半撒落在水缸边缘的青石地上,余下少量飘进水里。

      “没、没有什么,只是草屑。”杂役慌忙遮掩,神色慌乱,连连后退。

      阿晚快步上前,蹲下身,看着青石上浅褐色粉末,又看向水面刚刚漾开的淡淡浑浊。

      “这不是草屑。”阿晚声音沉下来,“你受谁指使,来此投东西入水?”

      杂役吓得腿软,转身就想往外跑。沈答应听见动静从殿内走出,立刻出声:“拦住他!”

      阿晚跨步上前,拦住院门,断了他去路。杂役无路可逃,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我说,我说!是景和宫阿翠姑娘找到我,给我银子,让我往水缸下药粉,说只要事成,还会再赏一笔钱!”

      沈答应心头一寒,张贵人竟然已经铤而走险,要用下药这阴毒手段。

      “把药粉收好,留作证物。”沈答应冷静吩咐阿晚,“此人不能留在咱们院里,直接送去内务府,把事情原原本本上报。”

      阿晚取来干净油纸,小心收集地上残留药粉。押着那名杂役,一同去往内务府。

      总管李公公听闻投药一事,神色凝重。谋害宫眷乃是重罪,不敢耽搁,即刻让人把杂役收押审讯。杂役本就胆小,一经审问,全部招供,将阿翠前来收买、张贵人谋划的事一一吐露。

      证词与物证齐全,事情很快传到皇后耳中。

      中宫内,皇后听完周嬷嬷的禀报,眉头紧锁。

      “张贵人,竟然胆大至此。屡次构陷不成,敢暗中投药害人。”皇后声音带着怒意,“原本只是六宫口舌之争,如今已经触碰到宫规底线。”

      皇后当即下旨,派人前往景和宫,拘传阿翠对质。证据摆在面前,阿翠无从抵赖,只能认罪。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消息传回静云轩,沈答应站在廊下,久久无言。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盘旋。

      阿晚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这一次,是张贵人自寻死路。”

      沈答应轻轻摇头,眼底并无半分快意,只剩疲惫。“红墙之内,争到最后,便是这般模样。若不是方才及时察觉,今日出事的,便是我们。”

      她侧头看向阿晚,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还好,你反应快。若是你没有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阿晚望着她,轻声道:“奴婢会守好这院子,守好小主。”

      景和宫那边,狂风骤起。所有罪状一一坐实,等待张贵人的,将会是皇后的惩处。持续许久的对峙,终于迎来了结。

      第二十二章,皇后降旨处置张贵人,六宫风波平息,静云轩终于迎来一段安稳的日子
      第二十二章罪定景和,静轩安秋

      皇后传下的旨意,第二日清晨便送到景和宫。

      张贵人屡次构陷低位嫔妃,买通杂役投药,居心险恶,有下人供词、药粉物证,罪证确凿。皇后念她入宫多年,不曾酿成人命,免了贬为宫奴的重罚,褫夺贵人位份,降为庶人,移出景和宫,安置到城郊的皇家别苑幽禁,终生不得再入紫禁城。贴身宫女阿翠,助主作恶,杖责之后发往辛者库苦役,永不赦免。

      旨意宣读完毕之时,景和宫内一片死寂。

      昔日珠翠环绕、意气骄横的张贵人,褪去华贵宫装,只着一身素布衣裳。她没有哭喊争辩,只是呆呆立在殿中,望着殿外高高的宫墙。几番算计,步步紧逼,最后亲手将自己推入绝境。

      消息随风传入静云轩。

      彼时阿晚正蹲在庭院,清扫落在阶前的梧桐枯叶。听见陈公公悄悄带来的消息,扫帚停在地面,愣了许久。

      沈答应倚在门框上,神色平静,不见狂喜,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长久悬在头顶的利刃骤然落地,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缓缓松弛下来。那些深夜的提防、宴席上的危机、水缸边惊魂一刻,一桩桩,一件件,都随张贵人的落败而消散。

      陈公公低声笑道:“往后六宫之中,再无人刻意针对静云轩。皇后特意吩咐,静云轩往后不必事事谨小慎微,安分度日便可。”

      “有劳公公奔走相告。”沈答应微微躬身。

      陈公公摆了摆手:“当年您的恩情,今日也算有个交代。我也该回去当差,不多停留。”说完,推着小车,慢慢走远。

      院门关好,小院重新归于安静。秋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阿晚放下扫帚,走到沈答应面前。

      “小主,以后不必再时时提防陷阱,不必害怕突如其来的构陷。”

      沈答应抬眼看向她,眼底积攒许久的阴霾慢慢散去,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是啊,不用再提心吊胆。往后静云轩,只有我们两个人,守着这一方小院,安静度日。”

      白日,沈答应临窗读书写字,晒草药,打理院里的薄荷与青竹。阿晚洒扫庭院,准备茶饭,裁洗衣物。不必再时时刻刻留意暗处窥探的目光,不用在人前刻意拉开距离,不必警惕每一个送来的物件。

      午后阳光温暖,两人可以一同坐在廊下,看云慢慢飘过宫墙。沈答应会将头轻轻靠在阿晚肩头,不用担忧被旁人窥见。那些被礼教、流言压抑的温柔,终于可以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缓缓舒展。

      只是深宫岁月,繁华易逝,安稳亦是难得。

      这日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际。阿晚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到沈答应手中。

