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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没 回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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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沈明性眉头微蹙，双手握着方向盘，偶尔吹个口哨，断断续续，都不成曲。
林南栀靠在座椅上，不时侧头看他，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到家后，沈明性没等她，扯下领带，径直向卧室走去。
关上卧室门，沈明性贴着门滑到地上，右手不受控地颤抖，他用力握拳，却抖得更厉害了。他挣扎着想起身，头却针刺般地痛，呼吸也变得不畅。他咬紧牙关，扶着墙，大口喘着气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从他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药瓶，抖着手倒出几粒药，胡乱塞进嘴里，和着口水咽了下去。俯身将掉在地上的药片捡起丢进药瓶里，放回抽屉关上，这才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镇定药，为了对抗躯体化。他的病一年多前就确诊了。只是，他谁也没告诉，没什么必要了。
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勉强可控。他站起来，脱去衣服，走进卫生间，在浴缸旁停下。
迟疑了片刻，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浴缸。许久没用，落了些灰，不用还发现不了。
清洗完，他把水龙头和莲蓬头一起打开，然后坐了进去。缸壁冰凉，他不由蜷缩了起来。
莲蓬头砸下的热水和冰冷的浴缸缸壁，一冷一热，截然不同的体验。他这样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浴缸的水满了。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溢出浴缸的水，也不关水，缓缓躺下，直至完全没入水中。
让人沉醉的温暖。他有些喜欢。
有点不想起来了。
他闭上眼，完全沉入水底。
隐约，有声音传来，隔着一堵墙一般，有些闷。
“仔仔，不开心要和妈妈说，这样大大的不开心就变小了。”
“我家仔仔是个男子汉，最最勇敢了。”
“仔仔，要开开心心的，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不要恨，宝贝，恨会让你不开心的。答应妈妈，要开开心心的。”
林南栀站在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她就这样静静站着，听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凌乱的脚步，翻箱倒柜的声音，开门关门声，接着是隐约的水声，一开始很清脆，接着变得沉闷，然后，没有然后了。
只有哗哗的水流声，一刻不停。
某一刻，她面无人色，手颤抖着按下门把手，一路踉跄地跑进卫生间。
她摔在光滑的地砖上，头重重磕了一下，整个人都迷糊了起来。她强撑着翻了个身，跪在地上，爬向浴缸，沈明性还在里面，他想抛下她。
拽着沈明性的双手，脚蹬在缸壁上将他拖了出来。
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鼻子前面。
没有呼吸了。
她爬起来，跪在地上，仰起他的头，捏住鼻子，对着他的嘴吹了两下。
这张唇她亲吻过无数次，却从未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她浑身血液都冻结一般。
小心将他的头放下，她开始按压他的胸腔，用尽全身力气。
胸口上的刺青如针一般刺伤她的眼睛，泪水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上。
她没停，也没喊，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吹气按压。
他咳了一下，有水呛出来。
她还在按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都是水，妆也花了。
“……28，29，30.”她低声念着，眼神混沌，“吹两下。”
她转过头，撞上了沈明性的目光，没有温度、空荡荡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已经干涸的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
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然后，她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嚎啕大哭。
沈明性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头顶那盏灯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挡了一下。
“抱我，沈明性，抱抱我。”她声音在颤抖，手在抖，却伸出去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他眨了眨眼，像是才回过神，手落在她背上，不轻不重，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她趴在他胸口上，感受着他渐渐有力的心跳，默默流着泪。
“水满了，林南栀。”他开口，嗓子有些干哑。
“你还爱我吗？”她没接他的话。
“你爱我吗？”他问。
她想说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分不清自己对沈明性的感情是爱，还是习惯。可分不清的爱说出口，是不是太脏了？她做不到。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只觉索然无味，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柔：“我没事了，你先起来吧。最近胖了，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她轻轻咬了他胸口一下，嗔怒道：“胡说。昨晚上你咋不说胖了？”
“光顾着卖力气了，没顾得上感受体重。”
“明明是我卖力气。”
他们好像都忘了刚刚发生的事。
她撑着他的胸口，想站起来，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直挺挺栽了下去。沈明性不假思索一个挺身，接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死死护着，后背就这样结结实实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栀，你怎么了？”沈明性瞳孔震颤，手脚冰冷。
林南栀抬起手捂着后脑勺，“刚才头撞了，有点晕。”
“去……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你别睡觉，别睡觉，知道吗？跟我说话，南栀。”
“我没事。”
“没事，肯定没事。”
沈明性抱着她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脚步踉跄跑进卧室，小心将她放在床上，胡乱套了件衣服，又将她抱起，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就跑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