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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即便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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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范无烬拘走沈长霁魂魄时,太子殿下最后看她那一眼的光景,范无烬早在忘川河底那些年里回顾了无数遍,沈长霁的一个皱眉她都忘不掉,毕竟她的人生还那么短,能够回忆的事情少之又少,成就她这段禁闭的原因,范无烬是万万不能忘的。
但正儿八经看到沈长霁这张脸,到底也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轮回时人的相貌是会改变的,范无烬却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容貌变换后的沈长霁,自己的魂魄碎片在那颗缺了口的心里蠢蠢欲动,似乎想回到主人的怀抱,范无烬按捺住不安分的心魂,复又看向沈长霁。
沈长霁似笑非笑:“无不应?”
范无烬点头,沈长霁就抽出腰间绣春刀,把住刀柄扣在她脖间:“又想耍什么花招。”
速度快到范无烬眼睛已经跟不上绣春刀的轨迹了,范无烬挑了下眉,有些走神。
前世的沈长霁出生起身体就不好,永嘉帝召集太医一罐一罐的草药才把太子殿下全须全尾喂大的,弱冠之后也离不开补药,枉论舞刀弄枪,这一世虽说命里带劫,身体却是好的,还能拿刀架人脖子上,若是能正常活下去,必定是极好的一生。
脖侧传来冰凉的刺痛,范无烬忙抬眼,捕捉到沈长霁危险的眼神。
“没有花招,大人。” 范无烬顺着沈长霁道,“大人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原来的身份在坚持什么范无烬不清楚,但她范无烬百无禁忌。
沈长霁从腰侧抽出刀绢,仔细地擦拭刀刃上沾到的血迹,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这一点倒是与从前别无二致,检查完血迹,沈长霁撩眼看她:“范西。”
整间刑讯室只有三个活物,范无烬见他身后的随从没反应,半晌应了声:“大人?”
“城西人士,六岁家贫被父母卖出去,十六岁被赎后,一直替元辅周旋做事,你说元辅待你恩重如山。” 沈长霁说,“这么快就要背叛你的恩人了?”
范无烬觑着沈长霁的脸色:“哪有什么恩人不恩人,人不是就图一个‘活’字,谁能让我继续活下去,我就是谁的人。”
沈长霁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大概对她这种人能说出什么话早有预料,范无烬回看沈长霁陌生的表情,冲动上涌,心里清楚现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恰当,嘴上却是另一回事:“敢问大人…… 如何称呼?”
沈长霁顿了顿,收刀入鞘,侧身靠坐到公案上,竟是勾唇对她笑了下:“你不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
原来她是这么进来的。
范无烬心里想着,眼神却不可避免观察沈长霁靠坐在公案上的姿态,太子殿下向来克己复礼,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径,眼前的男人顶着与沈长霁八分相像的脸和一缕百分百一致的残魂,一举一动却与那个沈长霁大相径庭。
沈长霁显然没有回答这种问题的意思,讥讽完就扭头对随从道:“惊蛰。”
惊蛰冲沈长霁见礼:“大人。”
“带出去。” 沈长霁斜她一眼,“洗干净找人给她治治,太后寿辰之前务必活着。”
说完沈长霁头也不回地离开刑讯室。
“是。” 惊蛰目送沈长霁离开后过来给她松绑。
沈长霁的随从对她这个胆敢谋害主人的犯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松了绑也不管她能不能站稳,扭头就走:“跟上。”
“大人留步。” 出声太急,开口就呛了血,范无烬咳了两声,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捂着胸口喘气。
兴许是她半死不活的模样让惊蛰怀疑她马上就要死这了,惦记着沈长霁的吩咐,惊蛰又走了回来。
范无烬不动声色,拇指从食指关节滑开:“大人近日家中有喜事?”
惊蛰愣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诏狱校尉的官服,没有任何端倪,蓦地冷下脸:“谁告诉你的?”
范无烬抬了抬手腕:“算的。”
惊蛰当她在胡说八道,给自己拖延喘息的时间,看破不说破:“哦,那你还算出什么了?”
范无烬歪头:“大人身上可有铜钱?”
惊蛰从腰间摸出一枚扔给她。
范无烬手指伸了伸:“三枚。”
惊蛰面有不悦,闷不做声地又掏出两枚扔过来。
范无烬挨个捡起散落的铜钱,拢至掌心,盘腿坐到下来,有模有样地问:“敢问大人生辰八字。”
惊蛰:“丙子年,辛卯月,癸丑日,庚申时。”
范无烬唇间默念一遍,铜钱自掌心掉落,散在地上,范无烬扔了三次,在惊蛰失去耐心之前开了口:“本卦:山火贲;之卦:地火明夷,上九动。贲者,饰也,华彩在外;明夷者,伤也,光明内晦。”
惊蛰:“说人话。”
范无烬道:“你这婚结不成。”
惊蛰一脸的愤懑刹那间转为错愕,不自觉地蹲到她旁边:“何解?”
