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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秘的少年剑客 唐辛夷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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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外的后山常年笼罩着一层湿冷的夜雾,越往林子深处走,风声越紧。
裴露申单手拎着那个死沉的大包袱,还要走在前面替唐辛夷拨开拦路的枯枝。
山林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头顶漏下来的一点月光。唐辛夷提着鹅黄色的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快步走着,肩上的鹿皮药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里头的瓷瓶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说唐大小姐,你这药囊里到底塞了多少瓶瓶罐罐?”
回头看了一眼走得气喘吁吁的鹅黄色身影,忍不住又开始嘲弄,
“这才走了不到三里地,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要是等会儿遇上山贼,我是先救你,还是先救你这袋子宝贝?”
唐辛夷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没好气地瞪他,
“少说些话,马车到底停哪儿了?”
“穿过前面那片竹林就到了。”
裴露申说着,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把玉骨折扇递过去一截,唐辛夷也没跟他客气,自然而然地伸手抓住扇柄另一头,借着他手腕传来的力道往上爬。
可才刚踏进竹林边缘,裴露申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消散,反手一拉扇柄,直接把唐辛夷拽到了自己身后,压低声音,
“别出声,前面有血腥味!”
前方竹林深处隐隐传来刺耳的兵刃相撞声!唐辛夷赶紧屏住呼吸,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偷偷往林子中央的空地上看去。
只见月光下七八个身穿黑袍,蒙着面的死士正死死围着一道消瘦的身影!
那些黑袍人个个手提鬼头长刀,招式狠辣,刀刀都往要害上劈,而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穿着一身暗色劲装还带着面具,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虽然单薄,出剑却快得惊人!
他手里的长剑在月色下挽出一道道寒光,明明看着已经受了伤,脚步都有些虚浮,可每一剑刺出去的力量就硬生生逼得那群黑袍人近不了身。
少年一剑挑断了左侧黑袍人的手筋,紧接着反手一剑直接封了右侧那人的喉咙!
鲜血溅在他的面具上,这少年招招都是同归于尽,一击必杀的狠辣路数,活脱脱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唐辛夷躲在裴露申身后,看得心惊肉跳。她长这么大,哪见过这么凶狠不要命的杀人剑法?
“是江湖上的仇杀,那群黑袍人用的是死士路数。”
裴露申立刻护着唐辛夷往后退了半步,
“不管这闲事,咱们从西边绕过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人刚退开一步,唐辛夷脚下一的枯枝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林中被这一声意外惊到!
外围两个黑袍人警戒的转过头,阴森森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竹林边缘显眼的月白与鹅黄身影!
“都杀了!今晚这事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剩下的黑袍立刻调转刀尖,就朝着唐辛夷和裴露申扑杀过来!
“出门没看黄历,真晦气!!!”
裴露申低低咒骂一声,把肩上的包袱往唐辛夷怀里一塞,啪的一声合拢玉骨折扇,直接迎了上去!刀光劈落的刹那,裴露申手中玉扇精准地抵在黑袍人的刀背上。
那扇骨不知是用什么奇铁混着羊脂玉打制的,硬生生架住了精铁弯刀。
裴露申不愧是姑苏第一世家教出来的公子,一套扇法使得行云流水,转眼间就跟那两个黑袍人缠斗在了一起,甚至还抽空帮不远处的少年剑客挡下了一记偷袭。
原本正大杀四方的少年剑客,在挥剑斩杀眼前的黑袍人后,挥剑的手臂突然剧烈一颤!
少年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躯晃了晃竟单膝跪倒在地,全靠手里的长剑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这小子撑不住了,先杀了他!”
一瞬间,裴露申瞬间感觉压力倍增!!!脸色一变,顾不上许多,飞起一脚踹开眼前的敌人,挥扇硬生生替那少年架住了这一刀。可少年一倒,剩下的六七个黑袍人一拥而上,把裴露申团团围在了中间。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群黑袍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士。不过十几个回合,裴露申便落了下风,月白色的袖袍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渗出鲜血,整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唐辛夷,你再只顾着在后面看戏,小爷今晚就得给你陪葬了!”
裴露申一扇震开面前的刀锋,头也不回地大喊了一声,
“闭嘴吧你!低头闭气!”
唐辛夷早就把手伸进了药囊里,裴露申已经在刀光临头的瞬间俯身矮下腰,同时屏住了呼吸!唐辛夷抓起两大把浅粉色的药末,借着夜风迎面朝着那几个黑袍人狠狠扬了出去!
“小心暗器!”
药粉见风即散,黑袍人正处在剧烈打斗中,呼吸急促,一口气吸进去,喉咙和眼睛瞬间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起来!
“有毒……咳咳咳!”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黑袍人当场涕泪横流,手里的弯刀乱挥,阵型大乱。
裴露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起身一脚踹翻离得最近的两个黑袍人,反手一把拽住唐辛夷的手腕:“快走!”
唐辛夷被他拉着跑了两步,眼角余光撇到玄衣少年已经脱力倒在了血泊里,干脆回头一把拽住地上那个少年剑客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裴露申见状,气得脑仁疼,
“唐辛夷你是什么观世音菩萨啊!咱们自己逃命还顺手捡个半死不活的?带着他怎么跑!”
“废话少些,你快搭把手!”
