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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洞房内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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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众芳才在一阵清甜的辛夷花香里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内力。
手腕和脚踝上被几根扯下来的大红喜绸死死捆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屋里的红烛已经烧去了一小半,而他那位新婚妻子,早就把身上那件沉重的嫁衣和满头沉甸甸的头冠全拆了下来,换了一身轻便的鹅黄色常服,头发松松地散在肩后,正俯在床头歪着头盯着他看。
见他醒了,少女手腕一翻,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已经稳稳当当地抵在了谢众芳的脖子上!冰凉的刀锋紧贴着他白皙的脖颈,唐辛夷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
“醒了?”
她手里的匕首往前轻轻压了半分,咬牙切齿地戳穿他,
“本想着给你下了药,咱们相安无事的待一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摸过你的脉了!你体内除了寒毒,还有常年练剑留下的陈年旧伤!你这脉象,跟前天晚上山洞里那个戴面具的白眼狼一模一样!普天之下,哪来第二个一模一样的破败身子!!!”
谢众芳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咙口的匕首,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少女。
他怎么也没想到,谨小慎微的活了这些年却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新婚妻子用一杯合卺酒给放倒了。
“唐大小姐好手段!”
“不错,前天夜里在后山的人,确实是我。只是谢某有一事不明,我既未伤过唐家一草一木,今日也依足了礼数与唐大小姐拜堂完婚,唐小姐何至于在新婚之夜动刀子?”
唐辛夷没有因为他的承认就松开手,反而手腕一沉,锋利的刀刃又往他脖子上压近了几分。
“说!那天晚上追杀你的黑袍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在我们唐家装病装了整整十二年,背地里偷偷练出一身剑术,到底想干什么?”
谢众芳垂下眼,看了一眼紧贴着自己喉咙的刀尖,语气听不出半点慌乱,
“还能干什么?保命而已。你既知我身世,江湖上想要我命的仇家到处都是。有人摸到姑苏来找我麻烦,再正常不过了。”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唐辛夷。
千金小姐脸上的骄纵之气一点点收了干净,眼神变的狠戾起来,
“再正常不过?谢众芳,当年我们唐家为了报恩保你一条命,已经顶了全天下的骂名!这些年祖母待你不薄,倾尽医术和药材救你,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唐家的?”
手里的匕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往前送了一分,冰凉的刀锋瞬间划破皮肤,渗出一道血线!
“今天敢来一伙黑袍人,明天是不是就要直接杀进唐府大门了?”
“我不管你背着什么血海深仇,但你要是连累唐家上下,我今天一刀割断你的喉咙,以绝后患!”
谢众芳没有后退求饶,迎着唐辛夷狠戾的目光,脖子竟主动往前送了半寸!
“唐大小姐若觉得杀了我能保唐家万全,尽管动手。谢某这条命,当年就该绝在青云宗山下,能多活这些年,本就是借了唐家的光。死在唐大小姐刀下,总好过死在仇家手里,全当是还了老夫人的养育之恩!”
唐辛夷握着刀柄的手没有再动,她见过怕死的,也见过凶狠反扑的,唯独没见过这般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的人!
就在她指尖迟疑的刹那,谢众芳垂下眼睫,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带有特殊暗纹的残破铜牌,轻轻丢在两人之间的榻上。
“只是唐小姐杀了我之前,不妨先想想……”
“若只是为了躲避的圣上选妃,姑苏城里名门公子众多,那位裴家小公子更是与你青梅竹马。你远在京城的父母,为何偏偏发下八百里加急,逼你在这么短时间,非嫁给我这个身败名裂的天煞克星不可?”
“你知道原因?”唐辛夷用刀尖死死抵着他。
“前天晚上后山那群黑袍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谢众芳神色凛然,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那群人使的是江湖路数,可领头那人贴身藏着的这令牌,纹路制式可是京城达官显贵才用的起的巧匠!”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冲着我来的,直到知道唐太医夫妇那封催婚急信,我才明白,你在京城的父母只怕早就卷进天大的阴谋里了。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唐辛夷握着匕首的手指再听到父母时不由得握的更紧了!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想知道剩下的真相,只有亲自去一趟京城。”
谢众芳看她明显放下杀心后,冷静地谈起了条件,
“现在老夫人和越公子把你看得死死的,你绝不可能去得了京城!”
