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岸见妍》柒月的神

23、补课晚自习 "你俩的事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还没出，学校却一点没给喘息的机会。
　　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周，成了"补课周"。美其名曰"为新学期衔接做准备"，实际上，就是让准高三的这群人提前进入状态——每天上午讲卷子，下午讲新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重点班的补课，更是把日子排得密不透风。
　　补课第一天的早上，何越走进教室的时候，讲台上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摞卷子。数学老师把前两天期末考的卷子发下来，逐题讲了一遍，又发下新学期的预习讲义；英语老师接着把语法点梳理了一节课；下午是文综连堂——历史、政治、地理三位老师轮番上阵，每节课之间只给五分钟接水。
　　整整一天，何越和柒妍连话都没说上。
　　课间的时候，何越端着水杯从柒妍座位旁走过，柒妍正低头改着卷子上的错题，他脚步顿了一下，最终也没有停下。柒妍抬头看见他，张了张嘴，可上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两个人只能各自坐回去。
　　一整天下来，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那匆匆对视的一眼。
　　晚自习第一节课，补课第一天的晚自习，何越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柒妍的座位——靠窗第五排。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排人。
　　何越心里叹了口气。补课第一天，他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白天被卷子和新课塞满，课间十分钟只够去接杯水，晚自习结束也各自累得只想回家。连走廊上"碰巧"路过的时间，都被压缩得没有了。
　　他正要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忽然，坐在他前排的男生朝他挤了挤眼："何越，你去跟柒妍换位置呗。"
　　何越愣了一下："换什么位置？"
　　"你不是想跟柒妍坐得近点吗？"那男生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晚上老师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何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你别乱说。"
　　"我乱说？"那男生嘿嘿一笑，"你俩的事，全班谁不知道。快去快去，趁老师还没来。"
　　何越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他承认，他是想离柒妍近一点。补课这几天，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其实很想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坐得近一点，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门口，老师还没来。
　　他咬了咬牙，抱着自己的书和笔袋，往靠窗第五排走去。
　　柒妍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算一道题，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来。
　　"……你？"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跟你换个位置。"何越把书包放到旁边的空位上，"我坐你前面。"
　　"啊？"柒妍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补课这几题有点难。"何越面不改色，"坐近点，方便问你。"
　　柒妍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噗"地笑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那你自己坐啊。"她低头继续算题，但耳尖，分明红了一点。
　　何越在她前排坐下。他拉开书包，把书摆好，然后很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补课的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何越和柒妍身上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讲台，开始讲今天的题。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高三的孩子，这点小心思，老师见得多了。
　　晚自习的教室里，笔尖摩擦声沙沙地响。讲台上老师在讲一道几何题，台下的人在刷题、背知识点。何越坐在柒妍前面，手里握着笔，却有点走神。
　　他忽然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何越回头。
　　柒妍低着头，装作在写作业，但她的手，悄悄从桌下递过来一本小小的笔记本——那是一个浅蓝色封面的小本子，打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你怎么突然要换过来？"
　　何越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接过那个小本子，在自己的那一页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悄悄递了回去。
　　柒妍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写着：
　　"想跟你说说话。白天太忙了。"
　　柒妍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过了几秒，她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递回来。
　　何越展开，看见上面写着：
　　"那你说啊。"
　　他握着笔，看着那行字，心跳越来越快。
　　他想了想，写下一行字，递了回去：
　　"你今天……累吗？"
　　柒妍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才回了一行：
　　"累。但看见你坐我前面，好像没那么累了。"
　　何越看着这行字，握着笔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差一点，就要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写下去了。
　　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递回去：
　　"那你要记得多喝水。别又熬夜。"
　　柒妍接过去，低着头，嘴角悄悄翘起来。她写道：
　　"知道了。你也是。"
　　何越看着那行字，本可以就这么收笔。可他握着笔，停了停，又鬼使神差地写了一句：
　　"你明天，还坐这个位置吗？"
　　递过去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句话太露骨，几乎是把心思摆到了台面上。
　　柒妍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何越感觉到身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回了。
　　然后，本子被轻轻递了回来。
　　他展开，看见上面写着：
　　"怎么，你要一直坐我前面？"
　　何越的心跳得厉害。他咬着笔帽，写下：
　　"嗯。坐你前面，我才看得见你。"
　　这句话写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把本子递回去，脸已经烫得不行。
　　柒妍接过去，半天没有动静。
　　何越紧张得快要坐不住。他正想说点什么圆场，本子又被递了回来。
　　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你得先把作业写完，别光看我。"
