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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扑流萤(五) 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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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的尸体……怎么在这?
这是一个问题,她唯一能想到的最优答案,孩子是否也去了古树旧址。
那地方距离村子并不远,可对于一个年仅三岁的孩童,桑婆子怎会允许他独自去那人迹罕至的地方。
有萤火虫的地方不止那一个。
玉簪怀疑起来,手心捧着萤火虫尸体。这个一定是孩子带来的吗?或许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一瞬间,耳朵突然响起的嗡鸣好似一道屏障,迅速把她的意识从四周切割开,她捂着脑袋,半晌都沉浸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下。
喉咙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捂住嘴巴,闯出房门,扶着墙壁,在门口的大树下呕吐。
随着酸水从嘴巴鼻子冲出,她脸上的红胀渐渐褪去,变得惨白。
春花听到动静,看她蹲在门口一副极其不舒服的模样,焦急地跑过轻拍她的后背,去发现她吐出的东西,泛着一点殷红血丝。
“玉姐姐!”她捂住嘴巴。
玉簪缓过劲来,耳旁的嗡鸣声渐渐止歇,意识回笼,她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咸涩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干涩的嘴唇上。
玉簪:“我感觉怪怪的。”
春花不解,“是不是得了风寒?”
手在玉簪额头探了探,脸颊炽热,额头在对比下,却显得温凉。
二嫂扶着肚子走出,孩子已经六个月,弧度很明显,促使她纤细的腰肢微微向前,被迫摆出一个舒适的姿势。
“都说大夫医者不自医,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得了风寒还怎么给弟妹调理身体。”
春花往前一步,“二嫂,你……”
玉簪摇头,“二嫂,你怕是误会了,我从未说自己是大夫,我只是一名采药女罢了。”
二嫂嗤笑一声,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视,似是为她这个半吊子感到可笑。
仪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亲昵地抱着二嫂大腿。
这个孩子平日里不是缠着春花就是二嫂,即使桑婆子对他百般宠溺,孩子似乎天然的亲昵和她生母一般年龄的女子。
见到仪儿如此亲近二嫂,春花压着不忿,用劲磨自己嘴唇,撕下一层死皮。
二嫂拉过孩子的小手,得意洋洋道:“你娘啊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怎么照顾,还是跟着叔母吧。”
小孩子听到这句话,眉眼弯弯,当即凑近她的肚子,紧紧贴着二嫂。
春花倒吸一口冷气,在二嫂挑衅的眼神下,拉着玉簪回到屋中。
玉簪和她讲述今早发生的事情,春花跑到窗台那看去,窗台的高度比孩子还要高,怎么可能让孩子爬进来?
“玉姐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玉簪蹙着眉头,自知这里已经不能再住下去,不仅安全得不到保障,就连这种相处的氛围,都让她感觉到难以忍受的压抑,好似沉入漆黑的湖水,只剩独自一人的孤独。
“我要上山采药,今日下午还要去一趟城中,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往常这种时刻,春花和她亲密,定会欣然前往,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春花沉默半晌,笑着摇摇头。
“这几日陪着玉姐姐,都没怎么看顾仪儿,他毕竟称呼我一声娘,就算是继母,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的。”
玉簪听她这么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好。”
她走到院外,把工具放到竹篓中,背着走上最近的一座山中。
