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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吞魔破障微光乍现 拐杖在青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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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在青石板上,慢慢腐朽。
风一年一年地吹,腐朽的拐杖渐渐化成尘土,混进废墟碎石里。
沈慕渊悬在锁链间,不再数日子,他介于一种清醒与麻木之间的状态。
他偶尔会想起陆轻舟坐化,那些飞灰被风卷走的画面,胸口有些发闷。后来,这发闷的感觉也渐渐淡了。
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麻痹了,还是因为这漫长的岁月,磨掉了他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更久。黑暗深处,忽然浮现一丝异样,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沈慕渊皱了皱眉,往声音的方向探去。
“……可笑。”
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感。
黑暗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鹤发童颜,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灵山华袍。
这人,沈慕渊认得。
天枢子。
“你……”沈慕渊神识震颤:“你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死透了。你亲手一剑,记不清了?”
沈慕渊死死盯着那张脸,忽然意识不对,这人少了几分真实感。
“你不是他。”
那道身影笑了笑,笑声在黑暗中荡开:“老夫是你自己养出来的。千年的孤寂,千年的痛,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不是吗?”
沈慕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心魔!
千年的痛苦与思念,终究在他神魂最深处,滋生出了它。
“滚!”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滚?”心魔所化的天枢子发出一阵笑声,笑得前仰后合:“老夫由你滋生,你让老夫往哪滚?”
它凑近了些,老脸在黑暗中放大,眼底闪烁着癫狂的光。
“沈师侄,千年过去了,你的挚友化成了灰,你的师兄化成了灰。你拼死守护的凡尘,早已忘记了你的名字。他们在繁华的城池中炉边喝酒,婚嫁丧娶,而你呢?在这里,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沈慕渊没有回应。
“这值得吗?”心魔的声音渐渐拔高:“你告诉老夫,这值得吗!”
“你以为你在守护?”他笑了,笑声变得尖锐起来:“你不过是在替一群把你忘记的人受苦罢了!他们不需要你。只有你,愚蠢地吊在这里,像是一具只会喘息的祭品!”
沈慕渊呼吸微微一滞。
心魔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最深,不敢碰触的角落。
“放手吧。”它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放开这座大阵,让混沌浊气进来,让那些忘恩负义的凡人,跟着他们的新城一起,沉入浊气中。”
“你不欠他们什么。”心魔继续蛊惑着:“你欠的,只有凌朔。可凌朔已经没了,一群陌生人,不值得!”
沈慕渊猛地睁开眼。
“闭嘴!”
“闭嘴?”心魔仰天大笑,那张脸在笑声中扭曲:“老夫说的,句句都是你心底最深处的话!你不承认,可它就在那儿,一直在那!”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放开大阵!让混沌浊气把这虚伪的凡尘,全毁灭吧!”
心魔的尖叫回荡开,那张扭曲的脸近乎撕裂,露出下边翻涌的虚无。
沈慕渊静静地看着它。
疼痛在涨潮,锁链在收紧,可他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你说的对”他开口,声音有些缥缈。
心魔的狂笑顿住了。
“他们是忘了我。”沈慕渊继续道:“陆师兄走了,人们把这一切当成传说,没人记得我,也没人记得阿朔。”
“所以你……”
“可我守着不是为了让人记得我,感激我。”沈慕渊打断它,眼神冷了下来。
“我守着,是因为镇天柱是我砍的。”他一字一句的说:“浩劫是我引来的。阿朔用命填上了窟窿,剩下的得我来守。”
“说得好听。”心魔又笑起来:“可你心里那点动摇,老夫看的一清二楚……”
“动摇是有的。”沈慕渊看着他:“千年了,谁能不动摇,你只是想将我吞噬。”
心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慕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不过是我心中的恶念。”
“住口!”它嘶吼着,化作浑身翻涌的黑影:“老夫是你千年的痛,是你埋在心底最深处——”
沈慕渊神识扑了上去,狠狠咬住心魔。
“啊……”
心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想逃,逃不掉。
沈慕渊的赎罪执念,千年未曾松过一分,这是他从未被磨灭过的东西。他一口口,把那团心魔撕扯下来,咽了下去。
“不……不要……”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剩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彻底消散。
重新归于寂静。
沈慕渊闭着眼睛,慢慢平复下来,神识刚松弛下来。
“咚!”
丹田深处,出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沈慕渊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他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是一种真实,微弱到几乎抓不住的跳动,像是一颗停了很久很久的心脏,忽然轻轻地跳了一下。
那一声“咚”很轻,轻的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沈慕渊屏住呼吸,不敢动,很久没有再出现第二次。
锁链又收紧了一轮,疼痛退了下去,丹田深处,依旧是一片寂静。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心魔临死前,给自己的幻觉。可他,没法就这么放下。
沈慕渊闭上眼,调用全部神识,一点点往丹田深处压。
千年里,他探过无数次,每次都无果。
神识越探越深,撕裂的疼痛涌了上来,沈慕渊咬紧牙关继续下探。
千年了。
他找过无数次,早该心死了。可那一声“咚”,勾住了他的心,继续往下探,再往下探。
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了一下。
沈慕渊神识猛地一顿。
不是幻觉。
在丹田的最深处,悬浮着一粒光点。
微弱的可怜,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一闪一闪,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存在。
沈慕渊的神识僵住了,久久没有动。
金红色。
那点光是金红色。
千年前,凌朔燃烧本源的光,就是这个颜色。
“……阿朔?”
他轻轻唤了一声,不敢用力,生怕这点微弱的光,会被震的彻底熄灭。
那粒光点没有回应,依旧一闪一闪,悬在那里。
沈慕渊神识从丹田深处退出,他猛地睁开眼睛,满是激动。
他浑身开始发抖,锁链收紧剧痛传来,可他却在笑,毫不在意。
千年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探查丹田,只有空寂。他早就以为,他的阿朔已经彻底不在了,没有一丝痕迹。
可现在,竟然还存在微弱的火种。
沈慕渊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催动神识,把它化成血雾。
他的神识卷着血雾重新沉入丹田深处,慢慢地接近那粒摇摇欲坠的金红光点。
他动作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把这团光点彻底吹散。
血雾触到光点的瞬间,那粒微光猛地一缩,又缓缓舒展开,贪婪地吸附上去。
沈慕渊想要再次逼出一滴精血,他的身子一震,锁链猛地绷紧了。
天穹上裂缝边缘泛起一丝黑气,大阵开始运转。
沈慕渊立刻收了心神,神识从丹田退出。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调运灵气加固封印,直到锁链重新暗淡下去,疼痛退潮,天穹又恢复了平静。
他重新将神识探入丹田,那团光安静地悬浮着,貌似比之前大了一点。
沈慕渊又逼出一滴精血温养光点后,随后不再动作。他不敢贪心,只在大阵空闲的间隙,一点一点,往光点里添养分。
这样的节奏,比他想的要慢得多。
有时候,锁链一夜要震动数次,他刚要沉入丹田,裂缝就有了新的动静,他只能收手去加固封印。
他不敢有分毫松懈。
他撑着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执念,还有云海之下,那片他从未见过,守护千年的凡尘。
沈慕渊一次又一次地,在疼痛与温养之间来回切换。那团光,就这样慢慢的舒展开。
从一粒微光,长成一豆火苗,虽然依旧微弱,却能感觉到他在缓缓的呼吸。
沈慕渊看着那团光,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
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它还在长,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