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岸见妍》柒月的神

27、高三的序幕 柒妍就会发

　　送柒妍回了奶奶家之后，何越的暑假，又变回了一个人的日子。
　　柒妍在乡下，何越在城里。两个人隔着几百里，靠着手机屏幕，继续分享着各自的生活。和之前一样，她会在院子里摘菜的时候给他发消息，他会在打完球满身是汗的时候给她发一张自拍。
　　"今天摘了辣椒，好辣。" "我奶奶腌的酸豆角，给你留了一罐，开学带给你。"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还在上课。你猜我梦见什么了？"
　　何越会一条一条地回：
　　"你少摘点，别辣着手。" "好，开学等你带酸豆角。" "梦见什么了？"
　　柒妍就会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不告诉你。"
　　何越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他有时候会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好像反而更靠近了——因为能说的话，比在学校的时候更多，更没顾虑。
　　不过，除了和柒妍聊天，何越这个暑假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开始去兼职了。
　　是赵磊牵的线——他表哥开了一家奶茶店，暑假缺人手，问赵磊有没有认识的人想去。赵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何越："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挣点零花钱。"
　　何越想了想，答应了。
　　奶茶店不大，生意却不错。何越一开始手忙脚乱，做珍珠奶茶忘了加珍珠，被店长笑着说了两句。后来慢慢熟练了，调糖度、打奶盖、封口，一气呵成。他渐渐喜欢上这种忙碌的感觉——至少，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空落落的要好。
　　他还继续打羽毛球。
　　每天傍晚，暑气稍微退一点，他就会去学校旁边的体育馆打球。一个人打没什么意思，他就约赵磊，或者自己对着墙练挥拍。有时候打累了，坐在场边喝口水，他会想，要是柒妍也在就好了——她虽然打得不好，但跟她打球的时候，他觉得什么都是开心的。
　　他把这些事，都零零散散地分享给了柒妍。
　　"今天在奶茶店，做了十八杯柠檬茶，手都酸了。" "傍晚打球，进步了一点。 "给你看我调的奶茶，加了两倍珍珠。"
　　柒妍会回：
　　"你居然会做奶茶了！那你挺厉害的嘛，开学给我带一杯！" "两倍珍珠？那肯定很好喝。"
　　有时候，何越下了晚班，坐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会给柒妍打一通电话。两个人也没什么正事，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她今天在奶奶家干嘛了，聊他今天调了几杯奶茶，聊窗外的月亮，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学。
　　"你困不困？"何越有时候会问。
　　"不困。"柒妍的声音软软的，"再聊会儿。"
　　"那……你想聊什么？"
　　"不知道。"柒妍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何越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他靠在奶茶店的墙上，仰头看着夜空，好半天才说：
　　"那我陪你。"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百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很晚很晚。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柒妍在奶奶家的生活，简单又规律。她白天帮她奶奶干活，下午在河边背书，晚上早早地睡。唯一的例外，是每晚和何越的那通电话——那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何越在城里的生活，忙碌又充实。他白天在奶茶店兼职，傍晚打羽毛球，晚上和柒妍打电话。偶尔，他也会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可是，暑假，终究是要结束的。
　　开学前一周的那个晚上，赵磊忽然在群里提议：
　　"兄弟们！开学前最后聚一次呗？" "下学期就高三了，以后想聚都没时间了！" "就明天晚上，老地方，烧烤摊，AA！"
　　张倩倩第一个响应："好！我早就想你们了！"
　　柒妍也回："我从奶奶家回来了，明天能到。"
　　何越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忽然有点期待。他回了一个字："去。"
　　第二天傍晚，四个人在老地方——学校门口那家开了好几年的烧烤摊——碰了面。
　　七月底的晚上，还是热的。烧烤摊的碳炉上冒着烟，肉串在火上滋滋地响，香味飘满了半条街。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赵磊点了满满一桌，又开了几瓶冰汽水。
　　"来！"赵磊举起汽水瓶，"庆祝咱们，终于要上高三了！"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张倩倩笑着白了他一眼，"是庆祝要受苦了吧。"
　　"那也得庆祝！"赵磊说，"反正今天，咱们四个，谁也不许想高三的事！"
　　"行！"张倩倩跟他碰了一下，"不想！"
　　四个人碰了杯，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何越坐在柒妍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瘦了一点，晒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亮的，正笑着跟张倩倩说话。
　　他忽然觉得，她回来的感觉，真好。
　　吃到一半，赵磊忽然放下串，感慨了一声："哎，你们说，咱们上了高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还能什么样。"张倩倩说，"埋头刷题呗。"
　　"我是说以后。"赵磊说，"等高考完了，咱们四个，是不是就各奔东西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下。
　　"……别说得这么伤感。"张倩倩说，"这不还早嘛。"
　　"我是认真的。"赵磊难得地正经起来，"你们想过没有，以后想干什么？"
　　张倩倩想了想："我想当老师。从小就想。"
　　"老师？"赵磊瞪大了眼，"你这种性子，当老师？不得把学生骂哭啊。"
　　"你才把学生骂哭呢！"张倩倩瞪他，"我当老师，肯定特别温柔。"
　　"行行行，你温柔。"赵磊又转过头看何越，"何越，你呢？"
　　何越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学点东西。具体学什么还没想好，但我想上一个好大学，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这倒是实在话。"赵磊点点头，又看向柒妍，"柒妍，你呢？"
　　柒妍正低头戳着碗里的花生米，闻言抬起头。她想了想，说："我现在想去……离海近的城市。"
　　"离海近？"赵磊好奇，"为什么？你不去北大了？"
　　"不去了，因为我还没见过海，而且分太高了。"柒妍说，"所以现在我想看看，海是什么样子的。等以后工作，我想在海边租一个小房子，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海。"
