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沦陷烽烟》Juemilyning

2、营地对峙，隐晦示警 回到内屋，

　　回到内屋，何修明翻着那本簿册。
　　和先前一样，书上的内容他依旧看不透彻。
　　大部分寻常字句，尚能依靠上下文勉强读懂，可一旦读到关乎战局走向、人物生死、未来年月的段落，文字便骤然变得晦涩模糊。
　　读书阅档、研判情报、破解密信，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文字。
　　起先怀疑这是异域书卷，或是某种特制的暗号密码，耐着性子逐字拆解许久，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簿册诡异，那个满身疑点的女子，更叫人捉摸不透。
　　这时，一名队员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递给何修明。
　　刚想喝，何修明转念想起檀昭还没有进食，便捧着米汤，往她所在的草棚走去。
　　夏虫在夜色里低低鸣叫，一如檀昭纷乱的心跳。
　　要不要说？
　　这四个字一遍一遍在檀昭脑海里冲撞。
　　只要开口，简简单单一句“林子里有埋伏”，说不定，就能改写所有人的结局。
　　何修明有意放轻脚步走到门外，脚下刻意轻轻碾过一片碎瓦，弄出一点动静。
　　听见声响，檀昭抬眼望过去，心底微微一紧。
　　“警觉性挺高。”何修明端着粗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米汤。
　　“四下这般安静，听见声响本就是寻常事。”檀昭轻声反驳。
　　“夜里山凉。”何修明没有接话，把碗递给她：“垫一垫肚子。”
　　迟疑着的檀昭最终伸手接过，陶碗的温热触感顺着掌心传递，她低声道：“多谢。”
　　抿了一口，檀昭打从心里觉得，味道寡淡难咽，可她不愿糟蹋粮食，硬着头皮咽下去。
　　瞧着她一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这般能忍，要么是自控力极强，要么背后另有隐情。
　　“方才问过附近村落，近半年并没有南洋逃难的队伍经过此地。”何修明索性又开始问话。
　　谎言这么快就露出破绽。
　　檀昭不敢看他，不由自主地低头，揪着地上干草轻轻拨弄回答：“路上走散，我们那一行人本就四散分开，乡民未必记得。”
　　“檀姑娘，我不喜欢逼人，此地凶险，你身上疑点太多。”
　　“我知道。”檀昭声音很轻，胸腔里堵得发疼：“我没有害人的心。”
　　“但愿如此，明日天不亮，队伍就要动身赶路，你跟着我们一起走。”
　　跟着队伍走，便是一同踏入伏击圈。
　　“若是我不愿同行呢？”她小声问。
　　“这片山林到处是巡逻的敌兵，你孤身一人夜里没人接应出去很难活下来。”何修明说得直白，带着几分探究。
　　“跟着你们，就能活？”

