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境明月》五碗鱼

6、上京选拔 这日，孙明

　　这日，孙明珠正在尝酒，突然掌柜来请，说是有贵客光临，点名要她作陪。

　　孙明珠猜到是二皇子这尊大佛来了，整理衣衫前去见客，来到后却见宋敏也在，一袭玄衣长身玉立站在窗前。

　　二皇子一见到孙明珠就夸道：“孙姑娘，你家的酒果然名不虚传啊！”

　　孙明珠浅笑回道：“能被二皇子喜欢是我们的荣幸。”

　　二皇子哈哈笑道：“那我可太喜欢了，不信你问宋大人，京城都没这么好的酒，是吧，宋大人？”

　　宋敏并未答话，只是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二皇子指着宋敏对孙明珠笑道：“行胜于言，宋大人虽没说话，行动上却在支持我的看法。”

　　孙明珠觉得宋敏是懒得搭腔而已，不过她并未流露出自己的想法，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京城的确没有。”冷不丁的，宋敏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二皇子满意地说道：“宋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连他都说好，那必然是好的。孙姑娘，你立了功，你这酒又这么好喝，今年的贡酒选拔我就推荐你家了！”

　　每年各地的酒商都会挑选一款自家最为得意的酒去参加贡酒选拔，一旦选上，能为皇家供酒，光宗耀祖不说，自家的身价也会上涨不少，是以，每年都有不少酒商进京参加选拔，而参加选拔，则少不了当地官员的举荐。

　　放在以前，杜康酒庄是不参加选拔的，可是这次孙明珠决定接受，谢道：“多谢二皇子。”

　　孙明珠的领情让二皇子大为受用，他之前向张太守提及推荐杜康酒庄参加贡酒选拔，张太守却说听说他的前任也曾多次想推荐杜康酒庄，可是一律遭到谢绝。

　　是以，二皇子本没打算孙明珠会答应，只是没想到他一出马，对方立刻就答应了，看来他这二皇子的面子还是管用的，因此一高兴，不禁多喝了几杯，直到微醺才作罢。

　　宋敏倒是不贪杯，只是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制酒正在紧要关头，因此孙明珠很快便告辞离去。

　　凤姐乍听孙明珠要参加贡酒选拔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她便想明白孙明珠这么做的原因。

　　“你娘过世后，我就想着你肯定会去京城一趟。”

　　孙明珠轻扯嘴角，可是万般思绪浮上心头，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孙明珠侧头轻轻靠在凤姨肩上。

　　凤姨心疼地拍了拍孙明珠的手背。她还记得当初那个如乞丐一般的小姑娘，一路上和娘亲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终于来到杜康酒庄。

　　凤姨叹道：“那时候的你吃了多少苦头啊！”

　　以前的很多事孙明珠都忘了，也许还记得，可是她已经不去回忆。

　　“凤姨，你说我娘临终时为什么还会念着他？”

　　凤姨重重叹了口气道：“女人都是傻子。”

　　孙明珠喃喃说道：“我想当面告诉他我娘死了。凤姨，我这么做，是不是也很傻？”

　　凤姨扶正孙明珠，替她挽了挽头发，疼惜地说道：“不傻，你应该去，替你娘去看看，也算了了她的心愿。人哪，只有看清之后才能真正放下。”

　　其实，孙明珠想，自己早已看清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好多事都模糊了，连带着一些情感也死灰复燃。

　　也许他这些年也有想着娘和她吧？

　　二皇子和宋敏要启程回京了，临行前二皇子特意问了孙明珠是否一起上京，毕竟贡酒选拔就要开始了。

　　孙明珠回说还需要做些准备，无法与其同行。

　　二皇子虽然遗憾但表示理解。

　　宋敏在一旁站着，见孙明珠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神情依旧肃穆。

　　过了半月，早春时节，凉风习习，柳条依依，载着孙明珠上京的马车行驶在大成河长堤上，赶车的陈叔回头朝着着车厢说道：“二当家，快到京城了！”

　　小丫鬟双儿推开车厢门看到前方不远处雄伟的城门感叹地说道：“这京城就是气派啊！”

　　孙明珠脸上无波，可是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张地握了握。

　　进入京城后，陈叔找了间体面舒适的客栈。

　　虽然一路上舟车劳顿，可孙明珠一点也不觉得累，相反，她有一种奇异的亢奋感。

　　天色还早，她戴上幕篱一个人出了门。

　　阔别十二年，她不知道京城还有多少她熟悉的东西。

　　客栈刚好挨着东市，孙明珠信步走着，找寻着小时候去过的糖人摊，栗子档，糕点店，以及她以前最爱去的糖水铺。

　　这里跟孙明珠印象中的没多大区别，房屋高大，道路宽阔，商铺繁多，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精神面貌似乎要比其他地方的好，从各方面来讲，京城都不愧是大成最富裕的地方，也是大成人最向往的地方。

