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岸见妍》柒月的神

22、 考场上的前后桌 1号座位，

　　期末考试前一天的下午，学校布置考场。
　　考场的座位是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的——成绩好的靠前，成绩靠后的靠后，同一个考场的，都是排名相近的学生。何越和柒妍的成绩本就挨得近，这次又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本考场30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座位按桌面编号坐，监考老师会核对学生证。"
　　何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抬头扫了一眼考场——他的座位是2号，第二排第一个。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1号座位，就在他正后方。
　　座位是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他正出神，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何越？"
　　何越回过头。
　　柒妍站在1号座位的旁边，怀里抱着笔袋和复习资料，正看着他。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眼睛里有一点惊喜的光。
　　"你……你也在这个考场？"她问。
　　"嗯。"何越说，"我2号。"
　　"我是1号。"柒妍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编号，"……就在你后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然后都笑了。
　　"这也太巧了。"柒妍把书包放到桌上，坐下，"一个考场，还前后桌。"
　　"是啊。"何越说，"也太巧了。"
　　他其实想说，这大概就是缘分。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转过头，假装在翻自己的书包。
　　柒妍在他身后坐下。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翻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笔在桌上轻叩的声音，还有她小声背诵时，那几个熟悉的、他听了很多遍的词汇。
　　他忽然觉得，这个考场，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窗外，夕阳把教室照得金黄。考场里陆续坐满了人，何越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个"2"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明天，就要考试了。
　　而他最想见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他身后，一伸手，就能碰到。
　　考试第一天，早上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进考场之前，何越在走廊上碰见了柒妍。她正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本语文背诵手册，还在临阵磨枪。
　　"别看了。"何越走过去，"你已经背得很熟了。"
　　柒妍抬起头，看见是他，把书合上，叹了口气："不行，我紧张。"
　　"紧张什么？你语文一直考得好。"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柒妍说，"这可是期末考。"
　　"你期末考考不好，我也在同一个考场。"何越说，"我帮你看着。"
　　柒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帮我看着？你看我答题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越赶紧解释，"我是说，你考不好，我……"
　　他本来想说"我心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样？"他改口。
　　"……就那样吧。"柒妍低下头，"反正语文我不怕。"
　　"那就好。"何越说，"进去吧。"
　　监考老师开始喊考生入场。何越转身往考场走，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柒妍叫他：
　　"何越！"
　　他回过头。
　　柒妍站在原地，冲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V"。
　　何越笑了，也冲她比了一个"V"。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考场。
　　考场上，何越坐在2号位，柒妍坐在他正后方的1号位。
　　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何越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答题。他的字写得工整，速度不快不慢。写到一半，他停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经意。
　　何越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柒妍。
　　她大概是做题做得太专注，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脚在桌下往前伸了一点，碰到了他的凳子腿。又或者，是她的手肘，在某个瞬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椅背。
　　那个触碰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何越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答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
　　他写得更认真了。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坐着的，是柒妍。她就在那里，和他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着。
　　语文考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何越写完一段，习惯性地用笔帽抵着下巴，抬眼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前面几排的课桌上。
　　他忽然想，如果这个时候回头，大概能看到她低头认真答题的样子。
　　但他忍住了。考试的时候，不该回头。
　　只是他握着笔的手，在某个瞬间，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像是隔着空气，回应着身后那个人刚才那一下，不着痕迹的触碰。
　　上午的语文考完，监考老师收卷。
　　何越站起身，正要收拾东西，柒妍在他身后站起来，轻声叫了他一下：
　　"何越。"
　　"嗯？"
　　"你……第一题选的什么？"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哪个？"
　　"就是那个，文言文翻译，最后那句。"
　　何越想了想，报了一个答案。柒妍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像是分享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下午数学，好好考。"何越说。
　　"嗯。"柒妍点头，"你也好好考。"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走廊上人很多，但何越总觉得，他身后那两步远的地方，柒妍一直跟着他，不远不近，刚刚好。
　　下午数学，是柒妍最怵的一科。
　　发卷子的时候，何越感觉到背后的柒妍，呼吸比上午急促了一些。他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紧张。
　　数学卷子很难。何越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的时间。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
　　他忽然想，柒妍做到哪了？
　　他不能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轻微的、翻动草稿纸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柒妍大概卡在哪道题上了。
　　何越的心揪了一下。但他帮不了她——这是在考场，他不能回头，不能说话，更不能把答案递给她。
　　他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的卷子。
　　最后十五分钟，何越匆匆检查了一遍，就放下了笔。他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收卷的铃声。
　　收卷的时候，柒妍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考场。两个人都没提数学。
　　走廊上，何越放慢了脚步，等柒妍走到他旁边。
　　"数学……怎么样？"他低声问。
　　"……有几道题没写。"柒妍的声音有点低落，"最后那道大题，我卡住了。"
　　"没事。"何越说，"那题本来就难，我也没把握。"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一道题而已，不影响的。你前面考得都不错。"
　　柒妍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其实……考试的时候，我知道你在我前面。"
　　何越愣了一下。
　　"我就想，你在我前面坐着，"柒妍的声音很轻，"我要是考不好，都对不起你在前面。"
　　何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忽然觉得，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不用对不起我。你考不好，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
　　"柒妍。"何越打断她，"你只要尽力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一刻，何越觉得，有些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柒妍一定也感觉到了。
　　晚上，何越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复习第二天的文综。
　　他翻到政治那一章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柒妍发来的消息：
　　"明天文综，一起加油。" "还有——你那天说，考完试要跟我说一件事。"
　　何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对。等我考完，就告诉你。"
　　柒妍："好。那我等着。"
　　何越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忽然觉得，明天考完文综，他大概，就藏不住那句话了。
　　第二天，考文综和英语。