　　何越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她嘴上说着"别光看我"，可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回答了。
　　他写道："好。我写完作业，再看你。"
　　递回去。
　　这一次，柒妍没有再回。但何越感觉到，身后那支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写了什么，又像是没写。
　　然后她又补了一行：
　　"何越。"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没有抬头。但她笔下的字，清清楚楚地写在本子上：
　　"我好像……有点喜欢这种，坐你后面的感觉。"
　　何越看着那行字，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本子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想写："我也是。我好像，很喜欢你。"
　　他想写："柒妍，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他想写——很多很多。
　　但他最终，只是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句：
　　"那我以后，天天坐你前面。"
　　然后他合上本子，递回去。
　　他没有写那三个字。
　　柒妍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本子收进了抽屉里，继续低头写作业。
　　但何越看见，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也一样。
　　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但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晚自习还在继续。
　　讲台上的老师在黑板上画着辅助线，台下的笔尖声沙沙作响。何越坐在柒妍前面，安安静静地刷着题，但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行字。
　　"我好像有点喜欢，坐你后面的感觉。"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柒妍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从河滩上那次无声的对峙，从那个除夕夜的村口，从开学那株四叶草，从"有我呢"，从考场上的前后桌。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句先开口的话。
　　何越想着想着，又感觉到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回头。
　　柒妍又递过来那个小本子，这一页上写着：
　　"你刚才说，以后天天坐我前面。那要是高三座位固定了怎么办？"
　　何越接过本子，想了想，写道：
　　"那我就申请跟你同桌。"
　　柒妍："你以为老师会同意？"
　　何越："我会找理由。"
　　柒妍："什么理由？"
　　何越握着笔，停了好一会儿，才写下一行字：
　　"就说……我想跟你一起学习，一起考大学。"
　　他把本子递回去。
　　柒妍接过去，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
　　"那……说好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一起考大学。"
　　何越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写道：
　　"说好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递回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教室里灯光昏黄，笔尖声沙沙地响。何越坐在她前面，明明在写作业，却觉得这个晚上，是他补课以来，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老师布置了明天的任务，就提前走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何越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回过头。
　　柒妍旁边的那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捂着嘴，看着他和柒妍，笑得一脸心领神会。
　　"哟——"一个女生拖长了声音，"何越，你怎么坐柒妍前面来了？"
　　"我……"何越的脸腾地红了，"我换个位置。"
　　"换个位置，怎么不换到我前面来？"那女生挤眉弄眼，"就偏偏换到柒妍前面？"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几个男生也凑过来，一脸起哄的表情。
　　"何越，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就是，你俩到底啥时候——"
　　"行了行了。"柒妍终于抬起头，红着脸，打断他们，"你们别乱说。"
　　"谁乱说了？"那女生故意问，"何越，你承认不承认？"
　　何越站在那儿，被一群人围着起哄，耳朵烫得厉害。他看了一眼柒妍——她也正看着他，脸也红红的，目光里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期待。
　　他张了张嘴。
　　他差一点，就想在起哄声里，把那句话说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
　　"……我回座位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抱着书，往自己原来的位置走。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起哄声："何越你跑什么！""就是，敢做不敢认啊！"
　　何越头也不回，快步走回了靠窗第三排。
　　他坐下，心跳还在突突地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柒妍递给他那本小本子的时候，她手指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那个触感，现在还留在他掌心里。
　　他忽然想起她写的那句话："我好像有点喜欢，坐你后面的感觉。"
　　他忽然又想起，他说"一起考大学"，她回的那句"说好了"。
　　何越低下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何越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柒妍站在门口，像是等他。
　　"……你还没走？"他问。
　　"等你呢。"柒妍说，"一起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刚才……他们起哄，你别在意。"何越说。
　　"我没在意。"柒妍低着头，"他们就是爱闹。"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越。"柒妍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一起考大学。"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是真心的吗？"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夜色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真心的。"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想跟你，一起考大学。"
　　柒妍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也真心的。"她说，"我也想你，跟我一起考大学。"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一刻，何越知道，那句话，他们虽然没有说破，但已经，藏在了"一起考大学"这几个字里面。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句话，离说出口，越来越近了。
　　近到，也许就在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