　　孙明珠远远看到糖水铺的招牌，心中欢喜。可人太多，孙明珠被推搡着，走得很是艰难。

　　原来是有人在卖小奴才吸引了好多人围观。

　　只听有两个大娘在议论：“那孩子可真可怜，瘦瘦小小的，也不知道谁要他。”

　　“模样倒是长得挺好的，父母怎么舍得哟！”

　　孙明珠一心朝糖水铺走去，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听到身后有一道温柔的女声说道：“宋哥哥，我们把那个可怜的孩子买下来吧。”

　　孙明珠笑了笑，并未回头，往前走几步进了糖水铺。

　　糖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喝着喝着，孙明珠不由地走了神。

　　等回过神来，她又听到了刚才的那道女声。

　　孙明珠看向女子坐着的那个角落，却不想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原来女子口中的宋哥哥就是宋敏啊。

　　真巧，孙明珠想，不由多看了几眼宋敏对面坐着的女子，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是也能看出样貌不俗。

　　宋敏心不在焉地喝着糖水。

　　孙青禾察觉到宋敏的兴致不高，不安地问道：“宋哥哥，青禾做错了吗？”

　　思绪被拉了回来的宋敏知道她指的是买奴一事，虽然此刻他心情复杂，但仍是柔声回道：“你做的很好，快喝吧，喝完我送你回府，天色不早了。”

　　孙青禾强作欢笑，心中清楚自己弄巧成拙了。

　　宋敏哥哥对她极其包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因此很难从语气中辨别他的情绪，但是人的眼睛是诚实的，说话时宋敏哥哥并不愿意看着她。

　　她心中难过，糖水也变得淡然无味。

　　多年来，她一直希望能走进宋哥哥的心里，可总是不得其法，虽然他待她很有耐心，很是温柔，可总是隔着一层。

　　如今，又多了一人惦记他，只怕她更加无望。

　　她咬了咬唇，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糖水。

　　宋敏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的情绪，自从回到京城，他就多了一些心事，不处理公务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心不在焉。

　　喝完糖水，孙明珠拿起幕篱戴好，出了店门。

　　路过“客云来”客栈时，孙明珠听到有人在门口高声说道：“明日就是贡酒选拔了，朱老弟，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哪！”

　　每个参加选拔的酒商都有一块铭牌，持有铭牌才能进入选拔现场，而且是认牌不认人。

　　“咳，甭提了，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子拐去喝酒，喝高了，身上的东西都不知道哪去了！”

　　“我听说你连穿着的衣服都被人给扒走了？”

　　那位被叫作朱老弟的颇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可不是嘛，按理说这京城的治安应该挺好的，怎么倒霉事尽叫我给遇上了！”他素来好名贵之物，身上的衣裳造价不菲，被人偷了颇让他心疼。

　　另一个人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搞丢铭牌的事并不稀奇，每年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参加选拔，所以这位朱老弟的遭遇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

　　孙明珠注意到街上跑着很多简便的马车，一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有人上上下下，上车的给铜板，赶车的收铜板，这才明白过来。

　　这种交通方式可真是新鲜，京城果然有趣很多。

　　孙明珠也上了辆马车。

　　“小姐去哪儿？”

　　“去万宁街孙府。”

　　“好咧！”

　　不过还没到孙府，孙明珠就喊了停。马车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赶车的大伯也是个实诚人，提醒道：“还没到孙府。”

　　“我知道，就这里停吧，我想下去走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迟疑起来，要是他认不出她来怎么办？而且她要怎么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娘两年前去世了”？然后呢，该说些什么？

　　正想着，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最后马车停在孙府门前，车上下来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孙明珠一眼就认出了那男子，她住了脚，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正在迟疑，却见他回身牵下来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两人恩爱地搂着，朝大门走去。

　　多年不见，还是这么腻歪啊。

　　孙明珠笑了，笑着笑着，有些东西也从她心头卸掉了。

　　恨也好，爱也好，从此便归于清风吧。

　　孙明珠不再停留，越走越轻快，疲意涌了上来，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这时宋敏和孙青禾的马车也回到了孙府。

　　孙青禾指着前方的青衣女子对宋敏说道：“哎，宋哥哥，你看那个人！我方才在糖水店见过她。”

　　宋敏望过去，眼神暗了暗，不过嘴上却不以为意道：“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

　　“肯定是同一个，青色的衣服白色的幕篱，不然哪有这么巧。不知道她是哪家府中的小姐。”

　　宋敏没有接话，收回目光道：“好了，你进去吧。”

　　“那个，宋哥哥，你可不可以陪我进去？我怕爹爹说我……”孙青禾的声音越说越小，她刚才太急着表现，有点忘形了，完全忘了家中的忌讳。先前她让牙人将人送来府中，如今却心生怯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宋敏知道她的个性，点点头道：“好，进去吧。”

　　孙青禾如释重负，开心地说道：“谢谢宋哥哥！”

　　宋敏装作不经意的转头一看，那一抹青色已经不见了。

　　她走，他来，好似一个轮回。

　　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宋敏抿了抿唇，眼神中多了丝叫人看不清缘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