      沈答应捧着瓷杯,轻声开口:“争斗虽停,红墙依旧困着我们。没有风波的日子,已是奢望。”

      阿晚坐在她身侧,目光柔和:“只要能陪在小主身边,静守小院,岁岁秋日,皆是安稳。”

      晚风拂过,落叶轻轻铺在阶前。漫长的风波落幕,静云轩迎来一段难得静好的时光。只是她们心底都清楚,紫禁城从不会永远风平浪静,只愿这片刻安宁,能够久一些,再久一些。

      第二十三章,平静日子过了半载,冬日来临,宫里传来新的变故,帝王打算给沈答应抬位份
      第二十三章冬雪初落,恩旨将至

      转瞬半载,秋尽冬来。

      第一场薄雪落在静云轩的青瓦上,细雪轻飘飘覆住院中竹枝,把枯黄的竹叶裹上一层素白。院内安静,只听见阿晚扫雪的竹扫帚摩擦青石地面的沙沙声响。

      沈答应裹着素色厚披风,立在廊下,静静望着漫天落雪。

      这段日子,是她入宫以来最安稳的时光。没有暗箭,没有流言,不必在人前刻意收敛眼底情意。白日研书烹茶,夜里一灯相对。日子平淡清简,却自有暖意。

      阿晚扫完门前积雪,将扫帚靠在墙角,哈了哈冻红的手,快步回到廊下。

      “小主,外面雪凉,仔细冻着。”她伸手,替沈答应拢紧披风的系带,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沈答应的下颌,“回殿里吧,奴婢煮了红枣姜茶。”

      沈答应微微侧头,贪恋这片刻亲近,低声应:“好。”

      殿内炭火温煦,姜茶在白瓷壶里微微翻滚,甜暖的香气漫开。二人对坐于窗前,看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棂。

      “这般日子,若能一直持续就好了。”沈答应轻声说道。

      阿晚给她斟上一杯热茶:“奴婢也盼如此。”

      可深宫之中,安稳从不会永久停留。

      没过两日,内务府来人传了口谕。

      帝王偶然想起沈答应,念她素来沉静安分,过往无端遭人构陷,未曾有过半分怨怼。如今六宫无事,打算抬一抬她的位份,从答应晋为常在,份例、居所皆会相应调整。

      消息传入静云轩时,殿内一时寂静。

      沈答应捏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

      晋位份,在外人眼中是天大的恩典。更高的份例,更好的住处,宫中之人也会多几分敬畏,再也不会轻易欺辱。可代价,她心中清清楚楚。

      一旦晋封常在,便不能再守在这偏僻安静的静云轩,要迁入规格更高的殿宇。殿内会增配宫人,多添伺候的太监与宫女。人一多,她与阿晚之间那一点小心翼翼、只属于二人的温存,便要再次藏起,甚至会被更多眼睛盯着。

      阿晚也懂其中利害,垂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晋封是皇上下的旨意,不可推辞。只是往后,我们身边会多许多外人。”

      沈答应抬眸看向阿晚,眼底藏着一丝惶然:“我不怕迁殿,不怕规矩增多。我怕的是,往后再也没有这样一处小院,可以容我们安静相伴。”

      “无论搬到何处,奴婢依旧跟着小主。”阿晚望着她,声音沉稳,“就算周遭人来人往,只要奴婢还在身边,便能护着小主。只是往后行事,又要多加小心。”

      没过多久,陈公公悄悄过来,带来更多消息。

      “皇上抬你的位份,皇后并无异议。只是晋封之后,按例要添两名宫女、一名小太监入殿伺候。新殿宽敞,可来往访客也会变多。”陈公公低声叮嘱,“往后人多眼杂,万万不可再像静云轩这般自在。”

      沈答应缓缓点头。

      雪还在断断续续落着。静云轩的竹子覆着白雪,这一处承载了无数患难与温柔的小院,快要成为过往。

      恩典落在身上,既是庇护,亦是新的牢笼。

      第二十四章,沈答应接下晋封旨意,择吉日搬迁新殿,新调来的宫人暗藏心思,又起新的波澜
      第二十四章移殿迁居,新仆藏心

      旨意既定,无从推拒。

      钦天监择了腊月初八,作为搬迁吉日。短短数日,静云轩里便开始收拾行囊。东西不多,大多是沈答应平日读的书卷、晒干的草药,还有阿晚亲手栽种移栽过来的薄荷根,细细包在棉布里,舍不得丢下。

      打包的日子,二人都少言。

      这间小院,藏过她们无数个深夜的提防,也藏过风波平息之后难得的温存。从春日蝉鸣,到秋日落叶,再到眼下落雪。这里是绝境里的容身之处,如今,却要挥手作别。

      搬迁那日,天刚破晓,雪停了,遍地白茫茫一片。内务府的轿舆候在院门外。

      沈答应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静云轩的青瓦竹影,轻轻一叹,转身登轿。阿晚提着随身的小木箱,跟在轿旁,一步一步离开这座小院。

      新殿名唤知微殿,比静云轩宽敞数倍,屋宇齐整,廊下雕着浅淡的梅纹。只是殿宇大了,人气也杂。

      依照宫规,一同派来的两名宫女,一名唤春桃,一名唤夏菱,外加一名打杂小太监。当日到殿报到,几人齐齐行礼,看着恭顺有礼,眼底却各藏心思。

      春桃原是皇后宫里外放出来的,名为伺候,实则暗中受周嬷嬷嘱咐,留心殿内日常动静,算是中宫放在此处的一双眼睛。夏菱性子活络,最爱四处打探闲话,转头便会把殿内琐事传给其他宫的熟人。

