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沦陷烽烟》Juemilyning

1、簿册异动，坠入烽烟 高考结束的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檀昭与一众同学约在学校旁的老街糖水铺，商量毕业旅行。
　　敲定目的地后，众人收好东西起身，沿着老街慢悠悠闲逛。
　　转过窄巷，他们发现一间新开的杂货铺。
　　“这个时间才开店，那么奇怪的。”有人随口感慨。
　　可新店难得一见，大家便想着进去随便逛逛。
　　跟着他们进去，檀昭目光扫过货架，就发现一本陈旧薄册放在一堆崭新教辅书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檀昭伸手抽出这本薄册。
　　封面上没有一字，纸料带着岁月质感，檀昭认得这种老纸，是早年手工捶制的竹毛边纸。
　　她随手翻了几页，册中记述着一位名叫何修明的抗日英雄事迹。
　　纸面看着老旧泛黄，用的却是简体字，有点奇怪。
　　但檀昭没有特别深究，直接拿着薄册走到守店的老爷爷跟前礼貌询问：“爷爷您好，想问问这本多少钱？”
　　老爷爷看向簿册，默然沉思片刻，而后缓缓开口：“二十元。”
　　扫完码付款，离开杂货铺后，檀昭心思大半落在册中文字上。
　　等到和同学道别回家，檀昭迫不及待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簿册。
　　书的末尾写着，情报队队长何修明带领小队护送绝密文件，于山野之中遭遇日军伏击，全队壮烈牺牲。
　　纸上文字克制简练，檀昭看完心头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檀昭把簿册搁在书架上，打算等毕业旅行结束，再慢慢搜集这本簿册相关内容。
　　次日。
　　收拾妥当的檀昭正准备出门，就听见书架方向传来“啪嗒”一声。
　　走回屋内，檀昭发现那本簿册已经砸在地板上，也没有多想，上前去捡。
　　就在檀昭抓稳簿册瞬间，周遭空间突然扭曲。
　　等她回过神来，是坐在遍布碎石杂草的山坡下，行李箱与背包一同落在身侧。
　　刺鼻的硝烟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她忍不住连声咳嗽。
　　抬眼环顾四周，连绵荒山，灌木丛生，远处还有几道身着土黄色军装的人影，伴随着几声日语呵斥和步枪拉动枪栓的脆响，正沿着山坡缓缓搜索。
　　檀昭下意识攥紧簿册，她依稀记得，此地正是簿册记载的伏击之地。
　　“这边还有人！”日军的喊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几道身着灰布军装的身影从斜后方密林快速冲出。
　　为首的男人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
　　虽然未曾见过，但檀昭根据簿册描述对应后，很快认出他就是何修明。
　　他飞快扫视日军方位，余光瞥见山坡上孤身一人的檀昭，目光落在她一身现代装束上，眉头骤然拧紧。
　　这片山野属于敌我拉锯的封锁地带，附近村落百姓，绝不会穿这般样式怪异的衣衫。
　　敌特？这个念头瞬间在心底升起。
　　“你们往远处山林鸣枪，把日军引开，别靠近这片山坳，我来控制住她。”何修明压低声音，快速吩咐身边队员。
　　队员立刻分头行动，到更远的树林开枪吸引日军注意力，刻意拉开距离，避免暴露临时营地的大致方位。
　　“不许动！”何修明握着手枪快步冲到檀昭面前，枪口朝下没有直接对准她，语气却冰冷严肃，不带半分温情：“站起来。”
　　被吓到的檀昭看着他，看见这身灰布军装，紧绷的心神松懈许多，连忙站起身。
　　扫过她怪异的衣裤，何修明目光又落向一旁的银色行李箱与帆布背包：“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片封锁山区？”
　　脑子纷乱的檀昭思索一番，仓促开口：“我本来跟着赶路的乡人同行，不小心走散，才走到这里。”
　　“走散？”何修明眼底疑虑丝毫未消：“这一带山荒路险，附近村民不是你这身打扮，这样的衣物，我从未见过。”
　　与此同时，远处日军的脚步声渐渐被队员引向别处。
　　没打算在这里继续盘问的何修明侧过头，对身旁两名队员下令：“带她回临时营地，严加看管，行李一并带上，仔细检查。”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人在檀昭身侧警戒，另一人弯腰拿起行李箱，拎起背包。
　　对方是在战火中执行任务的情报队员，在这样敏感的地带，见到她这身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扮，心生警惕本就是情理之中。
　　檀昭没说什么，认命地被队员半看管半护送，向着密林深处奔行，走到藏在山坳里的临时营地。
　　营地十分简陋，几间茅草棚，堆放着枪械和简易通讯器材。
　　才刚抵达，何修明立马示意队员：“开箱检查。”
　　队员蹲下身，摸索片刻找到了拉链，将背包与行李箱逐一打开。
　　护肤品、换洗衣物、充电宝、医药包、拍立得、便携支架一件件被取出来摊在地上，包里的耳机、各类证件也尽数铺开。
　　何修明上下打量檀昭，开口：“营地里全是男同志，你是自己把口袋翻出来给我们看，还是要我们动手搜身？”
　　原本还想藏好手机和簿册，现下倒是无所遁形，檀昭认命地把身上口袋翻了个边。
　　仍心存疑虑，有意出言试探的何修明故作不信：“还有。”
　　到底是个年轻女孩，檀昭被激得又急又气：“难道要我把衣服全脱下来给你们检查吗？”
　　见她神色坦荡，何修明这才相信她身上没有夹带别的东西。
