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滞于风》原上椿

9、烟味秋风 午休的

　　午休的喧闹慢慢褪去，校园重新归于安静。

　　星若独自坐回靠窗的座位，指尖反复摩挲书包夹层的位置，蓝色地球挂件静静躺在里面，像一块沉甸甸的小石头，压在她的心上。方才走廊里听到的流言，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

　　她原本已经做好打算，等一模考完就把礼物送出去。可现在，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期待，几乎快要消失殆尽。

　　谭瑗瑗回到座位，看到星若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

　　“还在想刚刚听到的话？”

　　星若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

　　“瑗瑗，要不……我不送了。”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传言不管真假，我这样贸然上前，好像真的很唐突。万一他有在意的人，我这份礼物就变成打扰了。”

　　她慢慢抬手，隔着布料按住挂件，心底已经萌生了彻底放弃的想法。或许这份祝福，就该永远锁在挂件里，不必交付出去。至少这样，她还能保留这份遥遥相望的温柔，不必去面对被婉拒的难堪。

　　谭瑗瑗轻轻皱起眉，没有立刻赞同，也没有反驳。

　　“星若，你最开始写那句话的时候，初衷只是祝福他高考顺利，不是想要索取什么回应。”谭瑗瑗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流言只是旁人的猜测，就算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一份单纯的祝福，也算不上打扰。要不要送，不该由别人的闲话来决定。”

　　星若怔了怔，心里两种念头又开始拉扯。

　　道理她听得明白，可心底的怯懦与酸涩，依旧牢牢困住她。

　　整整一下午的课，星若都有些心神不宁。黑板上的板书、老师讲的知识点，在她眼里变得模糊不清。她一会儿想着干脆永久封存这份心意，一会儿又想起那句写在纸条上的祝愿，舍不得就这样半途放弃。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谭瑗瑗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星若：“我先去校门口等你吗？”

　　“你先走吧，我想在走廊多待一会儿。”星若低声说。

　　谭瑗瑗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别待太久，记得早点回家。如果想通了，随时找我。”

　　教室很快空了。星若背上书包，慢慢走到走廊。夕阳斜斜铺在地砖上，暖金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漫无目的地缓步走着，心里依旧摇摆不定。

　　走廊尽头靠近卫生间的位置，是通往高三楼层的侧楼梯。

　　她本打算转身折返，一阵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秋日微凉的风，飘进鼻腔。

　　星若脚步猛地顿住。

　　抬眼望去，舒文正从卫生间的方向走出来。

　　少年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另一只手夹着半根刚熄灭的烟，指尖还残留一点浅淡的焦痕。他微微垂着头，呼出一口淡淡的白雾，烟雾被秋风一吹，转瞬就散了。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侧脸线条在黄昏的光影里显得清瘦又松弛。

　　是他。

　　星若的心跳骤然失控，重重撞在胸腔。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偶遇。

　　往日她眼里那个耀眼干净的高三学长，此刻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她想象里的模样不太一样。可即便如此，依旧是那个让她惦记了一整个秋天的人。

　　舒文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她，慢悠悠朝着楼梯方向走。

　　机会，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摆在眼前。

　　星若的手心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把手探进书包夹层，指尖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蓝色地球挂件。

　　要不要现在上前？

　　心底的胆怯、传闻带来的不安，还有藏了许久的温柔祝愿，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她看着少年缓步靠近，鼻腔里若有若无的烟味随着秋风飘过来。

　　她可以走上前，递出挂件，轻声说出那句祝福。

　　也可以像上次楼梯转角那样，低下头，安静让他擦肩而过，任由这份心事永远封存在挂件之中。

　　短短数秒，漫长得像一整个秋天。

　　舒文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

　　星若攥着挂件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全部力气，准备抬脚往前一步。可就在目光对上他视线的前一秒，脑海里再次响起午休听到的流言，那个和他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女生，瞬间浮现在脑海。

　　刚刚攒起的勇气，又猛地往下沉。

　　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舒文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只是一个毫无波澜的一瞥，随即收回目光，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淡淡的烟草气息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很快消散在秋风里。

　　一步，两步。

　　少年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星若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牢牢攥着那枚挂件。掌心已经沁满汗水，外壳被手心的湿气润得微微发凉。

　　她又一次，错过了。

　　夕阳慢慢下沉，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风穿过窗沿，安静地卷起地上落叶。

　　星若缓缓松开手，隔着书包，轻轻抚摸挂件。

　　原来哪怕机会就摆在眼前，她依旧跨不出那一步。

　　那封滞于长风的春信，再一次没能踏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