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岸见妍》柒月的神

28、高三第一天 "谢谢。"

　　高三开学那天，何越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既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期待。
　　紧张的是，从今天起，他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这一年，会决定他们以后的路。
　　期待的，是——今天，就能见到柒妍了。
　　整个暑假，他们隔着几百里，靠手机屏幕和每晚一通电话维系。现在，她终于要回来了。昨天她发消息说，她和奶奶今天一早到，会在学校那边的家安顿下来。
　　何越翻身下床，洗漱完，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他去了学校门口。
　　七点半，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高三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背着书包往里走，也有人拖着行李——住校的学生，今天返校。何越站在校门口，目光在人流里搜寻着。
　　他在等一个人。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看见一辆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柒妍先从车里下来，然后，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柒妍的奶奶。
　　"奶奶，这边走。"柒妍扶着奶奶，往校门口走。
　　何越正要迎上去，柒妍已经看见他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弯起来："何越！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何越说，又冲她旁边的奶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奶奶好。"
　　柒妍的奶奶打量了他两眼，笑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啊？小伙子挺精神。"
　　柒妍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奶奶，您别瞎说。"
　　"奶奶没说错。"老太太乐呵呵地说，"小伙子，你帮妍妍搬下行李吧，她那个箱子挺沉。"
　　"好。"何越赶紧上前，接过柒妍手里的行李箱。
　　"谢谢。"柒妍低着头，声音有点小。
　　"不用谢。"何越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柒妍先安顿好奶奶——她奶奶这次是陪她回来，住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里。何越帮柒妍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又帮她把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提上楼。
　　"……谢谢你。"柒妍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你每次都帮我搬行李。"
　　"应该的。"何越说，"上次开学，不也是我帮你搬的吗？"
　　柒妍想起高一开学时的事，笑了笑："是。好像每次开学，都是你帮我搬行李。"
　　"那以后也让我搬。"何越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柒妍的耳尖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我先进去了。放好行李，一会儿去找你。"
　　"嗯。"何越说，"我等你。"
　　柒妍拖着行李箱进了宿舍。何越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地往自己班的方向走。
　　他忽然觉得，高三的第一天，从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开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上午，是开学典礼。
　　整个高三的师生都聚集在操场。太阳很大，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校长在台上讲话，从"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讲起，一直讲到"希望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何越站在队列里，听着校长的话，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他偏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柒妍的身影——她就在他旁边的队伍里，也正听着讲话，表情很认真。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偏过头来，两个人隔着两三个人，目光撞在一起。
　　柒妍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何越也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校长还在台上讲话，讲着高三的压力和希望。但何越觉得，那一刻，他只记住了她那一个笑容。
　　开学典礼结束后，是各自回班。
　　何越和柒妍在同一个班——文科重点班。两个人在教室里的座位也挨得近，何越靠窗第三排，柒妍靠窗第四排，一前一后，一回头就能看见彼此。
　　何越在走廊上碰到赵磊和张倩倩。赵磊一看见他，就冲过来："何越！一个暑假没见，想死我了！"
　　"……你这一个暑假，都干嘛了？"何越问他。
　　"打游戏！打篮球！"赵磊说，"还吃胖了，你看我肚子。"
　　"那是你妈喂的。"张倩倩在旁边补刀，"你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妈那不是怕我饿着嘛！"
　　三个人在走廊上闹成一团。何越看着赵磊和张倩倩还是老样子，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经历了什么，他们还是他们。
　　"柒妍呢？"张倩倩忽然问，"她不是今天也回来了吗？"
　　"她回宿舍放行李了。"何越说，"一会儿应该过来。"
　　"哦——"赵磊拖长了声音，一脸心领神会，"何越，你消息挺灵通啊。"
　　"……她刚才跟我说的。"何越耳朵有点烫。
　　"行行行，你说的。"赵磊坏笑，"那我可等着看她了。"
　　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在啊。"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柒妍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柒妍！"张倩倩第一个迎上去，一把抱住她，"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们！"柒妍笑着回抱她。
　　赵磊也凑过去："柒妍，你暑假在奶奶家都干啥了？晒黑了不少啊。"
　　"摘菜喂鸡，当然会晒黑。"柒妍说，"不过也好，现在看起来健康。"
　　四个人在走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何越站在旁边，看着柒妍笑闹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个高三的第一天，因为他们在，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下午，正式开始上课。
　　高三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老师一上来就发了一张卷子，说是"摸底"；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高三》；英语老师则直接开始讲语法难点。
　　一节课下来，何越觉得脑子都是懵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
　　忽然，一张纸条被轻轻推到他的手边。
　　何越抬起头——柒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旁边，低着头，装作在翻课本，但那纸条是她趁人不注意，悄悄塞过来的。塞完，她又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展开纸条，看见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
　　"高三加油。别太累，晚自习结束，一起吃晚饭？"
　　何越看着这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
　　"好。晚自习结束，老地方。"
　　下课的时候，他趁着柒妍去接水，把纸条悄悄放回了她桌上。
　　"哟，"那男生接过纸条，意味深长地笑了，"何越，可以啊。"
　　"……别乱说。"何越低下头，耳朵却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讲了一节课的高三规划，从早自习的时间，讲到晚自习的安排，又讲到"这一年，是我们最苦也最值得的一年"。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几个学霸还在奋笔疾书地记笔记。
　　下课铃一响，赵磊和张倩倩就跑了过来。
　　"何越！"赵磊趴在教室门口，"走，操场遛一圈去！坐了一下午，屁股都麻了！"
　　何越看了一眼同桌——同桌正埋头刷题，头也不抬。他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四个人碰了头。张倩倩一脸苦相："你们说，高三是不是真的要把人累死啊？我下午那节数学，听得头都大了。"
　　"谁不是呢。"赵磊也叹气，"我那张摸底卷，最后一题直接空着。"
　　"你空着？"张倩倩瞪他，"你居然有空着的题？"
　　"那是最后一道压轴题！"赵磊理直气壮，"连何越都没写出来！"
　　"我写了前两步。"何越说。
　　"看吧！"赵磊说，"何越都只写两步，我空着怎么了？"
　　四个人笑成一团。柒妍在旁边，看着他们闹，也跟着笑。何越偏过头，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下午那点疲惫，好像都散了大半。
　　"对了，"赵磊忽然说，"明天周末，你们有什么安排？"
　　"安排什么。"张倩倩说，"高三了，周末还得补课。"
　　"补课归补课，"赵磊说，"但周末下午不是有半天假吗？要不，咱们去打羽毛球？"
　　"好呀！"柒妍第一个响应，"好久没打了。"
　　赵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何越，意味深长地笑了："那行，周六下午，老地方。何越，你负责教柒妍啊。"
　　"……我知道。"何越说。
　　四个人又在走廊上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各自回了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何越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看见柒妍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了。
　　"走吧。"她冲他笑了笑，"食堂二楼，我请你。"
　　"怎么是你请？"何越走过去，"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你今天帮我搬行李了。"柒妍说，"该我请。"
　　"那我下次请你。"
　　"好啊。"柒妍说，"下次你请。"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高三的晚上，食堂里的人比高一高二少很多——大部分人都还在教室里自习，或者急着回家。食堂二楼更是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何越打了两碗面，端到柒妍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呼噜呼噜地吃面。
　　"你……"何越吃到一半，抬起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累的。"柒妍说，"不过也挺充实的。高三嘛，就该是这样。"
　　"嗯。"何越说，"我也觉得，虽然累，但好像比高一高二的时候，更有奔头了。"
　　"为什么？"
　　何越想了想，说："因为知道，这一年的努力，是为了以后。为了……能去想去的地方。"
　　柒妍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食堂里的灯有些昏黄，窗外的夜色很深。何越觉得，这个高三的第一个夜晚，虽然累，但因为有她在对面，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你暑假……在奶奶家，过得习惯吗？"何越忽然问。
　　"挺习惯的。"柒妍说，"就是有点想你……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你们几个。"
　　"我们也想你。"何越说，"赵磊还老在群里念叨，说柒妍不在，打羽毛球都少了个伴。"
　　"我打那么差，哪算得上伴。"柒妍笑了，"不过……"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我暑假的时候，每天晚上打电话，其实最想听的，是你的声音。"
　　何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消息来。"
　　"那你看到了，开心吗？"
　　"开心。"何越说，"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柒妍低下头，没接话。但何越看见，她耳尖红红的，嘴角却翘得高高的，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面，像是在掩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那……我以后，也每天给你发消息。天天发。"
　　"好。"何越说，"我天天回。"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飞快地移开目光。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何越。"柒妍忽然放下筷子。
　　"嗯？"
　　"你说，"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等我们高考完，一起去海边，会是什么样子？"
　　何越愣了一下，想起那晚烧烤摊上的约定。他想了想，说："应该是……海很蓝，风很舒服。我们四个站在海边，拍照，大笑。"
　　"那……"柒妍低下头，声音轻了一点，"你会陪我，看海吗？"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会。我陪你看海。"
　　柒妍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分明翘了起来。
　　"……那我记住了。"她说，"说好了。"
　　"嗯。"何越说，"说好了。"

