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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从未知晓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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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彻底褪去了温柔,卷着枯叶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冷得刺骨。
距离那晚操场的偶遇,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星若再也没有主动见过舒文一面。
初三的题海压得人窒息,堆积的试卷叠满课桌,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锐减,所有人都在为中考拼尽全力。只有星若,心底藏着一块无人知晓的荒芜之地,反复拉扯,反复疼痛。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那场短暂的相逢会慢慢褪色。
可没有。
反而愈发清晰。
她无数次在刷题到深夜的时候,想起他那晚温和的语气,想起他接过挂件时的眼神,想起他随口一句的鼓励。
她把那一点点普通的礼貌,当成了暗夜里唯一的光,反复回味,反复沉溺。
最可笑的是,自始至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地球挂件,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挑了整整一下午的礼物。
他不知道挂件里藏着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写着她一整年的心事和岁岁年年的祝愿。
他不知道那晚她鼓起了毕生勇气,颤抖着双手才敢走到他面前。
他不知道此后的无数个日夜,一个初三的小姑娘,因为他一句随口的安慰,开心又难过了整整半个月。
他一无所知。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为她留出过半分位置。
对舒文而言,这只是高三枯燥备考里,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收了一个学妹的礼物,礼貌道谢,温和叮嘱,转头就投入堆积如山的真题和无尽的复习里。
他甚至不会特意想起她。
周三的大课间,全校统一跑操。
初三队伍在后,高三队伍在前,隔着整整两个年级的距离,遥遥相对。
广播里的口号铿锵响亮,整齐的脚步声震彻操场,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星若混在队伍里,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最前方的高三队列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格外显眼。
舒文跑在队伍侧边,身姿端正,步调沉稳,校服穿得干净利落。他和身边的同学低声说着几句话,眉眼松弛,神色坦荡,眼底是属于即将解脱、奔赴新人生的松弛与明朗。
他的人生热烈、坦荡、前途万丈。
而她的喜欢,是缠在他衣角上,微不足道、毫无分量的一粒尘埃。
跑操中途休息,所有人四散开来透气。
星若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舒文被一群朋友围住,说说笑笑,热闹非凡。有人打趣他最近收到的小礼物,语气戏谑。
星若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一滞。
她听见有人问:“舒文,上次那个小地球挂件,哪个学妹送的啊?还挺用心。”
舒文低头随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挂件,动作随意,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点波澜:“不知道,初三的学妹,挺乖的。”
仅此而已。
没有印象深刻,没有格外留意,没有半分特殊。
一句轻飘飘的“挺乖的”,是他对她全部的定义。
是路人,是学妹,是陌生的小孩子。
唯独不是,偷偷喜欢他一整年的人。
星若站在人群后方,死死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谭瑗瑗站在她身侧,清楚地听见了那句话,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他不知情,也不在意。
“星若……”谭瑗瑗轻声唤她。
星若轻轻摇头,喉间哽咽得发疼,却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湿意,声音轻得像风:“没事。”
怎么会没事。
只是早就该懂了。
他的温柔是天性,礼貌是教养,耐心是素养。从来都不是偏爱,从来都和喜欢无关。
跑操结束,人群散去。
高三的学生率先整队离开,舒文随着队伍转身,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回望。
他大步走向他的未来,步履不停。
丝毫没有留恋身后这个藏满了他名字、卑微又盛大的少女心事。
回到教室,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乌云。
星若翻开习题册,白纸黑字清晰刺眼,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忽然想起那张藏在挂件里的纸条。
密密麻麻写满了:我喜欢你,从初三初见,岁岁年年,愿你高考如愿,万事胜意。
她当初鼓足勇气塞进去,盼着他能看见,又怕他看见。
可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他或许根本不会拆开看。
就算看了,也只会转瞬即忘。
一个陌生初三学妹突如其来的暗恋,于他而言,不过是青春里无数无关紧要的细碎小事,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依旧认真刷题,依旧奔赴考场,依旧会在盛夏毕业,去往遥远的城市,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而她这场声势浩大、耗尽所有胆怯与勇气的暗恋,只会被淹没在他滚烫盛大的青春里,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无人知情,无人动容。
课间,隔壁桌的同学闲聊,说起高三的学长学姐快要百日誓师了。
“还有一百多天他们就高考啦,考完就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舒文学长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去超级好的大学。”
一字一句,像细碎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星若的心底。
是啊。
还有一百多天。
他就要彻底离开这里了。
离开她视线可及的地方,离开她偷偷仰望的青春,离开这场只有她一人的爱恋。
他会奔赴山海,前程似锦。
而她,留在原地,留在满是习题的初三,留在这场无人知晓、无疾而终的暗恋里,独自收场。
全程,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个女孩,为他心动一整年,为他偷偷落泪,为他鼓足勇气,又为他反复自卑、反复难过。
这场暗恋,始于她的初见,终于他的毕业。
自始至终,独角戏一场,唯有她一人,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