      安顿妥当的第一晚,殿内燃起炭火,暖意融融,可沈答应心底,却不如静云轩安心。

      夜里,阿晚趁着其余宫人各自退到偏房值守,才悄悄入内间。

      “小主,这两个人,怕是不好相处。”阿晚低声道,“白日收拾东西,春桃不动声色打量你我相处模样,夏菱一直旁敲侧击,打听从前在静云轩的旧事。”

      沈答应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

      “我猜到会是如此。皇后允准晋封,恩典之外,亦是安置眼线。她们不会明目张胆为难,只会静静观察,搜集细碎的只言片语。”

      阿晚蹙眉:“往后我们一言一行,都要被看在眼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在廊下闲谈,或是靠近片刻。”

      “只能如此。”沈答应抬眼看向阿晚,眼底带着无奈,“人前,你便是领头宫女,恪守本分,尊卑分明。只有夜深,众人都歇下,我们方能寻片刻安静。”

      第二日晨起,变故初显。

      清晨奉水,春桃主动上前抢了阿晚手中铜盆,笑着开口:“阿晚姐姐连日收拾殿内辛苦,这些粗活交给奴婢便是,姐姐只管陪着小主回话待客。”

      话语听着谦和,实则是想把阿晚从沈答应身侧支开,减少二人独处的机会。

      阿晚没有争执,微微退让,不动声色:“多谢妹妹好意,只是小主晨起的茶水习惯,旁人不甚熟悉,还是由我来吧。其余杂活,便劳烦你与夏菱。”

      春桃碰了软钉子,面上依旧带着笑,心底却记了下来。

      往后几日,春桃时常寻各样事由,隔开二人。夏菱则到处打听静云轩过往流言,在宫女堆里,一点点复述旧传闻,让早已淡下去的闲话,又慢慢重新浮起。

      陈公公寻送份例的机会,悄悄来提醒。

      “知微殿这两名宫女,一个是中宫耳目,一个爱传闲话。她们不会做张贵人那般狠辣的构陷,只会日积月累,收集细碎言行,慢慢递上去。滴水穿石,最是磨人。”

      沈答应听罢,沉默许久。

      离开了静云轩的困厄,避开了明刀暗箭,却踏入另一重无声的罗网。

      窗外寒风呼啸,殿外梅枝覆着残雪。看似荣升的恩典,换来的却是无处不在的注视。

      第二十五章,春桃暗中记下二人相处细节,递消息回中宫,周嬷嬷仔细权衡,静观其变
      第二十五章密笺暗递,静观浮沉

      每日晨昏,春桃都默默将殿中琐事记在心间。

      她不会写下什么惊天秘事,只捡拾那些旁人不易留意的细碎光景,一一收拢。沈答应夜里常咳,阿晚会悄悄备好温好的蜜水;闲谈之时,沈答应目光落在阿晚身上,停留得久一些;阿晚为沈答应整理披肩,指尖短暂触到肩颈。

      这些单独看来全然无害的小事,拼凑在一起,便是一纸送往中宫的密报。

      每隔三日,春桃便借着去中宫领取布料针线的机会,私下寻到周嬷嬷,低声回话。

      “回嬷嬷,知微殿一切如常。沈常在性子依旧沉静,极少会客,大多时候在屋内看书。阿晚始终是贴身领头宫女,小主起居饮食,只信她经手。”

      春桃顿了顿,如实说出观察所得,不带添油加醋,却字字暗藏深意。
      “只是二人相处,和别的主子宫女略有不同。阿晚事事上心,比一般宫人更为惦念小主冷暖。沈常在也格外倚重阿晚,大小心事,只愿意同她说。其余宫人,很难靠近。”

      周嬷嬷坐在暖阁内,手中捻着一串菩提珠子,静静听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仅此而已?”

      “是。没有当众失仪,没有逾矩言行,人前二人恪守尊卑,回话行礼,分寸都挑不出错。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那份亲近藏不住。”春桃躬身回话,“夏菱在外头与人闲谈,偶尔提起从前静云轩的旧流言,沈常在听闻,只是淡淡告诫夏菱莫要传闲话,不曾发怒。”

      周嬷嬷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皇后娘娘派你过去,不是叫你刻意罗织罪名。当年张贵人栽赃构陷,证据摆在眼前,咱们心里清楚,大半是她刻意生事。但这主仆二人这份异乎寻常的羁绊,终究要长久察看。”

      她抬手,示意春桃起身。
      “不必刻意挑拨,不必制造陷阱。照常伺候,继续留心。只要她们始终守得住宫规,不曾有实质性的越界之举,便不必上报苛责。一旦有失仪之事,即刻来报。皇后娘娘要的,不是强行治罪,是看清她们本心。”

      春桃应下,行礼告退,返回知微殿。

      殿内,沈答应早已察觉春桃频繁去往中宫。

      那日午后,夏菱又在偏廊同别的宫女闲聊旧事,被阿晚无意间听见。阿晚回来,将话转述给沈答应。

      沈答应临窗握着书卷,许久没有翻页。

      “春桃在递消息回中宫。皇后没有下令加害我们,只是派人盯着,静静看我们如何行事。”

      阿晚为她添上炭火,低声道:“这般长久监视,最熬人。我们一言一行,全都落在旁人簿子上。”

      “皇后经历六宫无数纷争,心中通透。她知晓张贵人当年是蓄意陷害,不愿再凭流言定罪。可宫中礼教如山,她也不能全然无视这份旁人眼里太过厚重的情意。”沈答应抬眸看向阿晚,声音轻而无奈,“她选择静观,便是留给我们一道漫长的考验。”

      “那我们该如何?”