“你这女人真是医者父母心泛滥……”
裴露申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弯腰一把抄起地上那个冰块似的玄衣少年,扛在另一侧肩头,回头拉上唐辛夷便往后山深处的断崖小路狂奔而去。
“前头马车肯定不能去了,那群死士指不定还有同伙守在路口!”
裴露申一手扛着个大活人,一手紧紧攥着唐辛夷的手腕,护着她往怪石嶙峋的小道里钻,
“我知道后山半山腰有个隐蔽的溶洞,先去那儿躲一躲!”
夜风在耳边呼啸,唐辛夷被裴露申护在靠山壁的内侧,一边跟着他拼命往前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他肩上扛着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这少年被裴露申抄起来的时候,那双躲在面具后面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似乎在看她!
两人在漆黑的山林里七拐八绕,直到彻底听不见后头的动静,才在半山腰的一处藤蔓后头,找到了隐蔽的山洞。
一钻进山洞,裴露申就把肩上的人往石壁旁一扔,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累死小爷了……这小子看着瘦巴巴的,骨头怎么跟铁打的一样沉?”
唐辛夷这会儿也累得够呛,赶紧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把洞里干燥的枯枝拢在一起点着了,跳跃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狭小的山洞。
“你手受伤了?”
唐辛夷看见裴露申袖子上的血迹,赶紧掏出金疮药。
“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裴露申随手接过药瓶,下巴朝石壁角落努了努,
“你还是先看看你冒死捡回来的这位大爷吧,我看他连气儿都快没了,别等会儿死在咱们面前,白费本公子一身力气。”
唐辛夷确认裴露申没事,这才放心地带着药囊蹲到了少年剑客身边,定了定神,伸出三根手指,熟练地搭上了他的手腕。
借着火光凑近了看,她才发现这人脸上居然戴着张暗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下巴。
指尖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唐辛夷就忍不住惊叹太冰了,这人的手简直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一样。
再仔细一探脉,她的眉心瞬间拧紧了。
这人的身体里不仅有陈年寒毒,更要命的是,他的经脉下竟然全都是常年习武练剑留下的旧伤!
按理说,中了这么重的寒毒,普通人连下床走路都喘,只怕早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养着保命了。可这人倒好,一年到头强行动用内力练剑。寒毒加上常年累月的暗伤,早就把他的底子给掏空了。
普天之下,身中这种绝脉寒毒的少年,她只听说过家里西偏院那一位。可西偏院那个谢众芳是个几乎不出门的病秧子,怎么可能会武功?
“这人不要命了吧……”
唐辛夷小声嘀咕了一句,见他呼吸越来越弱,伸手就往他脸上的面具边缘摸去,
“得先把这面具摘了透透气,看看脸色才能下针……”
手指刚碰到面具,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面具后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杀气,没等唐辛夷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大手突然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紧接着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狠狠推了出去!
唐辛夷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摔去。
“辛夷!”
裴露申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过来,一把揽住唐辛夷的肩膀将她稳稳接住,顺势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下一秒,裴露申脸色凌厉,一下甩开玉骨折扇,他全身紧绷摆出架势就要直接动手。
而石壁那头,谢众芳在推开唐辛夷的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半截长剑。
他今晚溜出唐府来后山解决这批尾巴,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自己会武的事绝不能让活人传出去!哪怕这两人刚刚救了他,第一念头也是杀人灭口。
两个人剑拔弩张时,少女鹅黄衣袖间带起的一缕奇特药香气混着一味清甜的辛夷花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谢众芳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每个月送到西偏院里给他压制寒毒的药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味道。送药的老仆曾无意间提过一嘴,说那是府里大小姐亲手搓药丸时留下的辛夷花香。
鹅黄衣衫,鹿皮药囊,还有这独一份的药香……
他怎么也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他的,居然是那个跟他住在同一个宅子里他却从来没见过的未婚妻子,唐辛夷。
眼底的杀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谢众芳手腕一松,竟然就这么把拔出一半的长剑又按回了剑鞘里,直接放下了剑。
裴露申见对方放下杀气,还是不敢大意,折扇依旧指着对方的鼻子,冷笑着骂道,
“怎么不拔了?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白眼狼?我们家辛夷刚才不顾危险把你从刀口底下抢下来,你不道谢就算了,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拔剑?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恩将仇报!小爷刚才就不该救你!”
唐辛夷揉着被捏疼的手腕,从裴露申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也是气得不行,
“就是!我是大夫,我看你脉象空虚得厉害,你带着面具怎么给你药!还一言不发就动手推人!”
谢众芳垂下眼,把情绪全藏在了面具后头。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长剑当成拐杖支在地上,扶着石壁,一点点吃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他那早就被掏空的身体晃了一下,闷头咳了两声。
“刚才是我失礼了……今天的事,多谢你们出手相救。”
“外头那群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出去把他们引开。”
说完,他提着剑就要往山洞外头走。
“你疯啦?”
唐辛夷一看他那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顿时急了,顾不上刚才还生他的气,往前迈了一步拦着,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这身体现在出去遇到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少年不顾她的阻拦,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死活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今晚本来就是我连累了你们,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我将人引走,你们在这里待到天亮就自行离开!”
扔下这句话,他不再管身后的两人,手死死攥着剑鞘,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山洞外黑漆漆的夜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