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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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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便想错了,大人。” 范无烬靠住身后的木门,“我这条命,不由卦象,但由沈大人您全权掌控。”
范无烬字字肺腑之言,沈阶却只字未信,冷声命令:“张嘴。”
范无烬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开嘴,一阵风袭来,高堂上的沈阶消失不见,身前出现了一道黑影,张开嘴的下巴被人强制钳住,舌尖探到苦涩的药味,没等沈阶说话,范无烬就识趣地咽了下去。
沈阶手指摸到喉咙,感受药丸完整地滑进食道,快速松开手:“七日一次解药,夜一刻,违之则肝肠寸断而死。”
说来说去就是个死,范无烬对骇人听闻的毒药适应良好:“是,大人。”
范无烬的顺从让沈阶失去了兴趣,没有再为难她,自己转身进了内室。
门在范无烬脸前摔了个巨响,尤带穿堂风,范无烬靠住大门,往里面看了好几眼。
沈阶没有再出门的意思,显然也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范无烬绕着一楼转了圈,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没设阻拦,为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性命着想,范无烬没试图踩上楼梯,从沈阶坐过的椅子上抽了坐垫和软毯,几台椅子一搭也是道床,范无烬裹裹睡了。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软毯挡不住深夜的寒气,范无烬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内室房门一动也就清醒了。
“晨安,沈大人。” 范无烬裹着软毯叫住收拾准备出门的沈阶,“要去当值了?”
范无烬打了个哈欠:“是不是我跟您一同出去才更像模像样些?”
沈阶身长腿直,正在整理腰间的革带,今日穿的飞鱼服色彩正红,鲜艳非常,乌纱折上巾稳妥将发丝收拢在内,不似常服,范无烬对这个朝代不了解,但大抵猜到是朝服,这个时辰沈阶是去上朝的。
范无烬也做过女官,然而正应沈长霁所思所想所言,是糊弄了皇帝得来的太傅。
沈阶看她一眼:“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后院的雅致阁楼,多么风花雪月的场所,最适合金屋藏娇。” 范无烬猜测,“我先前住的就是这里?大人您要拿我当饵,只是留宿一栋阁楼是远远不够的。”
沈阶没动:“那要如何?”
范无烬慢吞吞地起身,拢了拢松松垮垮掉到手肘的外袍,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衣服,随便睡一觉领口就大开了,好在里面还有内衬,看上去不算完全伤风败俗,范无烬走到沈阶身边,拽起沈大人小片衣角送到门前,推开了阁楼的门。
早起洒扫的小厮丫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在看清沈阶的时候匆匆低下头来。
范无烬牵住的衣角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大片,指腹蔓延到沈阶裸露的手腕,范无烬腿一软,沈阶顺势捞住她的手肘,身体瞬间就接触了大半,背后看上去像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范无烬不紧不慢地自己站起来,小声道:“起码得这样,沈大人。”
范无烬好心相教,沈阶看起来并不领情,虎口扣住她的喉咙。
但从外人看来这也是足够亲昵的姿势,只有范无烬知道沈阶掌心有多用力,几乎要把她的喉骨按进皮肤里,话间全是气音:“聪明人向来活不长久。”
“至少要比蠢货长寿些。” 范无烬不紧不慢道。
能够吸进肺腑的空气逐渐稀薄,阶下囚仍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表情,明明一举一动看似最是在意自己这条命,可真把那命捏在掌心,阶下囚又好像是最不在意的那个人,脸都憋得通红也没准备求他一句,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他不敢当真如何。
自从这名阶下囚重新睁开眼,沈阶就再也没透过这双眼看清过这个人真实的想法。
若是他信些鬼神,此时此刻真要怀疑阶下囚被鬼上身也说不准了。
可惜他沈阶从不信天命,自然也信不得鬼神。
沈阶松开手放她呼吸,范无烬立刻喘了一大口气。
“自己找屋子住。” 丢给她一句,沈阶转身就走。
范无烬哑道:“多谢沈大人。”
阁楼不止主屋一间空房,沈阶发话了,范无烬当即挑了间朝阳的屋子,惊蛰差人送来了被褥和今天的医师,范无烬捏着鼻子喝完药,医师面色不虞:“您这身子是要好好修养,怎么还没养好就又添新伤?”
刹那间医师认出了脖子上这伤口的暧昧之处,联想到指挥使府上的某些传闻,哽了哽,没再吱声。
范无烬随口应声:“好嘞大人。”
太医看完病离开,范无烬蔫蔫地缩到床脚,视线看向扒在房梁上的女鬼。
“小鬼。”
女鬼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没看到任何东西,范无烬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精确地锁定自己,女鬼当即尖叫一声,从房梁上跳下来:“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能看到我???”
范无烬捂了下耳朵:“一直都能。”
女鬼慌里慌张地把头发拢起来,拍一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眨眼间控制好面部表情,精致地对她一礼:“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女鬼搬来个凳子坐到她旁边,范无烬盯着她做完才开口:“为什么没去投胎?”
