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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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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子休一路黑着脸把唐辛夷带回了府。
进了祖母的荣安堂,屋里暖融融的,炉子上正温着安神茶。满头银发的唐老夫人看着外孙女裙摆上沾着的泥点和眼圈红红的模样,没有动怒,声音温和得像往常一样,
“傻丫头,都怪祖母没有与你说清楚……”
唐辛夷本来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倔强,被祖母这么一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走过去蹲在祖母膝边,小声认错,
“祖母,我错了,我不该不打招呼就往外跑,让您和表哥担心了……”
唐老夫人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我知你委屈,不是我们心狠让你非得嫁给没见过面的人。”
“只是这门亲事,你今天就是逃到天边去,也非结不可。”
唐辛夷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祖母,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是爹娘在京城出了事?”
唐老夫人看了一眼窗外,确定院子里没有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你孩子太聪慧了,前两日宫里刚透出风声,圣上下个月就要大选妃嫔,凡是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适龄未婚女子,全得进宫备选。”
唐辛夷听完惊的睁大了眼睛。
“当今圣上年岁与你相差甚大,前朝后宫波诡云谲,你爹娘定是在京城察觉到了危机,怕有人拿你的终身大事做文章,不想把你送进宫去当人质,这才连夜送了八百里加急回来。只有赶在圣旨下来之前让你成亲,成了有夫之妇,才能彻底断了上头的念想,保你平安啊。”
唐辛夷彻底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要是她昨晚真跟裴露申跑去了京城,那不是正好一头撞进火坑里!
唐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那孩子身子虽说弱了些,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实在不愿,待你们成亲后,我会把你送走。”
“我哪也不去,我就守着您!”
她抬头看着满头白发的祖母,不再说话,乖顺的点点头应下。
偌大的唐家就靠这一老一小撑着,父母远在京城虽说是太医之首,但这些年鲜少回家,连书信都寥寥几封,也不许她们前去京城探望,谁知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与此同时,裴家祠堂灯火通明,裴露申一身单衣跪在冷硬的地板上,面前的矮几上堆着厚厚一沓宣纸。
裴父得知他竟敢半夜帮着唐家大小姐逃婚,气得动了家法,又罚他跪进祠堂,抄不完一百遍家规不准出来。
祠堂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裴老太爷挥手让跟在后头的下人退下。看着孙子被动了家法的背影,老太爷心疼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手都伤了,还抄什么?起来吧。”
“祖父。”
裴老太爷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被墨水糊住的字,哪能不明白自己孙子的心思,摇了摇头,
“别惦记了。我刚得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下个月宫里大选妃嫔,唐太医夫妇定是为了保住辛夷那丫头不进宫,才火急火燎让老太君办喜事的。”
裴露听完惊得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一把扔了手里的毛笔,顾不上膝盖生疼,膝行两步一把抓住祖父的衣摆,
“祖父!既只是为了避开选妃,那嫁给谁不是嫁?您现在就跟我去唐家提亲好不好?我去求唐家祖母,只要她点头,后天我去娶辛夷!”
“谢众芳是个十几年连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说句不好听的,哪天没了都不知道!辛夷她那么好,她本来该有最明媚最自在的人生,怎么能一辈子困在那个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守活寡?”
看着孙子这副情根深种近乎哀求的模样,裴老太爷心里也不是滋味。
沉默了片刻后,还是伸手一点点掰开了裴露申的手指,
“傻孩子,把心思收起来吧,晚了。”
“为什么晚了?只要还没拜堂……”
“唐府满院子的红绸都已经挂上了,请帖也发遍了整个姑苏城!”
裴老太爷打断他,语气严厉,不想再给他一丝希冀,
“当年青云宗上门讨人,唐老太君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谢众芳是唐家的孙女婿,这才保住他一条命。如今喜事已经张罗开,咱们裴家要是这时候上门去横刀夺爱,那是把唐家的脸面往地上踩,让全天下人戳唐老太君的脊梁骨!而且世家哪有半路去抢亲的规矩?”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裴老太爷不忍心再看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祠堂。大门重新合上,空荡荡的祠堂里只剩下裴露申一个人,对着满堂的牌位和跳跃的烛火,缓缓垂下了头。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大婚这天,整个唐府锣鼓喧天,鞭炮声从早上起就没停过。朱漆大门外车水马龙,姑苏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和城里的达官显贵几乎全来了,贺礼堆满了前院。
因为新郎本就住在唐府的偏院里,都在一个宅子内,便省去了外头吹吹打打接亲和迎亲的规矩,直接在前厅设下了喜堂。
越子休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绛紫色锦袍,作为娘家兄长站在前厅门口,笑容得体地迎接着各路宾客。
只是今天来赴宴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心思都不在酒菜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私底下窃窃私语个不停。
谁不好奇这位藏在唐家整整多年的谢公子?