      “守心,守礼。”沈答应轻轻道,“人前,守住主仆本分,不多一语,不做逾界举动。无人之时,我们亦要收敛。不是不信任,是这知微殿的每一处角落,都藏着目光。”

      窗外寒风呼啸,殿外几枝寒梅含苞待放。

      知微殿看似安稳平和,没有刀光,没有毒药,可无形的审视日复一日,绵绵不休。没有骤然降临的危机,却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第二十六章,上元宫宴将至,皇后特意留意知微殿二人,春桃随行赴宴,伺机继续观察
      第二十六章上元灯宴,眼随影动

      时序流转,转眼便是上元佳节。

      紫禁城悬起万千宫灯,红纱、琉璃、羊角灯层层叠叠,沿着御道一路绵延,夜色里流光如海。宫中照例设上元夜宴,六宫嫔妃携贴身宫人赴席,赏灯观乐。

      皇后早早吩咐周嬷嬷,今夜多加留意知微殿。春桃随沈常在同去赴宴,正好借着灯下人多的机会,继续观察。

      动身之前,知微殿内。
      阿晚帮沈常在系好月白织银披风的系带,动作稳妥,指尖只轻触衣料,刻意避开肌肤接触。春桃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不动声色地记在心底。

      “小主,今夜灯宴人杂,乐曲喧闹,容易有各样事端。”阿晚低声叮嘱,声音控制在只有二人听见的音量,“奴婢紧随您身后,春桃、夏菱随在侧后方。咱们少走动,少与人攀谈。”

      沈常在微微颔首。她心里清楚,今夜所有细微举动,都会被春桃看在眼里,传回中宫。

      一行人乘轿抵达宴席大殿。殿内灯火辉煌,丝竹声不绝于耳,各色元宵点心、蜜果摆满案几。沈常在的席位依旧偏后,安静落座。阿晚立在她身后半步,垂首侍立,目不斜视。春桃与夏菱分立两侧伺候。

      席间,有位位份不高的贵人,笑着远远搭话,提起从前静云轩旧事,语气带着试探。
      “沈常在,从前听闻静云轩清静,如今搬入知微殿,可还习惯?当年你身边阿晚姐姐,对你真是死心塌地。”

      话音落下,附近几人都转头望过来。

      沈常在端起茶盏,神色淡然:“劳姐姐挂心。阿晚本分可靠,伺候多年,熟悉我的起居,仅此而已。”

      阿晚依旧垂着头,不接一句话,稳稳立着。

      春桃静静旁观,见二人应答得体,没有半分失态,默默将这一幕记在心中。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不少宫眷起身,要去殿外的御道观赏花灯。沈常在本打算留在席上,不必走动,夏菱却在一旁笑着劝:“小主,外面花灯极美,不妨出去看看,难得上元盛会。”

      夏菱存了心思,想在人来人往的灯影下,看阿晚如何护着沈常在,能不能捕捉到可供传报的画面。

      沈常在略一思忖,起身随众人走出大殿,阿晚紧随其后。

      御道之上,灯火摇曳,人影交错。人潮涌动,有宫人捧着花灯擦肩而过,眼看一盏巨大的走马灯要撞到沈常在。阿晚下意识上前,隔了半尺距离,出声提醒:“小主小心。”

      她没有伸手去扶,仅仅开口示警,及时止住脚步。

      春桃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阿晚的紧张与护主之心清晰可见,可她牢牢守住分寸,没有肢体相触,寻不到任何失仪的把柄。

      周嬷嬷陪在皇后身侧,远远望着不远处灯下的两人,低声回话:“娘娘您看,阿晚护主心切,但始终守着主仆界限,没有越轨举动。沈常在行事沉稳,不与人争执,不轻易流露私情。”

      皇后望着漫天灯火,淡淡开口:“人心难测,一次宴席看不出全部。春桃继续盯着,不必强求寻错。长久观察,方能见真心。”

      夜色渐深,宴席过半。沈常在不愿久留,寻了个身子微倦的由头,先行告退。

      归途轿中,帘幕低垂,隔绝外面的灯火与人眼。直到回到知微殿,屏退春桃与夏菱,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松缓。

      沈常在靠着桌沿,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夜步步小心,还好没有留下话柄。可这般时时刻刻被人打量的滋味,终究疲惫。”

      阿晚替她取下披风,轻声道:“只要我们守住分寸,再多审视,也抓不到错处。只是往后所有宴席、集会,都要这般谨慎。”

      窗外月光清寒,梅枝影子映在窗纸上。上元灯火散尽,可来自中宫长久的观察,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七章,春桃长期探查始终找不到实据,内心开始动摇,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揣测
      第二十七章心疑所察,是非难断

