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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难缠(十) 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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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与城西药馆的老板认识,风荷举与她更是相熟,见玉簪自己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老板不禁挑眉。
“玉妹妹今日跟着朋友来,真难得,还以为你每日就会跟着杏临大夫治病呢。”
玉簪把清单拿给老板,老板去准备药材,熟练的称重包装,亲自递给玉簪。
老板开玩笑道:“你知道医仙手中有一种药,名叫魂飞苦,你可知有什么功效?”
石寒山一直乖顺地跟在玉簪身后,从玉簪手中接过药材,闻言看向老板冷艳的面庞。
玉簪好奇地摇头,“魂飞苦,好怪的名字。”
老板也感叹,“对吧,前几日来了一伙怪人,问我这有没有魂飞苦,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怪药,听说吃了可以让人的三魂七魄生生撕裂。”
“啊?”玉簪捂住嘴巴,人讲求完整,灵魂的完整更加重要,这种药难不成属于邪药?
老板笑道:“别害怕,这只是副作用罢了,听闻主要用途便是腹中体弱的胎儿康健。”
玉簪怔在原地。
石寒山轻声提醒,“玉簪,我们走吧。”
玉簪微微点头,思考这味草药,听闻隐秀医仙有很多种奇异草药,这个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两人把买的药放在车中,石寒山却没上去,轻轻拽住玉簪一截衣袖,“今日恰好城西逢会,来逛一逛吧。”
玉簪心道,还没挣到钱,这时候对逛会没有兴趣。
她看了看日头,石寒山面容期待,捏住她那点衣袖的手微微颤抖。
“好吧,逛完就要尽快回去,不能耽搁。”
石寒山笑道:“自然。”
两人一起沿着主干道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若是晚上张灯结彩亮如白昼,定会更加好看,但可能等不到晚上。
石寒山见玉簪心不在焉,带着她在一处小摊子前停下,“在想什么?想那魂飞苦?”
玉簪点头,“就算是医仙,真的能得到这么怪异的草药吗?太玄了。”
石寒山道:“三百年前,文怀帝亲手书写的《识异录》残卷的确记载和魂飞苦类似的草药,但从没人见过。”
玉簪:“残卷?”
石寒山:“文怀帝晏驾后,书阁半夜走水,火势巨大连着烧了许多楼阁,第二日下了大雨,就算没被烧毁的书籍,大多也都烂的看不清字迹了。”
玉簪心中痛惜,“你看过《识异录》残卷。”
石寒山转头看向小摊子,买下最华丽的一盏灯笼,递给玉簪,玉簪便跟着他的动作,握住他刚才触碰的灯笼柄上,残留的余温在手掌纹路蔓延。
“只要是能治病的法子,都看过,都找过,但没用。”
他说的是冻缠毒。
玉簪一时之间有些心伤,抬起头,望进石寒山的眼睛。
“我会找到医仙。”
不只为了自己,也为那些深受怪异病症折磨的病人。
若是自己有医仙的能力,让一个病弱的人恢复健康,让因为病症破碎贫苦的家庭焕发生机,一生不算白过,死而无憾了。
石寒山怔住,被那坚定的眼神刺伤,却又有些羞愧,和玉簪相比,他前十几年的人生,是虚度光阴,多么的碌碌无为自怨自艾。
所以,见到这个女子的第一面,他就隐隐意识到,她是不一样的,她的未来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在于人之中。
因为她是人。
现在,石寒山有些惶恐,自己会被她抛下吗?
他扯开话题,“走吧,带你去买点东西,以后怕不能时时相见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倏然降下,玉簪甚至没有听清。
路越走越宽敞,行人渐少,四周的建筑变得高大富丽起来。
石寒山带着玉簪跨进门,四名清秀侍女立在左右,迎接两人进入。
钗头凤是他让十三打听到平林城内最上乘的首饰店,自己又提前去看了一遍。
玉簪走进去,便发现首饰耀眼夺目,珠光璀璨。
这些首饰,怕是升王府小姐,见到也要流连忘返了。
玉簪见石寒山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知道是他提前准备,有意为之,还是僵硬转过头。
石寒山微微颔首,引着玉簪来到内阁,“外面的少点意思,这里的还算是不错。”
他环视一圈,拿过一枚散发淡淡幽香的木簪,仅是简单的木簪,圆润而光滑,摸在手心像是白玉一般,但却就是木簪。
“这个,你喜欢吗?”
