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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难缠(九) 不忍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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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临大夫与风荷举待她极好,按理来说,这个教导程度,早就是亲弟子该有的待遇,但三人都知道,玉簪不仅不是杏临大夫的弟子,而且要算起来,认识不过几个月罢了。
有的病人和杏临大夫相熟,好奇跟在他身后的生面孔。
“老风,这是你新收的弟子?”
杏临大夫摇头,转头看了看一脸严肃,聚精会神看着他扎针的玉簪。
“不是,算是志同道合的人。”
这个说法可有趣了,老张但笑不语,“志同道合,少有少有。”
玉簪出去后,杏临大夫才道:“有赤子之心,一心要励志学医救人的孩子,我实在欣赏。再说这个丫头志向大,想要拜医仙为师,我再怎么看中,也不想强人所难。”
他轻笑,“这个姑娘,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能当她成长路上的基石,也不枉费我和玉簪有一样的志向。”
老张笑道:“你年轻时就想要当医仙弟子,在荒郊野岭找了几年找不见,家里人催的紧,也就消了这年头,过了几十年,终于后悔了?”
杏临大夫连连叹气,“这就是命吧,恐怕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医仙。”
老张道:“非也,传闻医仙只会在乱世出来,除非是乱世,否则想找他,还真有点难。”
杏临大夫闻言,眉头紧皱,扎针的手却又快又稳。
“那这样的话,医仙还是不要出来了,乱世,又要死多少人。”
玉簪走进,把拿来的艾灸递给杏临大夫。
杏临大夫接过,随口道:“玉簪,你带来的病人明日就要走了,你要去看看吗?”
玉簪顿住,“他要走了?我没听他提起过。”
其实这一个月,玉簪都没怎么见过寒山。
她实在忙,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恨不得拿刀把自己横竖劈三节,没日没夜一直学习。
寒山的事,早就被她排在后面。
石寒山不来找她,玉簪倒是很少能想起去找他。
毕竟认识几场,道别还是要的。
她沉吟几秒,点头道:“好,等我把清单上的事都做完就去。”
杏临大夫没有多说什么。想起那三页大纸上密密麻麻的未完成事项,只怕去见那公子的时候,只能看到飞驰的马车尾后的滚滚尘土吧。
也好,玉簪纯朴,而那位公子……看着并非简单的人,远离也好。
杏临大夫去给石寒山把脉,那人明里暗里说了多次,自己近日要走。
他自是无有不应,这里没有根治冻缠毒的良药秘方,石寒山本就不用在这个小医馆逗留,要走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一直在他面前强调,就挺耐人寻味的。
他也能猜到,“公子是想见玉簪姑娘?”
石寒山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要离开自然是要道别,若是公子不方便,我代为转达也可以。”
石寒山微微颔首,道:“麻烦大夫了。”
杏临大夫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自是不能惹恼了他,告诉玉簪,玉簪去不去,亦或者什么时候去,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只是听闻玉簪的话,不禁有些担心。
“孩子,身体是做事的本钱,知道你努力,可不要累着身子,恐怕得不偿失。”
玉簪微微笑着,眼睛泛着亮光,“可是大夫,我真的不累,反而好开心好开心,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
既然玉簪这样,杏临大夫便无话可说了,笑着捋了捋胡子,“随你吧。”
完成最后一项事物,玉簪把纸张方方正正叠好塞进袖子中。
太阳西斜,医馆内的病人拿到诊书后,陆陆续续离开,原本拥挤的前堂,一时间有些萧索。
玉簪收拾好东西,刚要走去侧屋,被伙计叫住。
“玉簪姑娘,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以帮我在前堂守一下吗?”