      日子一日日往前走,春桃留在知微殿已有月余。

      她日日留心观察,记下来的见闻攒了厚厚数桩,可翻来覆去,始终寻不到一桩能称得上“逾矩”的实证。

      沈常在待人温和平稳,对殿内所有宫人一视同仁,分配差事、分发月例,公允得体,从不会单独厚待阿晚。人前应答,阿晚永远恪守宫女本分,回话垂首,侍立在既定位置,进退有礼,尊卑分得清清楚楚。

      唯有四下无人,关起内室房门的片刻,春桃偶尔能窥见一点不一样的光景。

      沈常在畏寒,入夜容易手脚冰凉,阿晚会提前将暖炉烘好,小心递过去;沈常在读书久了头痛,阿晚便取了木梳,隔着一层薄帕,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没有亲昵的言语,没有越界的触碰,只是细致入微的照料。

      这些画面单独拎出来,只能算作忠心侍主。

      春桃夜里回到偏房,独自对着烛火,反复回想。

      她最初领了周嬷嬷的吩咐来知微殿,心里早已预设好,要找出主仆二人失仪的证据。可日复一日看下来,她渐渐迷茫。

      到底是她们藏得极深,所有逾界之举只在绝对无人之处,她无从窥见;抑或,从头到尾,只是旁人把一份厚重的相依,误读成了不堪的私情?

      春桃自小在中宫当差,见惯了六宫各样的关系。有的宫女攀附主子,只为谋求好处;有的主仆之间,冷淡生分,只凭月例维系。可沈常在与阿晚之间,那份牵挂不带功利,安静绵长,和她见过所有主仆都不一样。

      一日,春桃借着送绣样的机会,去往中宫见周嬷嬷。

      暖阁内炭火融融,周嬷嬷放下手中针线,抬眼问道:“知微殿近日可有别的动静?”

      春桃躬身回话,语气里带上几分迟疑:“回嬷嬷,依旧没有出格之事。沈常在闭门读书,极少会客。阿晚照料起居,行事谨守规矩。奴婢仔细观察许久,二人在外人面前,半分错处都挑不出。”

      她顿了顿,低声说出心底的困惑:“只是她们彼此格外惦念。奴婢分不清,这究竟只是难得的忠心,还是另有别的情愫。若是单凭这份体贴,上报上去,似乎不足以作为凭据。”

      周嬷嬷静静看她片刻,没有斥责她的迟疑,缓缓开口。

      “人心本就最难分辨。何为忠心,何为私情,本就没有一条清晰的界线摆在眼前。皇后娘娘派你过去,不是叫你强行罗织罪名。”

      “若她们只是患难相伴,守住宫规,不曾做出败坏礼教的事,便不必苛责。可若是情意压过分寸,越过主仆界限,便是宫中大忌。你只需如实记录所见,不必自行揣测、妄下定论。”

      春桃敛下心神,躬身领命:“奴婢明白。”

      回到知微殿,春桃对待二人的态度悄悄变了。不再刻意寻找陷阱,不再想方设法挑拨试探。只是依旧恪守差事,静静观察。

      这细微的转变,被阿晚捕捉到了。

      夜里,殿内其余宫人都回偏房歇息。阿晚坐在沈常在身侧,低声说起这件事。

      “春桃好像变了,不再刻意离间我们,打探问话也少了许多。方才她送来汤药,神色平和,没有从前那种审视的目光。”

      沈常在放下手中书卷,眸色微动。

      “长久看着,她自己也会生出疑问。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忽然看见这般纯粹的相守,分不清对错。只是她依旧身负中宫的差事,不会全然放下提防。”

      “那我们……”

      “照旧。”沈常在轻轻打断,“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防备到草木皆兵。守好本分,守好我们的心。”

      窗外,残雪尚未消融,檐角冰棱静静垂落。

      春桃的怀疑,是一缕微弱的转机,却不代表所有监视就此消散。皇后的考量,六宫的目光,依旧笼罩在知微殿的屋宇之上。

      第二十八章,陈公公带来消息,皇帝打算春日去御苑行猎,允许低位宫眷随行,知微殿也在名单之中
      第二十八章春猎传讯,苑囿随行

      残雪消融,东风渐暖,宫墙之内柳芽悄悄抽条。

      这日陈公公借着运送木炭与份例药材,寻了空档悄悄入知微殿传话。殿门掩着,他压低嗓音,面上带着消息带来的几分郑重。

      “再过月余,皇上要往京郊御苑行猎,皇后一同前往。此番破例允许多位低位宫眷随行,沈常在也在名册之上。”

      沈常在指尖一顿,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药书。
      “御苑春猎?”

      “正是。”陈公公点头,“御苑地方辽阔,山林广阔,不比紫禁城宫墙处处有规制束缚。随行宫眷可在营地附近散步休憩,只是人多杂乱,侍卫、宫人、外臣往来混杂,反倒更容易生出是非。”

      阿晚立在一旁,眉头微蹙:“郊外营地,住处都是临时搭设,殿宇围墙不复存在,再难寻一处完全僻静的地方。一举一动,更容易落入旁人眼底。春桃也要一同随行。”

      “没错,随行宫人尽数跟着主子。”陈公公继续说道,“皇后命周嬷嬷随行打点诸事,春桃到了郊外,依旧要留心观察。御苑人来人往,一旦有半句闲话传出去,传回宫内,便是麻烦。”

      沈常在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知晓。宫里的日子步步谨慎,到了御苑,只会更要当心。”