　　文综是柒妍的强项，也是何越需要下功夫的科目。进考场前，柒妍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你文综这段时间进步很大的。"
　　何越笑了："你倒安慰起我来了。"
　　"那当然。"柒妍难得地大方起来，"我文综可是强项。你要是考不好，我帮你补习。"
　　"……那我要是考好了呢？"
　　"考好了，就换你请我吃饭。"
　　"行。"何越说，"一言为定。"
　　两个人走进考场，一个坐在2号位，一个坐在1号位，前后桌。
　　文综卷子发下来，何越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这一次，他格外认真。
　　因为他答应过她，考完了，要跟她说一件事。而他想，在那件事说出口之前，他至少要考出一个，能配得上那句话的成绩。
　　文综考到一半，何越又感觉到了身后那一下，极轻的触碰。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只是握紧笔杆。
　　他微微侧过头——只是很轻、很浅的一侧——余光里，他看见她低着头，正专注地写着答案。她的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作响，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何越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来，继续答题。
　　他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格外好。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身后坐着那个人；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考完这一场，他就要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告诉她了。
　　文综考完，收卷铃响。
　　何越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等柒妍走到他旁边，而是直接回过头。
　　"考完了。"他说。
　　柒妍看着他，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考完了。"
　　"英语还考吗？"
　　"考。"
　　"那……等考完英语。"何越说，"我等你。"
　　柒妍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我也等你。"
　　最后一科英语，考得很平静。
　　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科了，整个考场的气氛都比前两天松弛一些。何越做完卷子，检查了两遍，就放下了笔，静静坐着。
　　他身后，柒妍应该也做得差不多了——他听见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都像是被抽掉了紧绷的弦。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已经和旁边的人对起答案来。
　　何越站起身，正要回头——
　　"何越。"柒妍在他身后站起来，叫住他，"走吧。"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阳光很好，盛夏的阳光洒在教学楼上，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考完了。"柒妍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终于考完了。"
　　"是啊。"何越说，"考完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你之前说……要跟我说一件事。"柒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何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她。她站在他旁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那句话，他在心里藏了那么久——从河滩上那次无声的对峙，到除夕夜的村口，到开学那株四叶草，到"有我呢"，到"等考完试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现在，考完了。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眼前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姑娘。
　　"柒妍。"他说。
　　"嗯？"她的声音有一点抖。
　　"我想跟你说——"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赵磊的大嗓门炸开了：
　　"何越！柒妍！你俩考完了！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雪糕去！张倩倩已经去了！"
　　何越和柒妍都愣住了。
　　赵磊跑过来，一手拉一个："快走快走，那家店的雪糕可好吃了，再不去就卖完了！"
　　何越被赵磊拉着，往前踉跄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柒妍——柒妍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说完那句话。
　　"……先吃雪糕。"何越说，声音有点无奈。
　　柒妍低下头，跟着笑了笑："……嗯，先吃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