小伙计满头大汗,面色焦急地快要跳起来,可能真有急事,不能耽搁。
“啊……好吧。”
寒山明日才走,不急于这一时。
玉簪说完,小伙计飞一般地跑出医馆。她无奈摇头,转身坐在长案后。
好安静,玉簪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可以看到窗外已经没入地平线之下的残阳留下绚丽的火烧云。
天色暗下,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脸颊,强行打起精神。
不过一会,整个人趴在案桌上,沉睡过去。
整日绷得笔直的脊背,在劳累的重压下,得到片刻喘息。
整个人像揣着手酣眠的野狸花。
前堂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烛火摇曳,静谧安宁。
石寒山掀开帘子,看到玉簪的那一刻,脚下的步子变得轻缓。他像个鬼般飘到玉簪身旁,弯下腰,如瀑的青丝从肩膀落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又落在玉簪指尖。
玉簪的手是粗糙的,食指上有个清浅的小疤痕,像她这个人,质朴而又充满力量,靠近便觉得身在炭火旁,熨帖着融融暖意。
柔软的发丝如同他一般,想要无限的接近,乃至贪婪的触碰。
可他要守着规矩,不可让玉簪觉得冒犯唐突,不然会惹人讨厌,可发丝不会有这个烦恼。
发丝无知无觉,不必顾虑那么多。
若是让玉簪的手,攥紧他的这缕发,从此再不松开,便好了。
他拿来外袍,披在玉簪身上。
这抹视线实在太过炽烈,玉簪本就浅眠,如今被叨扰得再也睡不下去,猛然坐直身子,双手捂住脸颊,指腹有些粗暴地揉着额头,一副很疲累的模样。
石寒山被吓得一惊,睁大双眼望着她,眼睛水光莹润,好似晚间秋水。
他端过一杯茶水,笑意晏晏递给玉簪。
玉簪迷茫地转过头,面前澄澈的杯中水倒映着两人的表情。
“寒山?你什么时候来的。”
玉簪不作假,伸手接过,一饮而尽,她其实并不渴,但他人的心意不好推拒,尤其是寒山。
石寒山见她接过水喝下,嘴角的笑意更深。
没有一丝犹豫的模样,是百分之百信任他的体现。那前几日关于喝药那场不欢而散的对峙,想来玉簪也不生气了。
“刚来,见你熟睡,不想打搅你。”
玉簪摸了摸嘴角,自己应该没流口水吧……
看他这个笑容,显得两人像是亲密好友,他怎么对人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变得那么快。
戏剧中的变脸对比他,那也是暗叹惭愧。
玉簪问:“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把东西收拾好,拿着药,马车上的被褥铺的厚实一些,路途远不要磕着碰着了。”
石寒山只是点头,此情此景不免让他有了离别的伤感,一时之间竟不愿意离开了。
早知道就不说明日走了。
但是临时反悔会不会在玉簪心中,显得优柔寡断,难以托付?
“不急,明日午后家里人才来。”
玉簪道:“好可惜啊,我明日午后恰好要与荷姑娘与城西购置药材,恐怕不能送你了。”
石寒山:……
这么巧,难不成是风荷举故意的。
他心中气急,面上一片安然祥和,掩盖在衣袖下的手攥得青筋爆起,掌心留下好几个深红掐痕。
“城西离这里远,你们上次一下午才回来,既然都是去城西,不如我送你们一程。”
玉簪微怔,风荷举并不那么喜欢石寒山,恐怕在石寒山面前说错了话,导致两人交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用了,去城西的路我们非常熟悉,带我们去城西的车夫人也很好,就不麻烦你啦。”
石寒山终是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我还比不上那个车夫?”
玉簪:??
“没,那太麻烦你了。”
石寒山笑得温柔,一下一下抚摸袖上的花纹,“不麻烦,举手之劳。”
第二日午后,街道上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惊得后院树上倦鸟四散,风荷举捂着耳朵嘀咕,“什么声音吵死了。”她摔下笔,踢开凳子跑出去看。
玉簪接过笔摆正,也跟着出去。
华丽的马车栏杆上雕刻着精致纹样,就连檐角都挂上精致的车灯,流苏摇曳晃得人眼花。身后跟着来的还有十好几个家僮家婢。
人来人往无不惊叹张望。
风荷举气得趴在玉簪耳边大骂,“哪个糟心玩意把路堵的严严实实,其他病人走过岂不是很麻烦。”
玉簪安慰似地拍了拍风荷举后背,“嘘,小声。”
这个阵仗,难不成是来接寒山的人?
玉簪思考间,马车上下来身穿锦袍的男子,眉眼细长,面容冷淡。阳光从他衣服上划过,散发淡淡金色光晕。
他甩开一把扇子,在身前摇来摇去,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
“这可有一个叫玉簪的人?”
声音有些粗哑,却很响亮。
这一声询问,所有病人都望向这个男人。
他像一只五颜六色的野鸡,引人夺目。
周围人都是摇头,风荷举便要走上前,想了想,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把玉簪挡在身后,问:“你找叫玉簪的干什么?”
石与齐瞥了周围几眼,这才在人群中找到声音来源。
他倨傲扬起下巴,慢悠悠走过去,上下扫视风荷举。
“你叫玉簪?”
玉簪拉了拉风荷举衣服。
风荷举不卑不亢,“来我这医馆找人,肯定要先说目的,不然我哪知道公子是砸场子还是看病的?”
石与齐闻言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说话真是犀利,让他感到久违的冒犯。
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他拿着扇子的手对风荷举慵懒拱手一拜,“自然是感谢,若是要砸场子,哪还用得着我出场。”
他冷笑一声,“姑娘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玉簪呢。”
风荷举抱臂,拉着玉簪后退一步,杏临大夫急忙赶来,“公子可是来接寒公子的?那丫头是我的孙女,张扬惯了,不懂事,见谅。”
寒公子?石与齐微滞,迅速明白,他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杏临大夫看向玉簪,玉簪点头,向前几步,拱手,“公子,我就是玉簪。”
“你就是玉簪?”
