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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扑流萤(一) 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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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尘埃落定,玉簪因着石寒山的缘故留在医馆,认识了杏临大夫与风荷举,如今救助的病患已走,玉簪也该继续踏上自己目标的旅途。
风荷举见玉簪这几日心不在焉,遂笑意晏晏走过去,戳她终于有些圆肉的脸颊。
“怎么了我的玉姑娘,竹籓里阴干的草药,可都要被你捏碎了。”
玉簪转过身,轻轻叹出一口气。
“荷姑娘,我要走了。”
风荷举笑容僵在脸上,极快地收束起来。
“好好的,怎么要走了,难不成要去找那个石寒山?”
玉簪:“我会来到这,的确是为了救他,我没能力治好他,才带他来到医馆。如今他走了,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风荷举一听不是去找石寒山,心放回肚子里,“那你不在这里学习了?”
玉簪摇摇头,“我很感谢你和杏临大夫,我学到了很多,但是我已经耽搁太久,还是要尽快完成朋友的嘱托。”
风荷举低下头,慢慢走向玉簪,伸手紧紧抱住她,“你是我来到平林城的第一个好友,你走了,就留我一个?”她起头,眼睛红红。
“哎呀,怎么要哭了?”
玉簪从怀中掏出手帕,素色布料很快被洇湿一片深色。
“既然你已经到了平林城,那就在这里交到一伙新的朋友不好吗?我们还会再见的。”玉簪扯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风荷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玉簪肩膀。
“不要脸,你看人家哪个好友会让去找其他好友的,我看啊你就一点不在乎我,我和其他人玩,可就不想你了。”
玉簪捂着肩膀,有些无奈,“我们一起采药一起写病历,你就这么无情。”
两人互相揶揄一番,风荷举情绪平静下来,和她靠在墙上望着被檐角遮掉一半的天空。
风荷举:“再待一个月吧,你现在只能治一些小病,起码等我把要给你的医书整理好。”
玉簪扭头静静看着她,“几个月前杏临大夫已经把医书让我看了。”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本足有两板砖的厚的医术,里面密密麻麻,还带有新鲜的墨香。
“我已经誊抄了一份。”
风荷举:!
“怪不得你近几个月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都在熬夜抄这个东西!”
玉簪:“昨夜刚抄完。”
风荷举气愤地扭扯玉簪的脸颊,“所以说,谁才是无情?达到目的的第二天,便要离开。”
玉簪攥住风荷举手腕,“是我不好,但我真的已经耽搁太久了。”
风荷举记得玉簪提起过那个叫莹春的姑娘,心中有些吃味,故作无所谓道:“好,我知道,那是你的好友,比我们认识久,在你心里地位当然比我高。”
玉簪笑了笑,“瞎说什么,她帮过我,又不能离开王府回家看看,我既然出来了,于情于理都要帮她把思念带到。”
游子在外,思乡之心情之意切。
父母尚在,念亲之苦肝肠寸断。
风荷举垂下眼眸,“我想我也应该去见一下爹娘了。”
玉簪当晚便收拾好行李,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玉簪牵着租赁来的驴子来到后院,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搬运上驴车。
风荷举塞给她一个小包袱,她摸着里面的温热,是新烙的饼,还带着余温。
灿金的朝阳照在风荷举清婉的脸上,眼下青黑,带着倦意,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水面,蕴含着满满的不舍。
“你说过回来找我的,说话算数。”
两人拉勾,大拇指对碰。
“路上饿了就吃,不要委屈自己。”
玉簪紧紧抱着包袱,“谢谢,再见。”
风荷举刚走没一会,杏临大夫焦急地走过来,“玉簪呢?”
风荷举拭了拭眼角的湿意,“玉簪已经走了。”
杏临大夫微怔,端过漆盘来,“她把银子留在这了。”
风荷举掀开素帊,八个银宝规规整整摆放,只少了两个,玉簪只拿走两个。
下面留了一封信。
“教导之恩,非银钱可比,但玉簪贫穷,只余银钱,望老师与荷姑娘不嫌弃,等玉簪完成念想,定然归来感谢。”
漆盘一侧孤零零躺着一枚雕琢精致的荷花粉玉簪,明显是送给风荷举的。
风荷举当即拿起来,握在手心,泣不成声,“这个家伙,居然也不说一下,就爱闷不吭声做一些多余的事。”
路上微风吹拂,带着凉爽的秋意,快要入秋了吧,天高云淡,南飞的雁成群结队排成人字形。
她摸了摸荷包中莹春托付的银子,白日赶路,夜晚便在客栈休息,倒听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在角落吃饭,大厅中心一群镖师吃酒后咋咋呼呼,推杯换盏,笑闹声冲天。
“这几天可遇到了怪事,经常见有人毫无气息地躺在路旁,我过去看,以为人死了,谁知道半晌后睁开突然坐起来,我还以为诈尸了。”
有人笑着回答:“喝酒后就会胡言乱语,我们兄弟还不知道你!”
那人又说:“唉,你小子别不信……”
玉簪无奈摇头,吃干净饭菜后,回到屋内,小二送来沐浴要用的东西。
屏风后,玉簪褪下衣服,坐在盛满温水的浴桶中,温柔抚净玉簪疲累的身体,让她放松下来,以至于昏昏欲睡。
“哐当。”
屋顶像有什么东西飞速踏过,声音由大到小,渐渐远去。
玉簪睁大双眼,警惕地看向四周,也没有继续泡下去的欲望,立刻换上衣服,边系腰带边打开门出去问。
“刚才屋顶什么声音?”
