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境明月》五碗鱼

7、初识 贡酒选拔开

　　贡酒选拔开始了。

　　每张长桌上放有五个铭牌，酒商根据铭牌找到自家的位置。

　　首轮选拔每十张桌有三位考官负责，选出三款酒进入第二轮，最后选出前三甲送入宫中交由圣上定夺。

　　酒商们不仅在酒上面下功夫，就连酒瓶也是金的，银的，琉璃的，玉石的，各式各样，只为突出一个精美绝伦。

　　孙明珠拿出来的却是最普通的陶罐，黑不溜秋，透着几分憨劲。

　　见到如此朴素的酒壶，其他酒商不由面露鄙夷。可等孙明珠拿掉封口的牛皮，飘出来的酒香却让他们一下子变了脸色。

　　孙明珠刚倒出一杯酒，胖胖的那位考官便迫不及待地拿了过去，深深嗅了一下后陶醉不已，继而抿了一小口，一边咂嘴回味，一边伸出大拇指。另外两位考官喝完也是连连点头。

　　见到考官的反应，其他人心中已经知道了结果。先前被嫌弃的酒瓶在众人眼中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真是其貌不扬，一鸣惊人哪！

　　再看看自家的酒瓶，怎么就这么花里胡哨呢！

　　也许是这次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在以后的贡酒选拔中，黑色的陶罐成了大多数酒商的选择。

　　孙明珠顺利进入了第二轮，和其余的十四名酒商共同竞争。

　　这轮同样是三位考官，分别是大内总管范达，兵部侍郎陈琪，以及大理寺卿宋敏，三位大人都是品酒高手。

　　听完考官介绍，孙明珠有点走神，当初张太守并未介绍宋敏的官职，因此她不知道宋敏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当上了大理寺卿。

　　“噗斯，小娘子，又见面了。”

　　孙明珠心中讶异，这声音分明就是制造二马乡酒境的那个人，可她右手边站着的明明是一个富态的中年酒商。难怪到处通缉也找不到他，原来他还会易容。

　　三位考官近在眼前，可那人显然没什么顾忌，他倾身在孙明珠耳边轻声说道：“你猜，我会不会做点什么？”

　　孙明珠刚想说话，却响起呵斥声：“不得交头接耳！”

　　孙明珠低下头，脑子里却在快速转动：周围都是士兵，那人究竟想做什么？

　　转眼间三位考官就来到了眼前。

　　孙明珠只能静观其变。

　　宋敏看了一眼铭牌，上面写着“朱嘉，新宁郡新一县金朱酒庄”。

　　刚才他分明看到这位朱嘉凑近孙明珠耳边说话，两人认识吗？可看孙明珠刚才的神色似乎很惊讶，这人到底说了什么。

　　宋敏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朱嘉见那位年轻俊逸的考官在打量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暗自腹诽道，不愧是刑部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考核顺利进行，三位大人一个接一个喝了酒，也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宋大人！”孙明珠惊呼出声。

　　彻底不省人事前，宋敏似乎在孙明珠的神情中看到了愧疚。

　　只是为何会愧疚？宋敏直到彻底晕过去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三位考官晕倒在地，众人乱作一团，朱嘉也趁乱逃之夭夭。

　　最后孙明珠和其他十三名酒商被关在一间房中。

　　除了孙明珠，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竟敢毒害考官，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真是脑子有问题，不想选拔就退出嘛，搞成这样，坏了我们酒商的名声！”

　　“那个搅屎棍到底是何方人士，我段某此生断不与此人合作！”

　　“好像是金朱酒庄的朱嘉。”

　　“朱嘉？朱老弟？胡说，朱老弟丢了铭牌，昨日就回乡去了！”

　　听着屋里闹哄哄的声响，孙明珠想，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一日过去，昏迷的三人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而太医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皆因他们既不是中毒，也不是醉酒，可就是怎么都弄不醒。

　　二皇子向圣上建议：三位大人很有可能是陷入了酒境，刚好曾经解了二马乡酒境的孙孙明珠就在这里，不如请她过来一试。

　　于是孙明珠被传唤进宫。

　　三位大人被安放在偏殿，仿佛熟睡一般。

　　殿中灯火通明，寂静无声，只有孙明珠走动时衣裙弄出的轻微声响。

　　孙明珠在翻看三人的眼睛。

　　二皇子在旁边关切地问道：“孙姑娘，三位大人是否陷入了酒境？”

　　“没错。”孙明珠其实在还未查看前便已确定，但是未免多生事端，装作不知地给他们检查。

　　“那能解吗？”

　　“能解。”

　　当日那人逃走前，曾对着她伸出食指划了三圈，最后还点了一下唇，意思是这个酒境名为“点绛唇”。

　　这个酒境只需人心中的苦涩之情就能造成，可是入境需要生起同一种苦涩心。

　　好在三个酒境是相连的，所以只需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就可以去往其他二人的酒境。