女鬼闻言脸色一变,露出警惕的表情,身体也摆出防御姿态:“姑娘是什么身份?莫不是要来捉小女子走的吧?”
“没这个想法。” 范无烬换了个姿势躺着,“只是问问,你可以不答。”
这女鬼看上去滞留在此有些年头了,但神智清醒,没有攻击人的意图,也没有变成厉鬼的倾向,范无烬询问缘由只是一时职业作祟,平时碰到这样无害的魂魄范无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而今连黑无常的鬼职都没正式恢复,范无烬更没有加班的意思了。
女鬼松了口气:“诶,那都好说,姑娘何故叫住小女子?”
“现在是什么朝代?” 范无烬直截了当。
女鬼大抵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眼神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病恹恹的范无烬一圈,还是回答了:“明德昭彰为我大昭。”
范无烬:“天元呢?”
“那是前朝了,太祖即位至今已有二百多年。” 女鬼眯起眼,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故意道:“姑娘啊,我听说夺舍活人若是被那位黑无常大人发现了,是要处以极刑的,你这还是天元年间的鬼魂,逗留二百多年,更是罪大恶极。”
“你看,我不揭发你,你也不要管我的闲事,我们和平相处可好?”
范无烬没否认女鬼的猜测,只问:“而今国姓为殷?”
对于命星的去向,范无烬心有怀疑,她时间紧迫之下问了崔珏一嘴,听说殷恒至今也没投胎。
女鬼点头:“自然。”
“那他——” 范无烬下巴点着沈阶住过的房间,“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多少?”
“小阶啊……” 女鬼露出回忆的神色,“小阶是个可怜孩子。”
提到沈阶女鬼对她的态度好了点,也说了更多的事情,
女鬼名唤裘燕,自愿困在此处做地缚灵快二十年了,也算看着沈阶长大的。
沈阶这一世出生于将门,自幼丧母,没过多久父亲和兄长相继战死沙场,沈阶年幼袭爵,交由太后抚养长大,自小跟皇子们一同学习,与当今太子关系甚好,也深得皇帝信任,及冠后便被提为锦衣卫指挥使,掌天子亲军,司侦缉捕拿,理诏狱重案,前途炳焕。
只是替天子做事,难免得罪大臣,沈阶在职期间抄的家不少,手中也捏了不少大臣动摇根本的证据,只看何时呈上,天子又计不计较,问起裘燕有谁会想要沈阶的命,裘燕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太后寿宴,裘燕却还知道一点。
“当今太后乃圣上生母,圣上一向对其敬爱有加,恰逢五十大寿,下令大办特办。” 裘燕仔细回忆,“我听他们说着,时间应该就在这周,要不了几天。”
太后寿宴之前,沈阶几乎每天晚上都住在阁楼,平时这里只有沈阶和送饭送药的仆人被允许靠近,沈阶白天当值,晚上把这里当个客栈留宿,范无烬偶尔听着外面洒扫的小厮形容,这阁楼可谓夜夜笙歌,实则范无烬和沈阶住在两个房间,一天下来面都见不上几回。
这天沈阶照常回到阁楼,范无烬本来在一楼溜达,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从另外一边绕回自己房间,不去碍沈大人的眼。
以她现在的身份,任由她巧舌如簧说破了天,在沈阶这里也只能落个花言巧语的印象,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做法,范无烬想起来今天还没换药,随手剥了外衣。
范无烬对着铜镜拆棉布,沈阶怕她真死了,用药方面没有亏待,这些天外伤愈合得还不错,行动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不过这具身体底子本就不太行,诏狱里几天又耗了心气,怎么养都是一副提不起气病殃殃的模样。
范无烬对着铜镜姿势别扭地撒金疮药,感觉自己肩膀扭成了麻花,看得裘燕直 “啧” 声:“可惜小女子没有实体,帮不上范姑娘。”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范无烬从铜镜里看到沈阶的身影。
范无烬意外于现在见到沈阶,放下药瓶转身刚想表一表忠心,那道身影闪了闪,刚刚打开的房门又被迅速关上了。
范无烬回头时只看到紧闭的房门,正纳罕,木门吱吖一声挤开条缝,安静片刻,绷着脸的沈阶还是进来了,看她一眼,命令道:“去书房。”
说完沈阶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范无烬愣了愣,干脆地应声:“是大人。”
裘燕缩在房梁上“咯咯咯”地笑。
范无烬摸去书房,沈阶点着油灯坐在案前处理公务,正对的窗户向外敞开,漏进冰凉的夜色。
沈阶听见她进来头也没回,范无烬觑着这大开门户任君探访的架势,顷刻明白沈阶的用意,背手关了房门,走上前,斜过身子一屁股坐上桌案角落,肩背抵着半扇窗框,懒洋洋抱起胳膊,垂眼看因她这大胆的动作一脸错愕却仍正襟危坐的沈大人:“一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啊,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