在此之前,她已经拜访过经常去山上的猎户,找准了进山的方向和位置,哪边比较危险,哪边蛇鼠蚊虫聚堆,她心中已经明确。
若是幸运,能找到常见草药之外的种类,比如茯苓或者丹芝,这种最好不过。
她看了看天,这几日天干物燥,清爽异常,不像是会有秋雨的时节,对于丹芝并不抱多大希望。
玉簪在山的外围转了一圈,看着阳光照不进的深山,心里既渴望又有自知之明。
深山鲜少有人踏足,里面能找到珍贵药材的概率比外围大得多,可一寸机遇就伴随着一寸危险,自己手上这把小小的竹刀,遇见十几尺长的蟒蛇,那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小时候教她和姐姐看医书的老大夫,时常拿这条蟒蛇吓唬心高气傲、想要闯进深山冒险的姐妹俩。
她背着满满一竹篓草药回到桑家,却并没有进去,把东西放在驴车上,拿起软鞭驾着驴车赶往最近的城中。
不知为何,往山中跑了一趟,原先不适的身体倒舒坦些许。路过一条小溪,她给驴子喂水的间隙看水面倒影,苍白的脸颊恢复血色,看起来并没有大碍。
她疑惑的摸摸自己脖子,还有手,手紧紧攥成拳,力气又恢复了。
今早身体的怪异情景,让她怀疑是不是随着年龄愈大,熬夜所带来的副作用也愈加显现。
这让她有些沮丧。
桃李年华,又从王府放归成为良民没有多久,怎么身体倒先撑不住了。
来到城中,她便直奔药馆,新鲜采摘的草药没经过处理,买不了多大的价钱,她专门留了一些,给春花备着。
隔壁就是一家医馆,玉簪去里面排队,今日坐诊的是个女大夫,面容和蔼,把完脉后擦了擦手。
“姑娘,身体很健康,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玉簪说了今早的情况,大夫便给她开了药方,让他去隔壁拿药。
再次踏进药馆,里面喧闹不止,比刚才来时更加混乱。人群都挤在拿药的长案前,翘首以盼,推搡着发出一声连着一声的哄笑。
她想要拿药,竟然一时找不到空隙扎进去靠近,只得扬起手甩着手里的方子,在外围跳起来,试图引起拿药的小二的注意。
可惜她的声音很被唏嘘和哄笑吞噬的一干二净。
玉簪有些沮丧,看着外面渐渐黑下的天,烦躁地把方子塞进怀中。
刚要转身,一股极强的推力猛然袭来,围成一圈的人群“哎呦”着朝两边退潮似的散开。
一个人瘦削的背影朝着她靠近,速度极快,像是一个大铁锤只往她脑门上敲。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后倒退,背后贴在墙上时,不知哪来的力气,往旁边一歪,安安稳稳跌坐在地上。
那个瘦削的背影就没那么好运了,“扑通”一声撞在墙上,头昏脑胀后又慢悠悠顺着墙壁滑下来。
男子抬起头的那一刻,对着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二破口大骂。
“我的人参,怎么就卖不了一百两?!”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男子扶着墙壁站起来,再次扎进人堆,又被人推倒,身上衣服皱巴巴,都是尘土印。
小二冷笑,尖锐的声音反驳,“那人参品相不好,撑死五十两,这个价已经够良心了,你去旁的药馆,还没这个价呢!”
男人脸色潮红,神态晕乎,像喝了几两绿蚁酒似的。
他身上穿的却是道袍,玉簪一时不敢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道士。
这里并不只有道士才会穿道袍,无论男女,平常人都可以穿。玉簪身上穿的便是男性最常穿的颜色,把袖口收紧,简朴雅致,穿上很宽松,行动方便。
她自然也有女装,但不舍得穿着去山上采药,不然一趟上山下山,衣服划得都是口子,她会心疼。
听了半天,玉簪也知晓了缘由。
这位大哥采了人参,炮制后来到药管变卖。按理来说,上好的人参炮制后,换个一百两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小二和医馆的老板认为,人参不完整,挖采的时候损伤了,药材价钱自然大打折扣。
这很正常,可是五十两买一根炮制后的人参,这就有点太欺负人了。
玉簪举起手,大喊,“什么样的人参,可以给我看看吗?”
男子猛然回过头,脸上的醉意都被这豪爽的一嗓子震得清醒了。
他上下扫视玉簪一圈,还未说话,小二不耐烦的指责便在两人耳边响起。
“哪来的臭丫头,能看得懂什么?滚滚滚,别叫老子把你轰出去。”
“我是采药女,也时常在山里走,也知道炮制草药,我能看得懂。”
小二脸色当即黑下来,叫来干杂活的就要把玉簪轰出去。
这副态度也叫周围旁观的人不满,纷纷附和,“给这位姑娘看看又怎么了?姑娘说她懂,你们在这吵了那么久,分不出谁对谁错,赶紧弄完我们好拿药,一会天黑了谁愿意跟着你们耗!”
