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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千年蕴魂沧海桑田 那豆火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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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豆火苗,长得很慢。
沈慕渊守着他,慢慢的喂精血。这样的日子,他数不清过了多久。
疼痛依旧涨潮退潮,和以前不同的是,他有了放心不下的事。
“阿朔!”
他开始对着那光团呼唤,一日复一日。
在疼痛最烈的间隙,他牙关咬死,牙缝溢出这个名字,他有了撑下去的理由。
退潮的间隙,神识松弛下来,他对着那团光,说起一些早已模糊的旧事。雪夜里的打铁铺,风箱的声音,那坛烈酒。
光团没有回应。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一点点吸收着精血,缓慢地舒展着轮廓。
它渐渐能看出一点变化了,不再是一团,隐约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上边流转。
沈慕渊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千年里他太多次希望落空,他还是坚持温养,他舍不得这唯一的念想。
这天,天穹的裂缝比往常躁动的厉害,锁链绞得他浑身发颤,血顺着锁链流了很久。他苦苦坚持着,神识几乎萎靡,勉强把那处躁动重新封印。
他脱力悬在半空,用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了声。
“阿朔……”
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团光渐渐凝出轮廓虚影,朝着呼唤声靠近。金红色微光,顺着他枯竭的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那温热的感觉,他已陌生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认不出了。这是当年凌朔的灵体,附着在他身体里的气息。
沈慕渊的呼吸开始颤抖。
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唤,生怕这份温热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
那道微光,顺着他经脉一路前行,最后停在他灵台识海深处。
黑暗里,一道微弱却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升……”
沈慕渊浑身剧震。
“这一觉,睡得太久了。”
那道声音落下,沈慕渊没敢回应。
千年里,他梦过太多次了,梦里凌朔端着酒碗,笑着叫他。可每次梦都会碎,碎在他回应的那一刻。
这一次,他没敢回应,痴痴的等着,等待这个梦碎掉,
他没有碎。
“怎不说话?”那道声音又响了,带着熟悉的感觉。
沈慕渊鼻子一酸,眼眶湿润。
“阿朔!”
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嗯。”
“你……”沈慕渊哽住了,想问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一句也问不出:“你是真的?”
“不然呢?”那道声音带了笑意:“温养了我这么久,还怀疑我是假的?”
“还请见谅。”他哽咽着:“这么久了……才把你唤醒。”
“不怪你。”那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阿升,这千年你所背负的,我都……感觉得到。”
沈慕渊一怔:“你感觉得到?”
“不清晰,也不完整。”那声音接着说:“就像做梦,有个人在很遥远的地方,替我撑的很辛苦,从来没喊过一声痛。”
沈慕渊闭上眼,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那道声音继续说,语气很平静:“我现在没有灵躯了,我们……长在一起了。”
骨血是土壤,神魂是养分——沈慕渊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一时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这样也好。”那声音里带了笑意:“至少不用再分开了。”
沈慕渊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天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锁链绷紧了,裂缝又有了动静。
他急忙调动神识去应付。
“别急。”
一道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了出来,替他承担了一半的重量。一种他从没感受过,不再是孤身一人支撑了。
锁链绷紧,第一次,没有那么难熬了。
沈慕渊愣住了。
“怎么?”那道身影在他识海里,带着一声几不可查的温柔:“不喜我帮忙?”
那一晚后,疼痛减轻了一半。
裂缝还在,锁链依旧一次次收紧松开,沈慕渊不用一人独自扛了。
“左侧。”识海深处的声音说。
沈慕渊神识顺着那个方向探去,果然左侧有一丝细微的松动,若不是被人先人一步指出来,他过几息才能察觉。
他神识按了上去,松动很快被镇压。
“你怎么……”他边镇压边问,带着一丝惊讶。
那声音说:“我在你身体这么久,你的经脉走向,你神识强弱,我比谁都清楚。”
沈慕渊没再说话,默默地配合着,心里有些酸涩。
千年里,他早习惯独自应对每次异动,现在神识深处忽然多了一双眼睛,能替他看出他忽略的地方,能替他分担一部分早已麻木的疼痛。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神魂渐渐磨合出了一种默契,沈慕渊主导大阵运转,凌朔则潜在灵台里,随时留意裂缝各处细微变化。
骨血是土壤,神魂是养分,他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彼此嵌入,长成了一体。
大阵的反噬依旧继续,疼痛被分成两份,不再需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扛着。
又一次,裂缝忽然剧烈震动,浊气几乎要冲破薄弱的封印。
沈慕渊神识绷紧,全力调用灵气压了上去,却还是差了一丝。
“我来。”
灵台深处的声音出来,凌朔的神魂力量涌出,和他的神识交融在一起,把那道裂缝重新镇压回去。
沈慕渊大口喘着气,心底涌现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封印住了。”
“嗯。”凌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以后每次,我都陪你。”
沈慕渊闭上眼。
天穹之上,裂缝重新归于沉寂。锁链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疼痛也一点点退潮。
往后的日子,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抗住裂缝的每一次反扑,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
又是三千年过去了。
云海之下,废土长成森林,城池拆了又建,建了又拆。
沈慕渊悬在锁链间,神识大半都沉在裂缝的躁动里,凡尘的变迁,只是偶尔的间隙,模糊的感知一点。
新城变了。
城墙加高了三次,护城河道改了两回,铁匠铺的风箱换成更精巧的鼓风器械。街上不再有人叫卖灵石,接着各家宗门弟子出现了,腰间挂着令牌,样式各异雕工繁复。
灵山覆灭后,先是散修们各自占山为王。
接着几支势力大的散修联合,立起了门派。
门派和门派之间打了几场,分出高下。剩下的几家握手言和,划分势力,各自收徒传道。
到了第三千年,已是七大宗门的格局,玄清宗,天玄拍,仙音谷……这些宗门名字,沈慕渊没有听过一个。
七大宗门共通遵守一条铁律:不炼灵,不惑心,不欺心智未开之人。
这是刻在每一处山门口的铁律,没人知道从何而来,违背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浊气早已成了传说。
孩子们不再害怕雨,寻常的雨落在田间,那是喜人的灌溉。
……
玄清宗,藏经阁。
一名少年弟子跪坐在窗边,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角被烧灼过,又修补过好几回,看上去年头极长。
窗外阳光明媚,阁楼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翻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灵山秘录•末卷》。”少年低声念出书名,指尖拂过墨迹发灰的小字。
他往下翻,翻到一处残页,残页边缘焦黑,中间的字迹还算清晰。写着一场浩劫,一座悬于云海的仙山,一根断裂的镇天柱。
再往下,几个名字排在一起。
“沈慕渊。”
少年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凌朔。”
这个名字,残页上只出现了一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后人补写上去的:“以身入阵,永镇裂隙,不入轮回”。
少年皱了皱眉,把书往窗户处凑近了些。
残页最后一段,写着这两人如何杀上灵山,如何斩断镇天柱,又如何引出了一场足以吞没天地的浩劫。最后,写着其中一人以身补上封印,另一人自愿承受大阵反噬,永世镇守。
少年读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永世镇守。”他摇摇头,把书合上,语气里带着对荒诞传说的不以为意:“三千年了,谁还能长生?”
他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整理了一下衣袖。
“不过是夸大的传说罢了。”他自言自语道,转身往阁楼外走去,脚步轻快:“世上哪有什么永世镇压灾难的神明。”
窗外,日头正好,风穿过藏经阁的木窗,卷起残页一角,又轻轻落下。
万丈云海之上,锁链偶尔收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