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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堂伪纨绔,满院护吾女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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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破晓,金乌升檐,大靖朝堂肃立,钟鸣震殿。
一夜过去,侯府后院春色温柔,朝堂刀光暗涌。
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沉凝如铁。
白嵩一身相朝紫袍,立在百官之首,目光淡淡落向最侧方的永宁侯。
今日朝堂,他蓄谋已久。
自三年前苏家旧案尘埃落定,白嵩便从未放弃扳倒白奕。
白氏本是同族,可权位之争从来骨肉相残。白奕年少登顶、权压朝野、手握京畿兵权,功高震主,又深得帝心忌惮。白嵩想要彻底把持朝政、独揽相权,白奕,是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拦路石。
今日发难,他要借“侯府私藏阴祟、沉溺声色、荒废朝务”为由,逼帝王下定杀心。
“臣有本奏。”
白嵩上前一步,声线朗朗,落于整座大殿:“永宁侯近三年耽于美色,后院姬妾成群,日日流连私宅,疏于军政要务。臣听闻侯府清芷院阴雾不散、异象频发,恐是侯爷私蓄邪祟,乱了朝纲气运!”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无数目光齐刷刷钉在白奕身上。
有人看戏,有人附势,有人暗自忌惮。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权臣慌乱辩驳、露出破绽。
可立于殿中的永宁侯,半点凌厉锋芒未露。
他一身朝袍松垮端正,眉眼慵懒散漫,唇角甚至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浅笑,全然没有平日杀伐权臣的冷厉。
闻言只是低低一笑,懒散拱手:
“相师多虑。臣不过承蒙圣恩,收纳赏赐佳人,安居守礼,何来耽色误政?
至于宅院雾气,不过秋露深重,草木潮润,竟被丞相说成阴祟邪祟?”
他姿态随意、语气轻佻、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纨绔姿态。
自污、示弱、藏锋。
三年来,他在朝堂永远是这副模样——看似沉溺温柔乡、胸无大志、贪享恩宠、无半分野心。
所有人都以为,永宁侯盛名之下,早已安逸沉沦。
唯有白嵩眼底寒意更深。
他太懂白奕。
越是装纨绔,越是藏锋芒。越是自污,越是布局深远。
帝王端坐龙椅,眸光沉沉扫过下方,不怒不响,无人猜透圣心。
制衡、观望、拿捏。
这场同族相残、权臣互搏,本就是他最想看见的局面。
朝堂拉扯半个时辰,白奕全程松弛散漫,四两拨千斤,尽数挡回白嵩的发难弹劾。
无一句过激辩驳,无半分权臣戾气。
完美扮演一个被皇权恩宠喂饱、沉溺温柔乡、毫无反心的安乐臣子。
最终圣上口谕,轻轻揭过此事。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白嵩与白奕的死局,彻底摆上台面,再无缓冲。
……
日暮时分,车马归府。
白奕自朝堂归来,褪去朝服一身倦冷,周身伪装的纨绔散漫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寂与疲惫。
侯府后院暖意融融,与朝堂风雨判若两世。
苏菥秋一路默默飘在他身后,魂体微凉,心口堵得发闷。
她方才若隐若现听尽了朝堂对峙。
世人骂他耽色误政、沉迷美色、胸无大志。
原来这满院春色、成群姬妾、日日温柔热闹,不仅是帝王制衡的枷锁,更是他用来伪装自保、躲避构陷、隐藏锋芒的保护壳。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的刺骨酸涩。
“你演得真好。”
苏菥秋悬在廊下,轻声自语,嗓音空落落的,带着隐忍的涩:
“所有人都以为你沉溺温柔,放下权欲、放下旧恨、放下过往。”
“连我,也快要信了。”
她看着庭院之中围坐一团的人影,魂心骤然狠狠一揪。
青石庭院,繁花满枝。