      陈公公叮嘱几句,不敢久留,匆匆告辞离开。

      待到殿内只剩她们二人,阿晚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新冒出来的柳丝。

      “御苑山野开阔,看着自在,实则没有高墙隔绝外人。若是有人刻意制造事端,我们避无可避。”

      沈常在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声音轻缓:“可圣旨已定,不能推脱。这一趟,只能小心。人前,你依旧守着宫女本分,寸心藏起。”

      阿晚侧首看向她:“奴婢明白。只是郊外风大,山路崎岖,我最担心小主出行劳累,或是不慎磕碰。”

      沈常在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一丝柔软:“有你在侧,我便安心。只是这份安心,只能收在心底,万万不可显露。”

      春桃在偏廊远远听见片段话语,垂眸思索。

      她听到春猎随行的消息,心中也暗自掂量。郊外营地没有深宫层层殿宇阻隔,若是沈常在与阿晚之间真有逾矩情意,在那样宽松的环境里,极容易露出破绽。可她想起周嬷嬷的嘱咐,只静静记下此事,没有前去打探追问。

      几日后,内务府送来随行的器物清单,吩咐各宫提前收拾行囊。要备防风披风、伤药、日常茶点,还有野外休憩用的软垫。

      阿晚清点物件,特意将从前在静云轩留存的草药细细包好收进木箱。沈常在坐在一旁看着她整理,心底清楚,这场郊外之行,是皇后另一场漫长考验。

      春风穿过廊下,卷起飘落的零星花瓣。看似一场游猎赏春的盛事,暗地里依旧藏着审视的目光,等待着她们在山野之间,露出一丝破绽。

      第二十九章,一行人抵达御苑营地,白日游赏,夜里宿于营帐,夜里突发意外,林间传来野兽嘶吼惊扰营地
      第二十九章郊苑惊兽,帐外风波

      车马跋涉一日,日暮时分,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京郊御苑营地。

      连绵的营帐沿着山脚铺开,御营的旗帜在春风里猎猎飘动。侍卫沿着林边巡守,篝火一簇簇点燃,烟火混着草木泥土的气息,和紫禁城沉香书卷的味道全然不同。

      沈常在的营帐设在宫眷区域,不算靠内,离外围林地却不远。帐内简单陈设,一张软榻,一张小案,其余宫人春桃、夏菱与阿晚的营帐,搭在外侧相连,便于随时听候传唤。

      白日无事,皇后与一众高位妃嫔在近处湖畔踏青,沈常在依礼随行,始终安安静静,不多言语。阿晚侍立身后,恪守本分。春桃不远不近跟在一侧,目光不曾放下。

      待到夜色沉落,众人各自归帐歇息。山林入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白日热闹散去,营地只剩下篝火噼啪,还有远处侍卫换岗的低声应答。

      夜半,一声低沉粗哑的兽吼,自幽深林间猛然炸开。

      吼声不远,沉闷震耳,紧随其后是树枝折断的响动。守林的侍卫瞬间警醒,号角短促吹响,整个营地骤然惊醒。

      “林间有野兽!警戒!”

      呼喊声此起彼伏,侍卫执兵器朝着声响方向奔去。营帐之内,女眷们纷纷惊醒,慌乱的低语、惊呼此起彼伏。

      沈常在本已经歇下,听见吼声立刻坐起身,心头一紧。帐帘被匆匆掀开,阿晚快步冲进来,手中攥着一盏风灯。

      “小主,别怕。侍卫已经进山搜寻,野兽暂时还没有靠近营地。”阿晚的声音压得低,快步走到榻边,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手抬到半空,猛地顿住。

      春桃也紧跟着冲进帐内,恰好看见这个停顿。她站在帐口,静静看着。

      沈常在见状,稳稳稳住心神,轻声道:“我无事。外面乱,你去帐外看看情形,留心周遭动静。”她刻意拉开一点距离,不给旁人捕捉把柄。

      阿晚颔首,将风灯放在案上:“奴婢守在帐外,绝不远离。春桃妹妹,劳你在帐内陪着小主。”

      春桃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二人,没有说话。

      林子里,野兽的嘶吼断断续续传来,听来像是一头落单的野猪,被巡林侍卫驱赶到了林地深处。一众侍卫举着火把入林围堵,弓箭出鞘,几番对峙,许久之后,林中动静慢慢平息。

      号角再次响起,传来侍卫的传报:野兽已经驱入深山,营地安全。

      喧嚣缓缓平复,可今夜这一场惊扰,人心难静。

      夏菱从隔壁营帐过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开口便道:“方才可吓死奴婢了,方才听见吼声那一刻,我第一念头便是担心小主。方才阿晚姐姐跑得最快,第一个冲进帐里。”

      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却刻意点出阿晚护主心切。

      春桃默默记下这句闲谈。今夜危机骤起,危难之间最容易流露真心。她亲眼看见阿晚下意识想要上前护着沈常在,又强行克制收回手的一瞬。

      危机之下的本能,骗不了人。

      待到周遭彻底安静,夏菱退去。帐内只剩沈常在与春桃。阿晚守在帐外,坐在篝火旁值守。

      沈常在静坐片刻,淡淡开口:“危难之时,宫人护主乃是本分。阿晚只是尽职罢了。”

      春桃垂首回话:“是,小主。只是方才那一瞬间,奴婢瞧着阿晚姐姐,确是将您安危看得重于一切。”