男子醉红的脸颊颤动,当即露出笑意,打开红木盒子,躺在上面如婴儿手臂粗的人参当即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连玉簪都愣着看了许久。
药馆既然要五十两收了这个上好的人参,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玉簪就算真的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这株人参一定不止一百两。
男人盯着她,又看向小二,“五十两,你买得到?”
小二嘴硬,见那株人参,也不禁露出贪婪。手缓缓靠近,男人直接扣上盒子,抱在怀中。
玉簪想了许久,看向男人,“公子,我倒知道个卖药的好地方。”
男子审视面前的姑娘,被晒得麦色的皮肤,扎成丸子的发髻,身上穿的是有些褪色的衣服,脚底上还有干涸的泥土。
真的像她口中所说的,常行走在山上的采药女。
这个纯朴的采药女一脸认真,看着他的眼神坚定而有力。
男子摸了摸下巴,爽快应答。
“好!”
两人一拍即合,作势便要走出去。
小二着急了,立刻拉住男子的道袍一角,对着玉簪叱骂,“死丫头,怎么还在人家地盘里面抢人,小心出去被雷给劈死。”
男子当即横眉冷对,狠狠甩开小二的胳膊,指着他,“呸,老子想卖给谁是老子的自由,你不想给钱有的是药馆看中这棵人参,我这宝贝百年难遇,今在你们这走一遭遇上这姑娘,算是我命好。”
他踹翻一旁的凳子,“再敢骂一句,老子把你这破房子拆了,放狗咬死你!”
小二气得脸色涨红,但也不敢再说一句阻止的话。
两人在一个较为宽敞的客栈坐下。
男子率先拱手,“说来惭愧,柳某一介云游粗人,着实不善言辞,今日竟然得到姑娘的仗义豪言,不胜感激。姑娘直接叫我臣静就好了。”
玉簪摆手,“柳公子叫我玉簪便好,我也是不愿意看这么好的人参被那样的人拿去,毕竟是公子炮制的草药,该得到的报酬自然也不能被埋没。”
“所以姑娘所说买药的好地方,是姑娘自己要买?”
玉簪摆手:“你误会了,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钱买下这么好的人参。”
这句话一出来,柳臣静看玉簪一脸正经,既不羞涩,也不胆怯,倒像是见惯了风雨似的一派坚韧果敢。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靠近邪才有的邪气。
他存了故意要逗弄玉簪的心思,直言道:“看来姑娘与柳某着实有缘,我自幼在道观长大,信奉缘分,不如人参就送给姑娘以表感谢,如何?”
玉簪微微张大嘴巴,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眼冒金星,她自然知道这样不可以,连忙摆手。
“不可,我的钱实在不够买这样一株上好人参,也不愿意看到柳公子辛苦采得炮制的人参毫无回馈。”
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既明说自己买不起,又不想让他的辛苦劳动付诸东流,这难得。
柳臣静的心放下来,手撑着脑袋,指尖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整个人不似之前的狂妄,显得慵懒而又精明。
“玉姑娘说的话,可真叫我一颗心在沸水里煮来煮去,让我开心极了,又让我惶恐极了。”他坐直身体,“玉簪,你口中所说卖药的地方在哪?”
这脆声声的“玉簪”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倒别有一番滋味。
“平林城的杏临医馆,我和老板有些交情,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柳臣静闻言,颇有些可怜巴巴,“平林城在哪个方向?距离这应该挺远的吧,况且我这人不善言辞,怕又和药馆的老板交流不好,发生今天这种情况。”
他深深叹一口气,表情纠结。
玉簪安慰他,“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我倒是有去平林城的地图,若是你不嫌弃,我明日可以拿给你。”
柳臣静:“好啊。”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礼貌拱手,“玉簪,多谢。”
他叫上一壶茶,几个菜,“玉簪,我们今日初见,一见如故,我这人不善言辞,也不懂交际,就让我请你吃这一顿饭,表达一丝我的谢意。”
玉簪举起茶杯,两人毫无章法地随性碰杯。
玉簪在心底暗忖,他这句话一出口,半点也看不出平日不善言辞的模样。
柳臣静:“玉簪家住在哪里?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提前上门拜访。”
玉簪望了他一眼,说道:“我和你一样,现在也在四海为家。”
柳臣静吃菜的手顿住,急忙扯开话题,“吃这个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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