小二肩膀上搭着擦汗的毛巾,有些脏污发黑。
“惊扰到客官了,那是野猫,经常爬到屋顶踩踏碎瓦,吓到了好几位客人,是我们招待不周,一会给客人送去点心,就当作赔罪了。”
已经夜晚,玉簪不想吃甜腻的东西,遂摆摆手,“不用了,点心就喂给野猫吧,想来是饿得狠了,才爬上楼顶。”
小二惊奇,这里的野猫捕猎素养极高,各个长得膘肥体壮,看这位客官口音不像本地人,也不像知道这些事情的样子。
“好,客官心善,我明日就去做。”
玉簪回到屋内,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对。
于是沿着楼梯,走到阁楼,爬上梯子来到楼顶。
今晚云薄,月光洒在屋顶,一片清辉。
快要入秋的晚风有些冷,玉簪刚沐浴完,不禁打了个冷颤。
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四肢着地,矫健地在楼顶跳跃,而后立在最高处,直起身子舔着爪子。
“真的是猫。”玉簪有些无奈。
她静静望着,猫儿转过头,发亮的眼睛像夜明珠倏然瞪过来。
玉簪已经弯下腰,顺着楼梯慢慢爬下去。
心想:“以后养只猫,或许不错。”
第二天走到中午,路越来越荒凉,就连树木都比别处更加颓败,青灰不接的干枯叶子挂在枝头,欲落不落,地下杂草干枯得仿佛已经进入深秋一般。
一处偏远的小村落,村口的牌匾斜斜挂着,褪了色的漆勉强能看清“留萤村”三个大字。
玉簪看了看地图,“这次应该没走错。”
她跳下驴车,想了想还是把驴子牵着走进村落。
按理来说,村口都会拴着一只大黄狗,看到陌生人来,犬吠声就会惊奇远处树上的鸟扑腾翅膀。
可这里,安静到有些诡异,一点生气都没有,和玉簪记忆中村落所有的生机勃勃很不一样。
她走了半天,没见到一个人。
“有人吗?”玉簪大叫一声。
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慢悠悠从门缝探出一个脑袋。
“外来人?你找谁?”
老婆婆头发花白,腰背佝偻,听着说话不清晰的模样,牙齿恐怕已经掉光了。
知道有人,她松了一口气,心又安安稳稳放回肚子中。
“我是受人之托,来这送东西。”
老婆婆闻言,有些惊奇,浑浊的双眼瞅着玉簪绽放淳朴笑容的脸颊。
“送东西,送给谁?”
“莹春父亲。”
“莹春?”老婆婆疑惑。
玉簪想了想,莹春原名应该叫春盈。
老婆婆这才点头,“这个名字才对,但是,你可能送不到了。”
玉簪:“怎么了?难道……”
“春盈的爹,上年冬天就撑不住去了,大小事情都是春盈的妹子春花办的,春花过得也不好,婆家很刁难她,我经常看见她跑去他爹的坟前哭呢。”
玉簪站在原地,根据老婆婆说的方向,先去春盈家中看了看。
破败的房屋已经坍塌大半,院中长满已经干枯的野草,只有井边周围还带着一点新绿,更添荒凉。
房子摇摇欲坠,玉簪也进不去了,朝窗户往里面看,家具早已搬空,灰尘厚厚一层铺了满地。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玉簪心下难掩悲伤失落,想来自己终究晚一步,莹春还有最后的一位妹妹,这笔钱,应该能稍微改善一下春花的情况。
春花出嫁的村子距离留萤村并不远,玉簪走了一会便走到了。
这里倒是稍微热闹些,走进村子就被狗吠声吓了一跳。
见玉簪一副拘谨的模样,村旁大树下围坐在一起的妇女放下手中纳鞋底的动作。
“姑娘,你找谁?”
她想了想,说道:“我是春花的姐姐,来见春花的,她家在哪?”
中年妇女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嘴角笑意却更深,“那你来的不巧,春花和他丈夫去看大夫了。”
“看大夫?”
一个大娘说:“可不是嘛,肚子不争气,嫁来四年,一个子都出不来,她丈夫前几个月领来一个三岁的外生子,这下好了,家里鸡飞狗跳的!”
玉簪心中一梗,忍着气愤道了谢,便往春花家中走去。
她听莹春提起过,春花长相清秀,但性子太软,怕被欺负,所以把莹春送去升王府。
可现在春花留在家里,也会被欺负。
玉簪思索着什么,一下一下抚摸着驴子厚实的皮毛,驴子被摸烦了,不耐地长嘶一声,扭过头开始尥蹶子。
玉簪轻哼一声,拿提前准备好的草料喂它,这才安静下来。
驴子叫喊太响亮,她站在离春花婆家并不远的地方,凶狠的老婆子听到声音着急忙慌走出看,和玉簪对视上,怔在原地。
玉簪顺势把驴子拴好,“这是春花家吗?我是春花姐姐的好友玉簪,来送东西的。”
只是好友?老婆子怀疑。
她的确知道春花有一位被送去王府当家婢的姐姐,每月都按时送来银钱,这也是即使春花生不出孩子,也没有把她休弃的最主要原因。
但最近,那银钱没有了。
老婆子犀利的眼神扫视玉簪。这个人,只是外人,管不了他们的家事。
“哦,玉簪姑娘,你来的不巧,春花和我儿子出去了,有什么东西要送来,先给我吧。”
玉簪没动,轻轻笑,语气不容置疑,“不可以。”她胡说八道,“春花的姐姐可是王府小姐推心置腹的婢女,送的东西可是小姐的赏赐,岂能过他人之手。”
她双手往一侧一拜,表现的像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使一般。
老婆子眼神惶恐,明显被吓到,那股莫名其妙的傲慢面具被打碎,露出一张温和而又体贴的面容。
“玉姑娘,快请进,来家中坐坐,总站在门外,是我们招待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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