      没有质问,没有构陷,只是平静陈述所见。

      夜色沉沉,远处山林一片幽暗。野兽虽被驱走,可方才慌乱之中流露的本能,落入了春桃眼中。这一桩小事,来日回宫,她终究要如实禀报给周嬷嬷。

      第三十章,春猎尾声,皇后借着一次单独闲谈,当面试探沈常在的内心
      第三十章御苑闲谈,凤座相询

      春猎已近尾声,林间草木愈发繁茂。

      这日午后,皇后摒开大部分随侍,只留周嬷嬷一人相伴,独自沿湖畔缓步闲行。恰好遇见沈常在带着阿晚、春桃在湖边赏春,四下没有其他宫眷。

      湖水澄澈,浮着几片新生的荷叶,风携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沈常在。”皇后声音平静,遥遥唤她。

      沈常在心头微凛,立刻躬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阿晚与春桃紧随其后,屈膝伏身。

      “免礼,不必多礼。”皇后抬手,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阿晚,再落回沈常在身上,“难得今日清静,陪本宫沿着湖岸走一段吧。”

      “是,娘娘。”

      春桃会意,带着阿晚往后退开数步,远远跟在后面等候,留出空间,却依旧能望见二人身影。

      湖岸青石路蜿蜒,皇后缓缓前行,不急于开口,良久,才轻声启齿。

      “本宫还记得,当年在静云轩,周嬷嬷前去探访。那时流言四起,都说你与身边这名宫女,情谊异于常人。”

      沈常在心底一震,面上依旧保持从容,垂眸应答:“娘娘明鉴,往日诸多闲话,多是无端揣测。阿晚陪臣妾熬过无数危难,患难之中相互依靠,只是主仆相守的情分。”

      “患难相守,本是难得。”皇后侧头望向远处伫立的阿晚,目光悠远,“只是深宫礼教,自有界限。主仆之分,尊卑之别,是宫中根本。人心若是越过这条界线,于你,于她,都是祸事。”

      这话不重,分量却千钧。

      沈常在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低声回话:“臣妾谨记宫规,不敢逾越分毫。人前恪守尊卑,行事谨慎,从未敢有失仪之举。”

      皇后轻轻一笑,并非嘲讽,更似看透世事的淡然。

      “本宫看过春桃一次次递上来的禀报。这些时日,无论是宫中,还是此番御苑营地,危难来时,阿晚本能护你,这份心意不假。可本宫也看见,你们二人时时刻刻克制,把心底的情意压着,藏着,不愿授人以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本宫并非一定要苛责你们。六宫之中,见多了虚与委蛇、互相倾轧,这般纯粹的相伴,实属少见。但你要明白,这紫禁城容不下逾越名分的情愫。”

      “娘娘教诲,臣妾铭记于心。”沈常在的声音轻轻发颤,“臣妾知晓自己身处何处,懂得何为分寸。”

      “好。”皇后停下脚步,望向湖面波光,“本宫今日同你说这些,不是兴师问罪,是提点。只要你们二人守住底线,不做出败坏宫规的举动,本宫便不会深究。可一旦分寸失守,流言再起,便是谁也护不住你们。”

      “臣妾明白。”

      简短一番谈话就此结束。皇后不再多言,转身由周嬷嬷陪同离开。

      待皇后走远,阿晚快步上前,目光藏着担忧:“小主,皇后娘娘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沈常在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复杂情绪。

      “皇后全都知晓。她看得懂我们之间的牵绊,只是给我们一道底线,一份告诫。不越界,则平安;一旦越界,万劫不复。”

      春桃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豁然。原来皇后早已知晓一切,长久的监视,从来不是为了罗织罪名,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警示。

      晚风掠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御苑的春光再好,她们依旧困在礼教划定的边界之内。这场漫长的考验,依旧没有终点。

      第三十一章,春猎结束,队伍启程回宫,回京之后,宫中传来消息,皇帝有意指派差事,命沈常在打理宫中药圃
      第三十一章猎罢归城,药圃授命

      御苑春猎落幕,大队人马收拾行装,启程返回紫禁城。

      一路车马颠簸,待踏入厚重的宫门,熟悉的红墙黄瓦映入眼帘,山野间草木的清冽气息,也被宫中沉香与脂粉香气取代。知微殿重新开启,行囊一一搬入殿内,一切复归往日模样。

      没过几日,皇后传下话来,顺带带来帝王的旨意:御花园西侧的宫中药圃,交由沈常在照看打理。

      这药圃不小,分畦栽种各类药材,有薄荷、麦冬、黄芪、芍药,还有专供太医院采摘的草药,平日由几名老药农打理。只是一直缺少一位懂药性、肯静心照料的主子代管。皇上知晓沈常在素来喜爱研读草药,便将这份差事交于她。

      殿内,沈常在听完传旨太监的话,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接旨。

      送走传旨之人,殿门合上。阿晚站在一旁,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药圃……”阿晚低声道,“若是掌管药圃,我们便多了一处去处。每日可以去园中打理药草,不必整日困在知微殿,被殿内人的目光死死盯着。”

      沈常在轻轻颔首,却没有全然放下心事。

      “是一处难得的清净地,可这份差事,同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药圃来往之人繁杂,太医院的医官、采草杂役,时不时都会前去。春桃依旧随我同行,一举一动,依旧要谨慎。”