　　一众队员望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物件，低声互相议论，神色惊疑。
　　护肤品、样式古怪的衣裤、手机、充电宝，还有看着像相机的拍立得、勉强能猜出用途的便携支架。
　　就连那医药包，里面独立封装的棉片也让他们看得满脸茫然。
　　最惹眼的还是那本簿册，何修明简单翻阅发现纸上文字写法怪异，零星几个字尚能辨认，但想要通读完整句子，却似有一层隔膜，叫人看不透彻。
　　这些既不像日伪特务的装备，也不是国军常用物品，处处透着诡异，何修明眉头锁得更紧，看向檀昭语气审慎：“这些是什么？”
　　灯影下摊开的一件件物品，在她生活里再寻常不过，放到此处，却样样都显得离奇陌生。
　　“我……”檀昭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这些东西，是我家从南洋带回来的。”
　　想到这个说辞，檀昭突然有了底气继续往下编：“我爹常年在南洋跑生意，总爱捣鼓稀奇古怪的物件。”
　　何修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她。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是在称量她每一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从摊开的物件里拿起耳机，就着油灯光细细端详：“南洋洋行里，我见过不少稀罕货，没有一样，是这个样子的。”
　　檀昭一时百口莫辩。
　　何修明继续开口：“你说你是赶路的百姓，可这一带是敌我拉锯的封锁区，老百姓避之不及，你一个女子带着一箱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偏偏出现在这里。”他顿了顿，把那枚耳机放回原处：“你说的是真是假，眼下我分辨不出，在任务结束之前，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檀昭还想继续辩解，何修明却没有给她机会，一个眼神示意队员。
　　会意的队员立刻上前，引着檀昭离开，带她去往另一处草棚暂时看管。
　　坐在干草堆上的檀昭，一遍遍回想簿册的文字，何修明连同他整支小队，最后都会长眠在这片山林之中。
　　而她来到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预知结局，又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里，檀昭心口便沉甸甸地发闷，又下意识摸向衣袋，才想起手机被没收，用不了。
　　坐了一阵子，越发无聊的檀昭抬眼看向守的队员轻声问：“能把我的行李箱和包包还给我吗？”
　　守着她的队员没有答话，只握紧了背上的步枪，目光牢牢锁着她。
　　片刻之后，何修明掀起草棚低矮的门帘走了进来。
　　“东西还要暂时留存。”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里面只是我的私人物品，没有害人的东西。那些东西对你们没有用处。”
　　“正因为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才不能交还。”何修明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审慎不曾消减半分：“若是你所言属实，等任务结束之后，行李会原样归还，在此之前，所有物件统一保管。”
　　何修明放缓一丝语调，但戒备依旧：“若是你需要什么必需品，或是简单包扎，你可以开口，我们取出对应的物品给你，其余的，不能动。”
　　沉思几秒，檀昭继续问：“那本簿册，能不能还给我？”
　　“不行。”
　　那本簿册是连接她两个时代唯一的纽带，更是记载何修明命运的凭据，一旦被他细读，书中文字所写的未来，根本无从解释。
　　檀昭抿了抿唇，心头一横，眼眶一红，声音哽咽：“你们不去打日本人，反倒欺负我一个女同胞，这样还算保护百姓的军人吗？”
　　没有被她的哭质问得慌乱，何修明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打量。
　　他见过乱世里太多故作委屈的伪装，不会单凭泪水就卸下戒备。
　　“我们从来没有要侵占你的物品。”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眼下是战时封锁区，但凡身份不明的人，随身物件都要查验，这不是欺负，是小队所有人保命的规矩。”
　　“可查验已经做完了，所有东西你们都翻看过，没有武器毒药，那些贴身衣物于你们毫无用处，留着扣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东西暂扣，不等于没收。”何修明开口：“等核实你的来历，所有物件原封不动归还，我们军人队伍，绝不侵占百姓财物，这点你不必怀疑，只是现在，你的来历不明，箱中那些从未见过的器物太过蹊跷，不能轻易交还。”
　　“至于贴身衣物，我们可以单独取出交给你，其余物件依旧统一保管。”
　　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个折中方案，檀昭吸了吸鼻子，压下哽咽，不肯轻易退让：“只拿衣物又有什么用？”
　　“那便都不用。”何修明微微侧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我需要！”檀昭立刻站起身，生怕他就此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