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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竭 下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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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地下车库,路过车衣上落满灰的川崎H2R时,沈明性停下脚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
多久没骑过车了?
沈明性手指紧了松,松了紧,然后他走过去,一把扯掉车衣,跨坐上去,扶正车身,一点点拧动油门。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小院里的摇摇椅吱嘎作响,母亲躺在上面,怀里抱着他,摇着蒲扇,她一遍遍地说,仔仔要乖乖的,爸爸就会来接我们,他听了。
高墙大院里,那个不苟言笑,他名义上的父亲,他在九岁前从未见过的男人说,要规矩,要上进,他听了。
沈明心总说,爸只是不善表达,你听哥的话,别闹,他也听了。
他学着乖巧,学着规矩,学着上进,他的成绩很好。
可是,母亲至死都没被接回沈家。
没人看见。他们都看不到他,他不允许被看到,他是私生子。
他们都骗他。
他不乖巧了,不规矩了,不上进了。
他留了长发,玩起了摇滚,骑上了摩托,飞上了天空。他抽烟、打架,玩命,那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们终于看到他了。沈家老二,不省心,乖张叛逆。
哈!至少看到了不是吗?
后来,林南栀出现了,在他把人打的浑身是血,自己也头破血流的时候。她取下他叼在嘴里的烟,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在他的伤口上。
她说,你好像很不开心。
他甩开了她,将那块手帕丢得远远的。他大笑,说我钱多到不知道怎么花,只要愿意一晚上可以换一个女人,你个贫困生懂什么,滚蛋。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走了。林南栀不知道,那晚上,他趴在地上一寸寸找那块手帕。
再后来,他追她,追了很久。她说她喜欢一个人,一个资助她的人,名叫沈明心,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可是,放不了,舍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清醒地沉沦。
他毕业离校那天,林南栀问他,沈明性,你想娶我吗?
他说想,停了片刻,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做梦都想。
她说,我心里有人。
他说,我相信我能让你忘了他,我比他好,我能等。
那时的他天真得让人想哭。
那时的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很复杂,像确认,又像愧疚。
他没看懂。
他们结婚了,他22岁,大学毕业,她20岁,大二。没有婚礼,没有祝福。
林南栀让他戒烟,她不让他飙车、玩速降、玩翼装飞行。
二十二岁的沈明性听了。他把烟戒了,没再去玩命,学着做饭,学着浪漫,学着讨好,学着收起一身的刺,学着怎么爱一个人。他不贪心,只要一点点。
没有回应。
她每天给他洗衣做饭,每个节日给他买礼物,她和每一个异性保持距离,包括沈明心,在床上,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求他。你看,她多好,多关心他。
可是,她不爱他。
他闹过,哀求过,五年时间,他安静了,也明白了。有些东西,时间并不是答案。
今天的沈明性忽然不想听话了。他不想做林南栀的丈夫,不想做沈思明的儿子,不想做沈明心的弟弟,他只想做沈明性。
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被摩挲得发亮的车钥匙,手颤抖着,插进锁孔,拧动钥匙。
没打着,电瓶亏电了。
沈明性愣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提,一巴掌拍在油箱上,俯身缓缓趴在油箱上,埋着头。
“妈,我好疼,救救我,我要熬不住了。”
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叮”。
沈明性抖了一下,坐了起来,侧头看向电梯的方向。林南栀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就远远地站着,望着他。
她抬脚往他这边迈了半步,又停了下来,看了他许久。隔得太远,沈明性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许骑。”她说。
沈明性翻身下车,拔出钥匙放进口袋,俯身捡起地上的车衣,抖了抖灰,仔细披在车身上。
“不骑,怀念下。”他说,然后转身,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刚才,对不起。”他又说。
林南栀嘴张了几次,想说你没错,想说原谅我,可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吐出冰冷的几个字:“我上班要迟到了。”
沈明性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走吧。”
林南栀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口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头走了。
沈明性看着她打开车门,换掉高跟鞋,钻进车里,关门。
车子尾灯亮起,驶离车位,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他抬手搓了搓脸,呼了口气,走向自己的车。
结婚第一年,沈明性一边读硕,一边和林南栀在一个公司上班。
第二年,他辞职了,家里给了一家做半导体的公司,体量不大,主要给自家产品做配套。
第三年,沈明性拿到硕士学位,公司转型成功,拿到A轮融资。
第五年,沈明性把这家小公司做成了半导体新锐企业,C轮融资已过。
他手里还有一家投资基金,他自己创办的。南明资本,规模不大,管理资金不过20亿,跟投了几次,收益还行。
没人注意到。连林南栀都以为他在混吃等死。
开车到公司,刚坐下,秘书司徒明月就抱着文件夹进来。
“沈总,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司徒明月将文件夹摆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沈明性翻开文件夹,大致浏览了一下,拿起笔签了字,合上文件夹推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司徒明月。
司徒明月抱起文件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事?”
司徒明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沈明性叹了口气,朝她挥了挥手。
“明月。”他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她。
司徒明月转身,看着他,眼中有希冀。
“这两天你去办一下离职,按2N赔偿。”他垂眸,没去看她。
司徒明月愣了一下,苦笑着点点头。
“沈明性,我不会放弃。”
司徒明月转身拉开门,抬脚,又停下,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
她走了,把门带上了。
“对不起。”
轻得像一声叹息,没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