　　听到如此胸有成竹的回答，二皇子松了一口气。

　　这个孙明珠姑娘真的有几分本事，让她来参加贡酒选拔真是做对了。二皇子看孙明珠的眼神中多了些欣赏。

　　孙明珠走到宋敏床边坐下。

　　看着陷入酒境的宋敏，孙明珠依稀能看出他小时候的模样，不过如今他气质清贵，再也找不出一丝可怜的模样。

　　孙明珠收敛心神，将魂玉放入他的手掌，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静静观想。

　　对宋敏而言，那段过往应该是他苦不堪言的经历吧。

　　“哎，看一看，瞧一瞧了啊！这次的品相非常好，五两银子不二价！”

　　孙明珠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虽然进来了酒境，但是情况跟她设想的有所差别，没想到她来到了东市。

　　“让一让！让一让！快让一让！”一个驾着马车的年轻仆人大声喊道。

　　孙明珠和围观百姓一起闪避马车。

　　“翰林家的大小姐又来喝糖水了！”

　　“我听说这大小姐的脾气非常刁蛮，连她亲爹都管不了她。”

　　“谁能管她啊，她外公可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人跟人不同命啊，有人生来就是掌上孙明珠，再看看这个小子，就卖五两银子！”

　　“唉，可不是吗？刚才我还觉得五两银子挺多，这一对比真是可怜。”

　　孙明珠听着周围的言语，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马车很快就过去了，可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让一让啦，让一让！”

　　众人纷纷给马车让路。

　　“吁！”

　　马车稳稳地停好后，仆人从马车里面抱下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与肮脏的大街甚是违和，可这么一个小人儿面对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却是一点都不胆怯，她不解地看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来了个小娇客，牙人热络地想凑上来，还没靠近，就被旁边的仆人推搡开。

　　“离远点说话，别脏了我家小姐！”

　　虽然被粗暴推开，可牙人依旧满脸笑容，远远地对着小娇客谄媚道：“小姐，您这是要买奴才吗？这小奴才模样长得好，人也机灵，浑身上下一点毛病都没有，只要五十两银子！”牙人见来人富贵，立马坐地起价。

　　小女娃好奇地问：“你要卖他？你是他爹吗？”

　　牙人嘿嘿笑了几声后说道：“我哪能生出模样这么好的小子呢，是他家穷得活不下去了，才叫我带他出来给他寻个活路。”

　　“那你为何绑着他？”

　　“这不是人多嘛，我怕走散了，他一个娃孤苦伶仃的，丢了可活不了几天。”

　　这牙人可真是胡说八道，小女娃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可是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于是干脆就不跟他说话了。

　　小女娃走到小男孩面前，弯下身子看他，可小男孩垂着眼不肯跟她对视。

　　小女娃可不依，“哎，你抬起头我看看。”嗓音娇脆，虽然听着有点盛气凌人，可是并没有什么恶意。

　　小男孩依旧不肯。

　　牙人过来“啪”的一声扇了小男孩一巴掌。

　　“小杂种！你是聋了吗？没听到小姐叫你抬头？！”

　　小女娃吓了一大跳，瞪着牙人怒道：“谁叫你打他的？来人，给我扇回去！”声音奶奶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仆人上前狠狠地扇了牙人一巴掌，“哎呀！”牙人惨叫一声，退开了好几步，紧紧捂着脸，低着头不敢有什么动作。

　　人群更加安静了。

　　小男孩终于抬起头来，一张小脸虽然脏兮兮的，但是能看出五官清秀，特别是一对眼睛，黑白分明。他先看了一眼捂着脸的牙人，又看了看小女娃，眼神里面有屈辱，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小男孩复杂的眼神小女娃当然是没法看懂的，她盯着他好看的眉眼问道：“你疼不疼？”

　　刚才那巴掌当然是疼的，可是小男孩摇摇头，不知怎的，他心中涩涩的，似苦似悲又夹杂着一丝道不清的委屈。

　　小女娃转身朝仆人说道，“小桌子，给银子！”

　　小桌子给了牙人一大锭元宝。

　　牙人解开小男孩身上的绳子，对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小子，算你走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恩人。”

　　小男孩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慢慢跟在小女娃身后来到马车边上。

　　小桌子先把小女娃抱上马车自己再坐到驾车的位置，冲着小男孩喊道：“小子，你上来，坐我边上。”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终是爬了上去。

　　车厢里传来小女娃稚嫩却威严的声音，“回府。”

　　“好咧，小姐！驾！”

　　孙明珠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看着马车远去，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小时候的自己和宋敏，对于物是人非事事休更是有了切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