“眼前锣鼓喧天,身后阴影随行。” 范无烬顿了顿,“且伴有…… 血光之灾。”
惊蛰不信邪:“若我一定要结?”
范无烬闭了闭眼:“东南点位可解燃眉之急。”
惊蛰半信半疑地瞅着她,范无烬没出声,半晌一丝血迹从唇溢出,惊蛰又惊又怕,连忙扶住她:“这是怎么了?”
范无烬摆摆手:“窥视天机,遭受反噬,无碍。”
而后问:“可否告知你家大人名讳及其生辰八字?”
惊蛰疑心又起:“作甚?”
“在下观沈大人面向,煞气更甚,怕是血光之灾近在咫尺。” 唇角溢出的血迹让范无烬的话出奇得可信,惊蛰犹豫几个呼吸就尽数相告:
“沈阶。”
范无烬:“何字?”
惊蛰:“阶乃阶下囚。”
沈阶。
原来是沈阶。
“七杀当权。” 范无烬长叹一口气,尾音听得惊蛰心头一颤,这四个字怎么听也不会是好话,惊蛰着急起身:“…… 那怎么办?”
范无烬 “嘶” 了声:“短时间内起不得第二卦,请大人稍安勿躁,有我在,定护沈…… 定护你家沈大人周全。”
惊蛰怔愣会,讷讷道:“那你先歇一歇,我叫太医进来给你看伤。”
惊蛰失魂落魄地离开刑讯室,连油灯都忘了熄灭,三枚铜钱也好好地留在地上。
刑讯室重新上锁,范无烬原本只有出气没进气半死不活的状态眨眼间消失,弯腰从地上捡起铜板。
她伤得很重不假,但还未虚弱至此,范无烬用舌尖蹭了蹭自己的唇,方才咬出的伤口隐隐作痛,已经不流血了。
记着沈阶的生辰八字,范无烬正了正色,盘腿坐到地上,认真地拨弄铜板。
七杀当权字字为真,从生辰八字来看,沈阶现阶段的气运远比她方才告知惊蛰的还要凶险,范无烬捏着铜板虔诚地算了一卦又一卦,卦卦大凶之相。
卜卦只能断吉凶知祸福,却无法再清晰地得知祸从何来,看卦象的凶险程度,沈阶这一世怕是难以撑到她换个身体之时,枉论调查命星去向。
只能暂且希望这位范西身体素质好些,让她多找些线索了。
带出去洗干净他沈阶一句话的事,范无烬险些掉了半层皮,伤口不得沾水,仆人处处掣肘,却还记着一个 “干净” 的命令,折腾了半天,才把她盛装打扮了送到沈阶府上。
范无烬瞧着自己的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见到不知背后缘由的家仆远远打量过来的眼神更是奇怪,惊蛰领着她继续往前走,范无烬趁仆从退下之际小声询问:“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有何不可?” 惊蛰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耐人寻味:“做了几天牢,范姑娘难不成就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摸进咱们沈府的?”
范无烬心中有了猜测,却还是不死心地问:“敢问大人?”
惊蛰视线从她头顶滑到脚腕,最后停在洗干净的那张脸上:“大人一直不娶亲,赐婚也要拦,更无通房,圣上揣摩了半天,揣摩出咱们家大人约莫不好正儿八经那一口的道理,大手一挥派了批乐户下来,各家都争着往里面塞探子。”
“那我……” 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大人早看出了你的底细,这才只放你进府。” 惊蛰面有轻蔑,“你原先在教坊做的不就是这个?元辅赎了你,却还让你重操旧业,亏你先前还对人家感恩戴德。”
谈话间,惊蛰把她带到一间阁楼前,停下脚步:“范姑娘在此好好休息,只要你配合,我们大人不会亏待,就是奉劝范姑娘,不要生出其他的心思,但凡进了沈府,没有大人的许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范无烬听完惊蛰放的狠话作揖乖笑,惊蛰这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范无烬从里面关上门,刚松一口气,屋内蓦地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范姑娘一介女娼,何时有了观卦占休、预卜吉凶的本领。”
范无烬常常怀疑这一世的沈阶才是那个孤魂野鬼,行事作风颇让人摸不着头脑。
想着,范无烬还是老老实实行了礼:“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那你不如卜一卜。” 沈阶斜坐高堂之上,掌心端着下巴,袖扣料子良好地垂坠椅侧,眯起眼来:“自己这条命还能活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