沉静,稳重,蕴含着万物的生机。
玉簪感觉很有趣,接过来摸了摸,微凉,过了一会却又感觉指腹温热,很奇特。
石寒山道:“这叫行坐木。”
玉簪疑惑,“行坐木,我从没听过。”
石寒山:“是我自己起的。”
玉簪:“很别致,挺好的。”
“我给你戴上吧。”
石寒山抬起手,动作自然。
玉簪笑容渐渐消失,而后强撑着笑意,在要给她戴上簪子时拉住他的袖子,“寒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寒山垂下眼眸,眼神温柔如水,漾着缓慢涟漪,仿佛是诱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海市蜃楼。
意思很明显。
玉簪:“给我戴簪子,给一个女子带簪子,你对我是那种意思吗?”
店内跟随的人察觉到不对,立刻退了出去。
石寒山道:“你不愿意吗?”
为了我寻找医仙,陪伴我安慰我,愿意为我跨越重峦叠嶂,难道不就是愿意的意思吗。
玉簪后退一步,“太怪了,我们认识没有多久吧。”
石寒山见她后退,手中的木簪差点拿不住,慌忙跟着前进,抬起手臂,就被玉簪按住肩膀。
“站住。”她冷冷道,“你自从见到我,就被迷心智了,你自己把你自己眼睛蒙上了。”
石寒山道:“怎么会?”
玉簪:“怎么不会,你是不是对我幻想了什么,我不是你心中幻想的那个玉簪,我是站在你面前的玉簪。”
她道:“我说的我做的,就是我想表达的,我没说的我没做的,你也不要强加上,想跟我进行接触,那就一步一步来,不要搞一些有意为之的小动作。”
说完,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石寒山怔在原地,见玉簪已经踏出店铺,立刻追上,拉住她的手制止住她。
他的眼睛红的厉害,蔓延的血丝围绕着浅棕色眼眸,上面弥漫一层水光。
“玉簪,所以你的意思,你……”
玉簪抽回手,脸色冷冷,“我现在说的话,和我行为都说明了,我不愿意,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们不熟,我没必要和一个认识几个月的男人在一起。而且我也没有心思处理其他的事情。”
石寒山突然笑着闭上眼睛,“看来,我也会有自作多情的那一天。”
他后退一步,望向玉簪,心痛的难以附加。
玉簪看到石寒山的后退,这才觉得放松起来。
并不相熟的人装作相熟,强硬地凑到身边,总会让人感到不适。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玉簪始终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忽略身旁那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视线。
马车停靠,玉簪弯腰出去,跳下马车,风荷举早就在门口等着,她最是谨慎多虑,这一段路程的种种可能,早就被她想了个遍。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玉簪被寒山的花言巧语蒙心,真要跟着去玉京城!
玉簪不久前才历尽千辛万苦从玉京城回来,再回去,那这些天的努力,岂不是个笑话。
“他没和你说什么吧?”
玉簪轻轻摇头,示意风荷举不要再说。
家僮搬来乘几,石寒山提着衣摆,柔柔弱弱从上面下来,他自嘲,“我能和玉姑娘说些什么,这些日子的种种,原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风荷举:“……”
他的嘴唇微微发紫,走路有些僵硬,风吹起翻飞的衣袂,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楚楚可怜,好似遇到登徒子被非礼,遭受巨大打击似的。
石与齐看他状态不对,急忙过来搀扶,却被石寒山推开。
他像是早就适应石寒山这个态度,也只是乖乖立在身侧,虚虚扶着他。
石寒山眼神一直盯着玉簪,再再次确定玉簪真的没有一丝对他的心悦,宽大的衣袖挡住下半张脸,对石与齐说道:“尽快准备好,我们走罢!”
石与齐有些担心,“二哥,你的身体如今真的没事吗?”
嘴唇都有些发紫,他怀疑冻缠毒要发作了啊。
虽然二哥在府里经常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但出来一趟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啊!
那个女人到底对石寒山做了什么!
石寒山摆手,“没事。”
石与齐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寻离家出走后又被绑架的石寒山,身边自然贴身跟随照顾石寒山的医师。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杏临医馆,伙计一早就把马车上买来的药材抱出去。
杏临大夫走过来,三个人便在医馆的角落说起话。
杏临大夫道:“玉簪,你知道他是哪家的人?”
玉簪摇头,“我原本猜测是富商家公子,可如看到现在,觉得不是。”
杏临大夫摸着胡子,“玉京城的石氏,几个月前便出来找这位失踪的石二公子,怎么都没想到,居然就是寒公子。”
风荷举:“祖父,你怎么知道?”这几个人也没说啊。
杏临大夫抬了抬下巴,看向穿着劲装,明显不好惹的小厮,“这个人,你们两个不觉得熟悉吗?”