      春桃在偏厅听见二人对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自思索。

      皇后与皇上把药圃交给沈常在,未必只是单纯赏识她懂草药。这药圃开阔,二人独处的机会变多,更容易流露真情。这依旧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第二日清晨,沈常在带着阿晚、春桃一同去往药圃。

      青石小径穿梭在药畦之间,泥土湿润,药草长势蓬勃。淡淡的药香漫在空气里,冲淡了深宫常年萦绕的压抑。老药农上前行礼,一一向沈常在介绍每一块田畦,讲解药材的习性,何时浇水,何时除草,何时采收。

      往后,每日晨光初露,沈常在便会前往药圃。阿晚陪着她辨认草药,拔除杂草,晾晒采收好的药材。春桃不远不近跟随,一边帮忙整理药筐,一边静静观察。

      白日在药圃,有药农、医官往来,二人严守主仆的规矩,言语克制。唯有正午,所有人暂时退去,四下只剩满园草木,才有片刻安宁。

      那日正午,日头和煦,四下无人。

      沈常在蹲在畦边,查看薄荷的长势,指尖轻轻抚过叶片。阿晚立在身侧,低声闲谈。

      “静云轩那盆薄荷,移栽到知微殿之后长势一般。不如从药圃分几株回去。”

      沈常在抬眼看向她,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好。待到傍晚,没人的时候再挖,免得旁人看见,生出闲话。”

      短短一句闲谈,恰好被不远处树后歇脚的春桃听见。

      春桃默默记在心里,却不再像从前一般,急于判定这是私情。她看见的,只是两个喜爱草木之人,闲谈花草。可心底那层疑虑,依旧悬而未决。

      傍晚回宫,陈公公借着送份例前来,悄悄提醒。

      “药圃是好事,可来往医官耳目众多。有些医官素来爱往皇后宫里递闲话,千万小心。”

      沈常在点头道谢。

      夕阳落在药圃的药叶之上,光影温柔。药香能暂时冲淡深宫的纷争,可礼教划定的界限,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

      第三十二章,沈常在在药圃照料草药,偶遇太医院院正闲谈,对方无意间点破二人之间的羁绊
      第三十二章药圃闲谈,一语点破

      午后日暖,药圃里药香漫溢。

      沈常在半蹲在畦垄边,细细检视芍药的叶片,查看有无虫蚀痕迹。阿晚捧着竹编小簸箕,立在一旁,等候捡拾枯黄老叶。春桃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理晒干的麦冬,看似忙碌,余光依旧留意这边。

      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篮,带着学徒前来采撷入药的金银花,远远看见沈常在,便缓步过来行礼。

      “老臣参见沈常在。”

      “院正免礼。”沈常在直起身,微微颔首,“今日来采摘金银花么?今年花开得旺。”

      “正是,入夏正是采收的时候。”院正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阿晚,随口闲谈,“常在每日来此打理药圃,身边这名宫女,日日相随,片刻不离。方才老臣远远看着,阿晚姑娘目光始终落在常在身上,旁人很难插得进去。”

      这话轻描淡写,不带审问,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周遭平和的氛围。

      阿晚垂下手,安静立着,不接话。沈常在神色依旧平和,淡淡回道:“阿晚熟悉药性,能帮我分辨杂草,打理药圃顺手。是个可靠的宫人。”

      院正阅历深厚,宫中几十年风雨,见过无数人心纠葛。他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草药。

      “草木尚且讲究伴生。有些植株,天生适宜长在一处,相互护持,长势方能更好。可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位置,不可乱了次序。一旦错位,纵然彼此相宜,最后也容易引来风雨。”

      沈常在心头一动。

      他不是凭空谈论药草,是借着草木喻人。

      “院正说得是。万物各守其位,方能长久。”沈常在低声应答。

      院正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只继续说起药材采收时节,闲谈几句便带着学徒往金银花丛走去。

      待到院正走远,周遭只剩风吹药叶的沙沙声响。

      阿晚压低声音:“这位院正,看出来了。”

      “宫里聪明人从来不少。”沈常在望着眼前层层药畦,轻声道,“不必是过激的流言,只一句闲谈,便能传到皇后耳中。他方才那番话,既是提点,也算一句善意的警示。”

      不远处的春桃,方才将这段对话尽数听入耳朵。她捏着手里的麦冬,静静思索。

      院正说草木伴生,各守其位。她终于读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沈常在与阿晚,便如同那天生相伴的草木,彼此相依,只是身在深宫,名分尊卑早已定死,如同田地边界,万万不能逾越。

      春桃没有上前搭话,默默将今日药圃发生的一切,暗暗记下,预备择日去中宫,如实禀报周嬷嬷。

      临近黄昏,药农陆续收工离去。

      夕阳斜斜铺在畦上,薄荷与芍药被镀上一层暖金。阿晚弯腰,小心挖起几株长势健壮的薄荷,轻放进布包。

      “该回去了。”沈常在轻声道。

      阿晚应下,起身跟上,依旧保持半步距离。

      满园药草芬芳,看似安然无事。可方才院正那一番借草木喻人的话语,沉沉落在沈常在心底。世间相伴,本是难得,可在红墙之内,再温柔的羁绊,也必须守好那条不可跨越的界线。

      第三十三章,春桃前往中宫禀报药圃所见,周嬷嬷将此事回禀皇后,皇后听完之后,心中生出新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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