　　“有队伍掩护，活下去的机会会大很多，但战场之上，没有一定的平安。”
　　其实檀昭清楚，这支队伍的命运早已写在簿册之中，前路等待他们的根本不是平安，她压住不安，隐晦般低声再问：“若是路上遇上埋伏呢？”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他声音平稳，却藏着警惕：“你知道什么？”
　　“显而易见，敌众我寡。”檀昭语气尽量维持平静。
　　“那就听天由命。”何修明见挖不出什么，也不再继续说，转身准备离去。
　　眼看他就要离开，檀昭有些奋不顾身大声说：“我有个想法。”
　　停下转头的何修明看向她，并未开口。
　　“那些物品，我跟你们解释使用方法，能不能把行李还给我？”
　　“你打算如何解释？”他缓缓发问。
　　“我可以当面讲解用处，必要时简单演示，你们全程派人看守，只要验证全部东西没有危害，就把行李交还于我。”
　　那些形制怪异的物件一直是小队心头的疑虑，若是能亲眼见证用途，或许能摸清她的来历。
　　可他不会轻易全盘妥协。
　　“演示可以，但有条件。”他开口：“演示地点由我们选定，就算证实器物无害，也不会一次性归还全部行李，你的贴身衣物这类生活用品可以还给你，其余可疑物件，我们还要继续留存观察。”
　　果然不会这般轻易如愿，但这是她当下唯一的机会，只能咬牙应下：“好，我答应，那现在就可以开始。”
　　“把存放她物品的箱子抬到空地，四周布岗，仔细警戒。”何修明转头吩咐身旁队员。
　　队员应声，快步离开。
　　不多时，营地中央空旷处被清理出来，行李箱抬至地面，几名持枪队员分立四周，目光紧紧锁在场中。
　　行李箱打开，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整齐铺在木桌上。
　　檀昭上前，先拿起那只便携医药包，没有拆开外层布袋，毕竟这个环境下，肯定不能浪费，便简单解释：“这个用来处理小伤口，里面的药水能够消毒，避免伤口化脓，一次性使用，用完便可丢弃。”
　　大家盯着那密封的薄包装，眉峰微敛，安静静观，一言不发。
　　接着她拿起护肤品，简单旋开盖子，轻抹一点在手背，只说明是养护皮肤的用品，不含毒，无法伤人，不多解释其中原理。
　　轮到拍立得的时候，檀昭心头微紧，又开口解释：“这个叫拍立得，也可以理解成相机，只是它只要一按快门等几秒后就能出画面。”
　　说完，檀昭就装入相纸，举起拍立得对准何修明按下快门。
　　害怕是什么武器的队员举枪对准檀昭，却被何修明的举手拦下。
　　差点命丧枪下的檀昭脸色一白，相片缓缓吐出，掉在地上。
　　“抱歉，他们比较谨慎。”但何修明关注点在那张地上的相纸，他捡起来的同时亲眼看着它画面一点点浮现出自己，连带着一旁的队员都忍不住往前半步，眼中满是惊异。
　　心底震动，何修明依旧不动声色，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早备好说辞的檀昭含糊作答：“海外传来的新奇物件，原理我并不通晓，只会操作。”
　　最后是手机，她短暂迟疑：“它会亮，你们别再拿枪指着我，我腿软。”
　　“不会，你弄。”何修明看着檀昭的一举一动，心里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东西怎么存在的。
　　得到何修明的回答，檀昭按下电源点亮屏幕。
　　光亮骤然亮起，周边队员一惊，下意识握紧步枪。
　　“它仅用来查看、记录东西，没有任何攻击手段。”檀昭简单滑动屏幕，只点开相册快速展示几幅图片，便迅速锁屏，不敢过多展示。
　　一件件物品演示完毕，檀昭望向何修明：“没有武器，没有毒药，不会伤人，按照约定，我的生活用品可以还给我了吧？”
　　亲眼看过演示，确认没有即刻的危险，可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消，何修明沉默许久才说：“贴身衣物、医药包现在交由你保管。”
　　费尽一番演示，依旧拿不回最关键的几样物件。
　　“何队长，能不能单独把这个手机还给我？”望着桌上静静平放的手机，她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恳切：“其余的相机和簿册，我暂时不要。”
　　“为何唯独想要它？方才演示所见，此物最为古怪，点亮之后便能成像，疑点很重。”
　　“它对别人没有用处，只于我重要。”檀昭努力斟酌说辞，小心翼翼避开时代秘密：“里面存着家人留下的相片，是我仅有的念想。”
　　何修明静静审视她，捕捉着她眼底真切的渴求，心中疑虑。
　　“这物件来历不明，我无法确定它会不会藏有别的机关。”他见过不少巧言说辞的人，不敢轻易松口。
　　“刚刚演示你也看见了，它不能伤人，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承诺，若是队伍需要，随时可以过来查验。”
　　能看出她对这件物品格外看重，可越是这样，越叫他难以放心。
　　“不行。”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最后一点期待落空，檀昭心底一凉，她知道继续争辩只会加重嫌疑，只能压下心中不甘，低声道：“我知道了。”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心底几乎炸开，这人怎么这般油盐不进！
　　好话都说尽，物品也当面演示证明毫无危害，他分毫情面都不肯留。
　　几乎克制不住冲动，檀昭真想抬手一拳挥过去，狠狠砸在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万事尽在掌握的脸上。
　　还好理智死死拉住她，一旦动手，之前全部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满腔怒火堵在胸口无处宣泄，闷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看着她眼底憋着怒火、隐忍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有些年轻队员看到觉得着实好笑。
　　几名队员，连日高度紧绷的戒备心绪不由得稍稍松懈。
　　目光掠过桌上那台安静躺着的手机，檀昭心底的委屈与焦灼交织在一起。
　　心头不由得再次浮起簿册上那一段血淋淋的记载，明日东侧密林的埋伏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她胸口。
　　“何队长。”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打算缄口不言的提醒，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明日行路，能不能……尽量避开东侧那片密林子？”
　　何修明眸光骤然一凝。
　　方才小队商议路线，原定的行进路线，恰好就要穿过东侧密林。
　　这件事只有队内几人知晓，她一个外来逃难女子，不该知道。
　　他眼底审慎：“你怎么知道东侧林子？”
　　久久，檀昭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何修明开口：“我记下了。”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檀昭下意识抬腕，目光落在手腕的表上。
　　好在手表不算什么稀罕物件，没有收走，还可以靠着这块小小的表盘看时间。
　　就是不知道方才那句话，究竟能不能撼动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