　　吃完面，从食堂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柒妍住在宿舍，何越走读。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柒妍停下来。
　　"那我进去了。"她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何越说，"你也早点睡。"
　　"好。"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先走。
　　"何越。"柒妍忽然叫他。
　　"嗯？"
　　"今天……"她说，"谢谢你帮我搬行李。也谢谢……今天陪了我一天。"
　　"不客气。"何越说，"是我……自己想陪你的。"
　　柒妍的耳尖红了。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何越。"
　　"嗯？"
　　"高三这一年，我们一起努力。"她说，声音很认真，"你一直想告诉我的那句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会一直等着。"
　　何越看着她。夜色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坚定，也带着一点期待。
　　"好。"他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柒妍弯了弯眼睛，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何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很久都没有动。
　　他掏出手机，看着她发来的那张奶奶家院子的照片——那是整个暑假，他最常看的照片。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校门口走。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今天白天——他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她在开学典礼上冲他笑，她悄悄塞给他又让他回传的那张纸条，她问他"会陪我一起看海吗"。
　　他忽然觉得，高三的日子，虽然才刚开始，但他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接下来的一年，有她在。
　　他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一天，好好地收进心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那是她住的方向。
　　"高三，加油。"他在心里说，"我们一起。"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个高三的第一天，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而何越知道，像这样的日子，还有整整一年。
　　但只要她在，他就觉得，这一年，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