　　"哇。"张倩倩感慨，"你好浪漫啊。"
　　柒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什么浪漫的。就是想看看不一样的地方。"
　　何越坐在旁边，听着她说想去海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是有一天，他能陪她一起去看海，就好了。
　　"那咱们说好了啊。"赵磊举起汽水瓶，"等高考完了，咱们四个，一起去趟海边！"
　　"好！"张倩倩第一个应和，"一言为定！"
　　"我也去！"柒妍笑着说。
　　何越看着三个人，也举起汽水瓶："一言为定。"
　　四个人的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夜空下，烧烤摊的烟袅袅升起，把四个人影笼在暖黄的光里。
　　那顿饭，他们吃了很久。
　　从理想聊到现实，从高考聊到以后，从以后又聊回当下。赵磊说他想学点跟机器有关的，张倩倩说她想当个温柔的老师，柒妍说她想去海边，何越说他只想过好当下，把书读好，把日子过好。
　　"对了，"张倩倩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等咱们都上了大学，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烧烤吗？"
　　"那肯定能啊！"赵磊说，"只要咱们愿意，什么时候都能聚！"
　　"那可不一定。"张倩倩叹了口气，"上了大学，天南地北的，放假时间还不一样。想凑齐四个人，可没那么容易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那咱们就约定好。"赵磊难得正经，"以后每年，不管多忙，都要抽时间聚一次。谁都不许失约。"
　　"好。"张倩倩说，"谁失约谁是狗。"
　　"我同意。"柒妍笑着说。
　　何越也点点头："我记住了。"
　　赵磊端起汽水瓶："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年一聚，谁都不许跑！"
　　四个人的汽水瓶又碰在一起。
　　何越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串烤焦了一角的鸡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虽然辛苦，虽然有压力，但身边有这几个可以畅聊人生、说笑打闹的朋友，他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柒妍。她正笑着，听赵磊和张倩倩斗嘴，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明亮。
　　他在心里想——要是以后，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有她，就好了。
　　聊到后来，话题渐渐飘了。
　　"你们说，"赵磊灌了一口汽水，"咱们以后，要是都过上了想过的日子，还会记得现在吗？"
　　"肯定会。"张倩倩说，"现在可是咱们最苦也最开心的日子。"
　　"那……"赵磊看了一眼何越和柒妍，忽然压低声音，"你们俩呢？"
　　"我们俩？"何越一愣。
　　"你俩啊。"赵磊挤眉弄眼，"你俩那点事，谁看不出来啊。"
　　何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赵磊嘿嘿笑，"柒妍，你说，何越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柒妍的脸也红了。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烤茄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对我，是挺好的。"
　　"看吧！"赵磊一拍桌子，"何越，你还不承认！"
　　何越的耳朵烫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赵磊。"张倩倩拉了他一把，"别欺负人家了。人家俩的事，让他们自己说。"
　　赵磊这才收了手，嘿嘿笑着，又去夹肉串。
　　何越低着头，余光悄悄看了柒妍一眼。她也正低着头，耳尖红红的，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柒妍。"他轻声叫她。
　　"嗯？"她抬起头。
　　"我……"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又一次涌到嘴边。
　　"我下学期，会好好努力。"他改口说，"……我们一起，考上好大学。"
　　柒妍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好。"她说，"我们一起。"
　　那顿饭，一直吃到很晚。四个人踩着月光，慢慢地往家走。赵磊和张倩倩在前面吵吵闹闹，何越和柒妍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你今天……"柒妍忽然开口，"是不是又想说那句话了？"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很多话。
　　"……嗯。"他承认。
　　"那你怎么没说？"她问。
　　何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何越想了想，说："不告诉你"
　　柒妍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
　　"好。"她说，"那我等着。"
　　"嗯。"何越说，"说好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一刻，他们都觉得，这句"说好了"，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开学前一天的傍晚。
　　何越坐在奶茶店的柜台后面，调着最后一杯柠檬茶。明天就要开学了，这是他在奶茶店兼职的最后一个晚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柒妍发来的消息：
　　"明天就开学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何越一边封杯，一边单手回："收拾好了。书包里放了你之前给我的那株四叶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柒妍回了一句：
　　"我也收拾好了。那株四叶草，我也一直留着。"
　　何越看着这行字，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屏幕。
　　"你说，"他回，"四叶草，真的会带来好运吗？"
　　"会啊。"柒妍回，"我奶奶说的。找到四叶草的人，会特别特别幸运。"
　　"那……"何越打了一行字，"那你遇见我，算不算幸运？"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柒妍才回了一句：
　　"算。"
　　何越看着这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他把最后一杯柠檬茶封好，放进冰柜，然后关了店里的灯。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夜风带着一点凉意。他仰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很亮。
　　明天就要开学了。
　　他想，等开学了，他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那句藏了一整个夏天的话，亲口告诉她。
　　他掏出手机，给柒妍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