小小的女孩一身素色锦裙,眉眼清秀柔软,眉眼轮廓,像极了年少的她。
是她的女儿,苏念秋。
三年前她身死之时,念秋尚在襁褓。如今堪堪三岁,乖巧安静,眉眼楚楚。
而围着小女孩温柔说笑、亲手替她剥糕喂糖、拢好鬓发的女子,一身素雅妾身衣裙,眉眼温柔依旧。
是晚晴。
是她生前陪嫁贴身、最信任、最贴心的婢女。
如今,却也是白奕后院在册的妾室之一。
苏菥秋魂体剧烈一颤,透明的指尖死死蜷缩。
心口像被冷风狠狠贯穿,酸涩、委屈、茫然,密密麻麻席卷神魂。
晚晴……连晚晴也成了他的人。
她最亲的婢女,陪她长大、陪她嫁入侯府、陪她度过年少所有岁月。
如今她死了三年,身边所有人,尽数归入他的后院,归于他的春色人间。
苏菥秋静静看着那一幕温柔热闹,轻声哽咽:
“真好啊……你们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唯独我,死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快要像多余的了。”
庭院里暖意融融,所有人都围着苏念秋。
一众妾室温柔和善,无人争宠,无人喧闹,所有人的注意力、温柔、偏爱,尽数给了这个无母的小小孤女。
糕点挑最软的,茶水试最温的,衣裳备最暖的,事事细致入微,百般宠溺。
晚晴蹲在小女孩身前,轻轻替她擦去唇角糕屑,眼底温柔得近乎心疼。
她们所有人,从不争侯爷半分垂怜,不争恩宠,不争名分。
后院看似姬妾成群、春色满园,实则满园无人争夫,全员一心护女。
苏菥秋看得心头发涩,看得眼眶发酸,却看不懂内里玄机,只觉得满目刺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乖巧的苏念秋忽然微微抬头,黑漆漆的眸子望向空气里空空荡荡的廊下。
正是苏菥秋立身的位置。
小女孩睫毛轻轻颤动,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软糯轻声:
“姨娘,我感觉到了。”
“这里暖暖的,好像……娘亲在这里。”
一语落地。
满院温柔笑语瞬间静默。
所有妾室动作一顿,眼底齐齐涌上酸涩与柔软。
晚晴鼻尖一酸,连忙伸手轻轻抱住小小的她,柔声安抚,声音轻得发颤:
“是,夫人一直在陪着念秋。”
“夫人最疼念秋了。”
飘在廊下的苏菥秋浑身僵住。
魂体剧烈震颤,细碎莹白光点簌簌脱落。
有人看得见她。
她的女儿,感知得到她。
她僵在半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酸涩与暖意,交织成刀。
……
无人知晓的暗处,廊柱之后。
侯府贴身侍卫沈砚静静立着,目光始终温柔落在晚晴身上。
两人目光遥遥一触,极轻、极快、极默契。
无人知晓。
晚晴入侯府为妾,从来无半分私情。
她与沈砚年少情投意合、心意相通,早已私许终身。
这三年,所谓妾室名分,不过是一众姬妾联手想出的唯一万全之策。
苏家倾覆,旧案未翻,白嵩虎视眈眈,朝堂杀机四伏。
念秋是苏菥秋唯一血脉,是苏家仅存的后人。
若是被白嵩知晓、被朝堂拿来做把柄,小小幼童,必死无疑。
她们所有人顶着妾室名头、顶着世人唾骂、顶着耽色误政的污名。
只为给苏念秋一个最安全、最合法、无人敢轻易动的侯府身份。
有名无实,无宠无争。
全员忍辱,全员护孤。
白奕尽数默许,尽数知晓。
他纵容这场虚假春色,纵容后院无声温柔,纵容所有人瞒着世人、瞒着朝堂,悄悄护住他和她唯一的女儿。
……
廊下。
苏菥秋看着满院温柔护女的众人,看着女儿清澈懵懂的眼眸,看着晚晴温柔隐忍的模样。
心底的刺痛、误会、酸涩,缠缠绕绕,愈发浓烈。
她不懂所有人的隐忍。
她只看见——
他坐拥满园温柔,妻妾温顺,儿女绕膝,人间圆满,岁岁安稳。
唯独她。
身死魂孤,阴阳相隔,遥遥旁观,一无所有。
苏菥秋轻轻垂眸,声音轻得破碎:
“你们都好好陪着他,陪着我的念秋。”
“只有我,是多余的故人。”
而立在书房阴影里的白奕,将满院光景尽收眼底。
也清清楚楚,听见了她每一句无声哽咽、每一句心碎自语。
他指尖死死攥紧,眼底压着滔天风雪与隐忍。
他装纨绔、装沉沦、装薄情、装释怀。
演尽世间荒唐,扛尽朝堂刀光。
只为护住她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切。
可这所有无人知晓的隐忍与成全,终究,只能让她一遍又一遍——
误会他,辜负她,负尽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