风荷举摇头,拽了拽玉簪的衣袖。
玉簪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我初遇大夫与荷姑娘的时候,见到一个当街纵马的家僮。”
那名家僮的脸立即清晰起来。
风荷举缓慢睁大眼睛,咬牙切齿,“可恶,竟然被那个病秧子骗了。”
她表情愤然,冷哼一声,又看着玉簪轻笑,“不过也不算太无用,起码报仇是给了。”
放在长案上的一盘银子,规整地排列齐上。
*
再怎么拖延,石寒山一行人终归是要走的。次日清晨,玉簪早起时便听到奴仆整理东西的声音。
她随手给自己挽了一个髻,下楼走到自己惯常帮忙的工位,下楼梯时猛然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哎呦一声,立刻扶住扶手,抬头看过去。
石与齐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从上而下居高俯视着他。
“狗东西,走路不长眼。”声音压的很沉,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玉簪眼睛猛然睁大,这种话,带着自上而下轻蔑与鄙夷的语气,出了升王府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如今倒是幻视自己还是家婢的时候,若是那时,自己应该低下头立即道歉。
但现在需要吗?不需要。
故意找茬和不小心碰到,还是分的清的。
“您长眼,不也撞到人了?狗东西说的是你,还是其他人。”
她语气平缓,这么静静看着他,“早上火气那么大,身体不好,若是有时间,找杏临大夫开副药,降降火。”
一天到晚莫名其妙。
石与齐下意识要擒住玉簪的后颈,带来的风太明显。
玉簪倏然侧身,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扶手上,发出咚得闷响。
相声惊动恰好路过的伙计,伙计往上看去,吓得大叫,“玉姑娘,快些回去,半个身体都快要掉出来了。”
玉簪狠狠瞪了一眼石与齐,对着伙计摆手,伙计只看到玉簪背对着他,和明显深色不悦的石与齐说着话。
伙计离开。
空旷的楼道只有玉簪和石与齐。
石与齐可不想闹出人命,刚才那一下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你对我兄长做了什么?”
玉簪疑惑,“你兄长又怎么了?”
“他昨日跟你回来后,整个人都憔悴了,魂不守舍。”之前在府中言语刻薄,神情忧郁,现在出来一趟,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
玉簪心中更加烦躁,这些让人难解的琐事一天到晚往她身上缠干什么。
她冷冷道:“我怎么知道。”随即一哂,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嘲讽,“可能是认清了什么事实吧。”
“事实……什么意思,你!”
玉簪快步绕开他,噔噔噔下了楼梯,“那是你们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玉簪看着石与齐这么维护关心石寒山的模样,直觉石寒山一定是骗了他的,起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主观色彩强烈,很多时候事实并非如此。
而且石寒山此人擅长“曲解”。
他的话,也不那么可信。
麻烦,真是麻烦。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临近午时,整个医馆躁动的更加厉害,伙计敲了敲偏舍的门,玉簪从煎药的瓦罐中抬起头。
“玉姑娘,外面有人找你。”
玉簪擦了擦手,走出偏舍,见所有人都在医馆门前等着,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
杏临大夫对玉簪招招手,把她叫到身前,却没说什么。
玉簪下意识望向那在阳光下渐渐发亮,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又极快放下。
杏临大夫带着玉簪在马车前说了几句话。
玉簪则一脸乖顺地跟在大夫身后,充当背景板。
风把车帘掀开,带着阴雨天郁气的侧脸恰好落入玉簪眼中。
她低下头,便感觉有一抹带着仇怨的凌厉视线立刻刮过来。
杏临大夫轻咳一声,玉簪去看杏临大夫的脸,她知道了用意,知道小小的医馆得罪不了这个“神秘”强大的石氏。
杏临大夫对她有恩,自己怎么能装笨鸭子木头给他们惹麻烦。
想通后,她走向前,踮脚去看马车的车窗。
周围寂静,另一条街道热闹的叫卖,像格格不入的一柄长剑撕裂了此刻。
这样等了好一会,直到站得有些难受,想要稍微低下头,石寒山终于看过来。
那双眼睛冷冷的,盯着玉簪。
玉簪干巴巴吐出一句,“一路顺风。”僵硬地笑了一下。
石寒山蹙着眉头,轻声道:“玉佩好好收着,有事,可以找我。”
说完,放下帘子。
马车远行,直到隐没在路途之中。
玉簪回到偏舍,身旁空无一人。
她极为嫌恶地呸呸几声,几个回合的呼吸,平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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