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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万载封镇危机消融 那名藏经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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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藏经阁的少年,姓沈,单名一个知字,玄清宗这一辈弟子里,算是资质上佳的。
他没把那卷残页放在心上,半年后一次历练任务,把他派到了南海。
任务需要探查一处荒海域灵气异动,师门地图上,那边海域用红笔圈住,注了一个大大的‘禁’字。上边写着海域常年云雾遮蔽,方位难寻。
沈知和两位同门,乘着御风舟飞在半空,在茫茫大海上寻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天空的云雾忽然裂开一道缝。
御风舟穿过云隙的一瞬,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万丈高空,一片废墟岛悬浮,四周环绕着淡金色的光晕,似在守护着什么。
“这就是……”一名同门声音发颤。
御风舟向悬浮岛靠近,还未到岛屿边缘百丈,一股无形的压力猛地压下,像一座大山,压在三人肩头。压力不带半点杀意,像是庞大到无法丈量的巨物,那种渺小,本能地想要伏地。
两名同门脸色惨白,一齐跪倒在舟板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知咬着牙,硬撑着没有跪。
他撑了片刻,终究撑不下去,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
“这里……封着什么?”一名同门声音颤抖。
沈知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废墟深处,若隐若现的锁链缠绕交织,深深扎进废墟中央一片模糊的暗影里,暗影的形状隐约看上去是人的轮廓。
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卷着一丝极淡带着暖意,拂过三人额头。
那股暖意,与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截然不同。
沈知心口忽然一酸,一种无来由的酸楚堵在喉咙里,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想起那本残页,想起那两个名字,想起那行小字批注:“以身入阵,永镇裂隙,不入轮回”。
他伏下身,额头贴在冰冷的舟板上,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失礼了。”他沉声说道。
身旁两名同门,见状也慌忙跟着叩首。
废墟深处,那片暗影没有任何动静。风依旧轻轻地吹,那丝暖意似是又浓了一分。
御风舟又停了片刻,三人才起身,缄默转舟离去。
云雾重新合拢,将那片废墟重新藏回深处。
云海之上,年复一年。
沈慕渊悬在锁链间,那道曾经张狂咆哮的巨缝,如今每一次震颤,都比从前弱了几分。
这一年冬天,云海之上落雪了。
千年来头一回。
雪花落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透过锁链的缝隙,也落在那具看不出岁月痕迹的面容上。
沈慕渊睁开眼睛。
结界边缘,不知何时透进来一丝极淡的光,映得四周浮起一层浅浅的灰白。
雪片片飘落,无声无息。
“阿升,快看。”
识海深处,那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欣喜。
“看什么?”沈慕渊问。
“雪。”
沈慕渊望向结界透光的方向,雪花落在外边,积了一层又一层,把外边映得一片素白。
“像不像当年,你下山的那天?”
沈慕渊怔了怔。
“像。”他嘴唇微微牵动了一下:“比那天暖和。”
“那天是真冷。”识海深处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你还嘴硬,说不冷。”
“是不冷。”沈慕渊笑了笑:“我光顾着赶路,没功夫觉得冷。”
“骗子!”
两道声音在识海里交叠,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回忆,说着一些不那么要紧的闲话。
雪还在落,结界外的素白越积越厚,风卷起雪花打着旋飞舞。
沈慕渊悬在锁链上,望着那片雪,很久没有说话。
“阿朔。”他终于开口。
“嗯?”
“这雪,能陪我看多久?”
“能下多久,就陪你看多久。”那道声音很平静:“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沈慕渊闭上眼睛撤开结界,任由落雪在这片昏暗里,铺开成一片雪白。
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年复一年。
天穹上那道裂缝,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愈合。
起初,锁链每隔几日就要绷紧一次,后来变成十几日一次,几十日一次。再后来,一年里,也不过两三回,力道也轻多了。
裂缝的边缘从狰狞的漆黑,一点点长合,变成一道浅淡的疤痕,最后连疤痕都快看不出来了。
万年,在这样一寸一寸的愈合里,悄然滑过。
这一日,锁链上的金纹忽然齐齐亮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暗淡下去。
像是绷了万年的弓弦,终于被人卸了下来。
那些贯穿血肉的锁链,慢慢地往外抽。
不痛。
只有一种久违的轻松,背了万年的重物,被卸下。
符文锁链一节节地,化作稀碎的金色光屑,随风散去。
天穹之上,那道裂缝彻底消失了。
沈慕渊第一次,没有锁链的束缚,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地砖,能感觉到风的欢快。
他睁开眼睛,望向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穹。
自由了。
这具身躯终于可以离开这片废墟,去看他从未见过的凡尘新城。
沈慕渊走到阵台中央,缓缓坐下。
“阿朔。”他轻声说。
“嗯?”
“咱们。就留在这儿吧。”
识海深处,那道声音轻笑了一下。
“好。”
他松开神识,穿出废墟边界,从万丈云海坠落,坠进一片明媚。
凡尘的暖阳。
暖烘烘地铺在一大片田野上,稻穗压弯了,风一吹,翻起一层金浪。
田埂上,一个老农光着膀子,弯腰割稻,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他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接着继续弯腰割稻。
神识往前飘,进了一座城。
城门两个孩子正追逐打闹,一个手里举着风车,边跑边喊:“追不上我,追不上我!”另一个在后边气喘吁吁地追,笑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城中大街小巷,铺子挨着铺子。布庄门口挂满了各色绸缎,随风飘舞。糖人摊前围了一圈孩子,摊主手里糖勺画出一条龙,引来一片惊呼。
沈慕渊的神识停在一处高台上,往下望。
集市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身不高,字迹清晰。
沈慕渊默念碑上的文字:“昔年天地倾覆,赖义士以身补之,方有今日安宁。”
碑前,摆着几束野花,花瓣上沾着露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碑前,仰头问旁边的老者:“爷爷,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老者捋了捋胡子,摇摇头:“年头太久了,名字都没了,只知道是两个人。”
“他们干嘛了?”
“把天补上了。”老者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要不然,咱们现在都活不成。”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攥着的一朵野花,轻轻放在了石碑前那一小捧花束里。
神识继续往前飘,越过集市,越过城墙,越过更远的山川湖泊。
夜幕渐渐垂下,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不再有灵山执法弟子的巡查,不再有谁在某个寻常的夜里,被隔绝屠尽。
孩童的哭闹声,是因为像多吃一块糖,而不是再也见不到爹娘。
灯火下,一对新婚夫妻,正对着彼此,笑得眉眼弯弯。
风穿过巷子,卷起谁家院子里飘出的饭菜香。
沈慕渊的神识,在这片灯火里,看了很久。
废墟之上,他的身躯静静盘坐在阵台中央,鬓角白发被风拂动,唇角轻轻地牵起了一抹弧度。
“阿朔。”他在神识深处,轻声唤道:“看见了?”
“看见了。”凌朔接着问道:“那你可悔砍了镇天柱?”
“悔过,悔了很多年。”沈慕渊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可此时不悔!新的凡尘是我心之所向,我很喜欢。”
风还在吹,灯火还在亮。
沈慕渊的神识,从那片人间烟火里收了回来,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