“再过半个月,青云宗大开山门收徒,不仅举办试剑大会,还广收各路有天赋的子弟,无论是世家还是江湖豪客都会去凑这热闹。”
“唐家制药确实一绝,但论医道之术青云宗更胜一筹,你只要借口去青云宗研学医道,况且我们也成亲了,老夫人绝不会起疑!”
唐辛夷眯起眼睛,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去青云宗?你是青云宗叛徒的儿子,去那儿不是自投罗网吗?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迎着唐辛夷审视的目光,怕她不信,坦然的开口,
“你刚才摸过我的脉,应该很清楚,我这身子骨早就被寒毒和剑伤掏空了,最多再撑半年!”
“这寒毒的解药大抵就在青云宗里。你先陪我去一趟青云宗拿到解药,等解了我的毒,我会瞒着所有人,暗中带你北上去京城,一路给你当护卫。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唐辛夷握着匕首,谨慎地盯着眼前这个满嘴秘密的男人。
她现在对谢众芳说的每一个字都保持怀疑。一个从小被关在西偏院里的孤儿,是从哪儿学来那一身狠辣剑术的?青云宗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他为什么非要去青云宗找解药?
这人身上到处都是漏洞和秘密,绝不像他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可另一边,谢众芳的话又确实戳中了她心底最憋屈的地方。
从三天前那封信送到唐府开始,祖母明明知道内情,所有人只想着用成亲把她困在姑苏,什么都依着她的表哥更是二话不说就把她嫁了。直到她听到后宫大选的事,她就在想,爹娘在京城这么多年看似是太医之首,风光无限,但为何鲜少回家,家书也甚少。怕只怕这风光背后多半已经是危机四伏了。
而谢众芳刚才提到那些杀手竟是奔着唐家来的!那说明有一股看不见的手非要把整个唐家紧紧的握在手里!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做那个被所有人都保护的千金小姐了!
看来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爹娘在京城生死未卜,她必须去弄个明白!
眼下,谢众芳确实是她唯一能走出唐府,查清真相的跳板。至于这人到底藏着什么鬼胎……只要他体内的寒毒还没解,只要他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有拿捏他的能力!
权衡了足足半晌,唐辛夷手腕一翻,将带血的匕首收回了鞘中。
就在谢众芳松了一口气时,眼前的少女却掠过一丝狠色,从袖子里摸出了颗黑色药丸,两根手指捏住谢众芳苍白削瘦的下巴,迫使他开口,直接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唐辛夷喂完药,挥刀两下割断了他手腕和脚踝上的红绸,随后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冷笑着,
“谢众芳,你满嘴秘密,我信不过你。这噬心丸的毒平素待在身体里没什么反应,可要是每隔七天吃不上一颗我用独门药引搓出来的解药,它就会引着你体内的寒毒直达心脉!”
“从今天起,一直到你陪我从京城平平安安回来为止,你的命就攥在我手里。你要是敢耍半点花样,我就断了你的解药!”
谢众芳听完,没有翻脸反而笑了一瞬,原以为这个新婚妻子是位心慈手软的闺阁千金!看来现下只有把脖子上的绳索亲手交到这个多疑又狠决的大小姐手里,她才会真正放心地跟他上同一条船!
他的妻子与他可谓是棋逢对手啊!
“如此,甚好。从今往后,谢某这条命,就劳烦夫人多费心了。”
谢众芳撑着软榻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出红痕的手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举止间没有半分恼怒,再配上他那张挂着虚假浅笑又漂亮的脸,当真叫她觉得此人更加可恶了!
她走到床边,一把扯下备用的喜被丢在地板上,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夫妻名分是做给外人看的!”
“今晚你睡地板。从明天开始,每天夜里只要屋里一熄灯,你就自己翻窗回你的偏院去睡,天亮之前再回来。要是敢越雷池半步,我就直接给你办丧事了!!!”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被子铺好后躺了上去,漫不经心的看向她,
“咱们才刚拜过堂,满城的人都来喝过喜酒了。你要是在新婚不久杀了自己的夫君,寡妇名声可不好听!”
“我当寡妇也比被你的仇家砍死强!”
唐辛夷根本不吃他这套,冷笑了一声,
“再说了,你以为你自己的名声有多好听?外头的人全骂你是叛徒孽种,天煞克星。你就算今晚暴毙在我房里,整个江湖还得夸我唐辛夷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说完也不看他吹熄了桌上的龙凤红烛,在满室尚未散尽的辛夷花香里,翻身上床合衣躺了下去。
黑暗笼罩了下来,床上的人已经警惕地裹紧了被子,而地板上的少年摸了摸脖颈上干涸的血迹,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