作为叛徒和妖女的儿子,谢众芳自打被送进唐家就再也没露过面,外头有人传他长得阴郁丑恶,也有人传他早就瘫在床上不成人形了。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喜堂!!!”
随着一声高唱,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一道修长消瘦的大红身影缓步走了出来,只一眼,满堂宾客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手里端着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走在红毯上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赤红喜服,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病气更显的近乎透明,乌黑的长发用金冠束起,露出一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眉眼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勾人的艳色,再加上通体的清冷贵气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副长相,哪怕放在美人如云的江南,也是能让人一眼看呆的绝色。
“老天爷,这就是谢从的儿子?这也生得太好看了吧!”
“啧,谢从当年我见过,虽说也是端方君子,可绝没有这般妖艳夺目的长相……这位谢公子,怕是把那位邪教圣女母亲的容貌全继承过来了。”
“怪不得当年谢从一代天骄,宁可背叛青云宗也要跟那个邪女走,那般倾国倾城的模样,谁顶得住啊……”
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谢众芳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只是神色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站在喜堂中央。
紧接着,另一侧的珠帘被挑开,唐辛夷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是越子休找来了十几个绣娘连着几天用云锦裁成的华贵嫁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百花图样,行动间流光溢彩。
大红的鸳鸯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红色的毯子,还有走到身边时,新郎官那双同样停在红毯上的皂靴。
没等她细想,洪亮的声音已经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红绸牵在两人手中,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与喧闹声里,唐辛夷顶着沉甸甸的喜冠,与身旁这个素未谋面的夫君,缓缓弯下了腰。
拜完天地,两个新人被簇拥着送进了布置得红彤彤的新房。
一进屋,喜娘就笑眯眯地端来托盘,嘴里念着吉利话走起了全套章程。先是抓起一把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热热闹闹地往喜床四周撒了一圈,讨个“早生贵子”的彩头。紧接着又引着两人并肩坐在铺满喜被的床沿上,拿金剪子分别从两人头上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在一块儿,放进了锦囊里。
唐辛夷顶着那顶好几斤重的赤金凤冠,脖子都快被压断了,只能耐着性子任由喜娘摆布。
喜娘将一柄缠着红绸的如意喜秤递到了谢众芳手里,笑着打趣道:“新郎官,快挑盖头吧,看看咱们新娘子有多俊!”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跟着哄笑起来。
唐辛夷眼前红影晃动,紧接着,喜秤玉头挑起盖头一角,缓缓往上掀开。
满屋子跳跃的红烛光一下子撞进眼里。
唐辛夷抬起眼皮,顺着羊脂玉一样的手往上望去,这一眼看过去,就被眼前的美貌惊诧到。
这些年里,她在心里把谢众芳的模样猜了无数回,想过他病得歪瓜裂枣,也想过他瘦得脱了相,唯独没想过,这人居然生了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还要勾人的脸!
哪怕这会儿没笑,光是垂着眼看过来,眼波流转间就自带一股子说不出的妖艳劲儿。
龙凤红烛的光在他脸上轻轻晃动,整个人美得简直不像个凡人,倒像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专挑夜里勾人魂魄的艳鬼。
她呆呆地盯了好几秒,直到视线不经意往下落,扫过这人苍白削瘦的下巴,这半截下巴的弧度,还有他站在跟前时身上传来的那股的熟悉的丹药香气,怎么这么眼熟?
“新郎官和新娘子都看呆啦!快喝合卺酒,喝了酒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喜娘在一旁捂着嘴笑,把两只系着红线的酒杯端到了两人面前。
唐辛夷回过神来,压着疑虑,再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两人挽着手腕,各自将杯中的合卺酒一饮而尽,垂下眼睫,掩住了眼底的一丝狡黠。
喝完酒,喜娘和丫鬟们总算说完了吉祥话,说说笑笑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从外头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热闹的新房一下子安静下来,谢众芳起身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将外头那件繁复厚重的喜服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架子上。他走到圆桌旁坐下,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新婚妻子。
烛光下,少女穿着一身华贵夺目的大红嫁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明媚张扬,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会儿,那杏眼里没有半点新嫁娘的羞怯,反而带着不满与质问。
“谢众芳,我有话问你。”
唐辛夷率先打破了沉默,开门见山地盯着他,
“前天晚上在城外后山,那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少年剑客,是不是你?”
谢众芳闻言挑了挑眉,妖艳的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
“后山?剑客?”
他掩着唇低低地咳了两声,
“夫人也知道我自幼体弱,常年困在西偏院里连院门都出不去,哪会去什么城外后山。”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最后一个字刚落音,谢众芳的眼神却突然晃了一下。
一股麻意和眩晕感顺着刚才喝下去的合卺酒猛冲上头顶,眼前的红烛和明媚的少女瞬间晃动着重叠成了好几个虚影。
“你在酒里……”
话都没说完,他连站都没来得及站起来,感到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整个人意识不清地晃了晃,顺着桌沿往窗边的地上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