他眉头蹙起,显然没想到救了自己兄长的救命恩人,居然长得这么普通,放在人群中都找不出。
一时间对兄长遭遇有心人算计的怀疑骤然动摇。
玉京城谁人不知石府有一位长相俊美,性格怪异的二公子。
找人暗害后,以救命之恩相胁,最起码也会找个让人见之难忘的姑娘,怎么……像个村姑似的。
皮肤是小麦色,个子高挑,发髻上戴着一根月白色蝴蝶玉簪,那个颜色,一看便是假货。
石与齐看了一眼便扭过头。
可能是父亲和他想多了吧。
他垂下眸,整理袖口,身后的家婢端着梓木漆盘,上面盖上一层素帊。
看布匹凹陷下的形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大笔银子,人群不禁有些躁动,但都不敢向前。
侍女动作优雅,端在玉簪面前。
“玉小姐,这是我们寒少爷的心意,务必收下。”
玉簪一时不知该如何。
石与齐见玉簪半晌不动,不禁弥漫上一股厌恶,难不成还想纠缠?
他道:“恩怨已清,以后见了也再无瓜葛,若是不同意……”他垂眸,身后拿着棍棒的家僮走过来,身高体大,肌肉块被宽松右衽包裹,显得虎背熊腰,很是骇人。
玉簪原本认为给的太多,如今这样,立马从侍女手中端过,对着侍女点头,“多谢姐姐。”
侍女微微一怔,沉默着退下去。
杏临大夫提前派人去找石寒山,伙计满头大汗,对着杏临大夫摇头,“大夫,都没有,不知道寒公子上哪去了。”
风荷举隐秘地瞪了一眼石与齐,拉过玉簪,“恩怨了结也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心中吐槽,是你那好兄长缠着玉簪,搞得像所有人被你们家那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秧子迷的神魂颠倒似的。
石与齐感受到不一样的目光,眼神极快扫过去,却只见那个犀利姑娘正在和玉簪说小话。
“兄长在哪个房间?”
玉簪把漆盘放在案桌上,刚要说话,石寒山不知何时从门外走进。
他冷着脸,看向石与齐,“怎么弄这么大阵仗?”
石与齐道:“这个马车舒服,就用这个了。”
石寒山声音冷硬,“胡闹。”
石与齐气不打一处来,想到父亲说的话,懒得和他计较,抱臂扭过头。
石寒山忽略石与齐,转头走向玉簪,脸上的严肃和冷淡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声音轻柔,微微俯下身,“我答应过你,送你去城西采购药材。”
风荷举全身激灵,拉过玉簪,有些生气,“什么时候的事?”
石与齐听到那怪异的讲话声音,嘴巴张大能塞下一颗鸡蛋。
什么怪调!
那是男人能说出来的吗?
还是他那惯常讥诮人的二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荷举气得拉住玉簪的手,“我们明日去吧。”
石寒山失落地望向玉簪,“荷姑娘这模样,让我不得不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了。”
风荷举大怒,荷姑娘也是你可以叫的吗!
玉簪连忙安抚,安抚完风荷举又安抚石寒山。
石寒山心里却很不满,就连安抚,他也是第二选择罢了。
玉簪对风荷举道:“昨夜已经晚了,我就没去打扰告诉你这事,既然如此,就麻烦寒公子带我去吧。”
石寒山大袖捂住半张脸,隐秘愉悦中夹杂着忧郁的矫揉造作之态。
玉簪看了看,突然一笑,“麻烦寒公子了。”
石寒山道:“不要叫寒公子,叫我名字。”
玉簪没说话,也没再喊,只是微微笑。
石与齐自然也要跟着去,石寒山把他挡住,“你在这等着。”
石与齐:?!
见玉簪已经进入马车内,自己轻轻撩开帘子,“玉簪,可以拉我一把吗?”
家僮欲要去搬乘几,被石寒山眼神喝退。
玉簪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石与齐,“可否携带上马车的乘几?”
玉簪在升王府,公子小姐外出必备的东西还是见过的。
家僮立马搬来。
石寒山笑得有些勉强,提起衣摆进去。
马车安然行驶,这个马车车内铺上厚厚的褥子,坐上去极大的减轻了震荡效果。
玉簪悄悄看了眼石寒山侧脸,心中不禁有些怀疑,他真的只是富商家的公子吗?
气质不像,举止不像,就连那个男子,一幅眼高于顶的模样,不是富商该有的姿态。
这些人以后万不可接触。
石寒山轻笑,“你看我做什么?”
玉簪低下头,问:“我记得你之前要带我回玉京城,你家在玉京城?”
石寒山道:“小门小户,实在说不出名号。”
见玉簪不说话了,“你若是还想跟我去玉京城学习医术,随时可以。”
怎么又提到这件事了。
玉簪摇头,随意推脱,“那种地方,我去了会适应不了吧。”
石寒山心道,难道是担心被人看不起,随即想,谁要是敢嚼一句耳根子,自是有办法“整治”。
“有我护着你,不必……”
“药馆到了。”玉簪打断他。
石寒山无奈,跟着走下去。这次车夫很有眼力见,只笑却不动作。
玉簪跳下马车,只得伸出胳膊让他扶着下车。
石寒山走下时踉跄一步,微微攥紧玉簪手腕。
玉簪全身紧绷。
石寒山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玉簪讪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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