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滞于风》原上椿

13、心动藏晚风 晚自习

　　晚自习的夜色，悄无声息笼罩了整栋教学楼。

　　窗外的晚霞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浓稠温柔的夜色，零星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浅浅映进教室，冲淡了白炽灯的冷白。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翻书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星若撑着额头，视线落在数学压轴题上，目光却涣散得厉害。

　　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复杂的公式和解题步骤，方才走廊尽头舒文的侧影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少年挺拔的身形、被夕阳揉软的眉眼、漫不经心的神态，还有那一点疏离又慵懒的气质，牢牢占据着她所有的思绪。

　　桌肚里的书包鼓鼓的，那个精致的地球挂件隔着布料，像是带着微弱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藏了整整一年的心事，全部都压在这小小的挂件里。

　　旁边的谭瑗瑗写完一道大题，侧头瞥了眼心不在焉的星若，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又走神了？看来舒文学长是你的专属分心buff。”

　　星若耳尖一红，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演算题目，声音细若蚊蚋：“没有，我在想题。”

　　“想题能想的嘴角都抿紧了？”谭瑗瑗看破不说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装啦，我还不知道你。眼看一模越来越近，学长也快高考了，你再藏着掖着，真的没机会了。”

　　星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杆被攥得微微发烫。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从初三远远一瞥的一见钟情，到升入高中后小心翼翼的追随，她默默关注了舒文太久太久。看着他从普通少年变成球场焦点，看着他成绩稳居前列，看着他被很多人喜欢、追捧。

　　而她，始终只是千千万万旁观者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瑗瑗，”星若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点茫然的怯懦，“你说，他会不会从来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喜欢太安静，太卑微，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谭瑗瑗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软下来，轻声安抚：“不会的，你上次运动会给他送水，他明明看到你了，还点头说了谢谢，只是你太紧张，跑太快没听见。”

　　这句话，星若记得。

　　那是她为数不多、鼓起勇气靠近他的瞬间。

　　可即便有过短暂的交集，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晚自习中途的休息铃声响起，短暂的十分钟休憩打破了沉闷的氛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接水、聊天。

　　谭瑗瑗拉起发呆的星若：“走，下楼透透气，一直坐着脑子都僵了。”

　　星若没有拒绝，跟着她起身，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晚风微凉，拂去了室内的闷热与压抑。夜里的风带着秋末的清冷，吹在脸上，总算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两人走到二楼连廊，这里刚好是高三年级的楼层。

　　谭瑗瑗原本只是随口走走，却在看清栏杆边的人影时，猛地停下脚步，悄悄撞了撞星若的手肘，眼神示意前方。

　　星若的心跳骤然骤停。

　　不远处的栏杆旁，舒文独自站在那里。

　　他褪去了傍晚的松弛，身上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单手撑着栏杆，抬眼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周身带着淡淡的清冷疏离感。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他。

　　天生自带的距离感，让他永远是人群中最特别的存在。

　　星若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明明隔了好几米的距离，她却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砰砰作响，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她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

　　这是她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动，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快看，没人，机会绝佳。”谭瑗瑗在她耳边低声怂恿，“就现在，把东西送出去！错过这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星若的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书包里的挂件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她。

　　往前走几步，就能走到他面前，就能把积攒了一年的心意，亲手交给他。

　　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怯懦死死困住了她。

　　她看着舒文安静的侧脸，脑海里无数个念头翻涌而出。

　　他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突兀吗？会翻看纸条，然后对这个陌生的低年级女生感到疑惑吗？甚至，会觉得厌烦吗？

　　无数种忐忑的猜测，让她迟迟不敢迈步。

　　就在她犹豫僵持的瞬间，舒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缓缓侧过头。

　　漆黑的夜色里，他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人群，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风停了，喧闹停了，心跳仿佛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少年的眼眸漆黑澄澈，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安静地落在她慌乱无措的脸上。

　　星若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静静打量。

　　几秒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舒文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慌乱的眉眼、泛红的耳尖，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局促，他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微微颔首，淡淡牵了下唇角，算是礼貌的示意。

　　温和，疏离，客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却让星若的心脏狠狠一颤。

　　下一秒，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对视，攥着谭瑗瑗的手腕，快步转身逃离了二楼连廊，脚步慌乱，连背影都带着藏不住的窘迫与羞涩。

　　直到跑回五楼走廊，晚风迎面吹来，她才堪堪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脸颊滚烫，心跳依旧疯狂不止。

　　谭瑗瑗无奈又好笑：“你啊，胆子也太小了！都对上眼神了，居然直接跑了！”

　　星若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眼底氤氲着细碎的慌乱与懊恼。

　　是啊，她又逃掉了。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是最好的机会，可她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胆怯。

　　夜色温柔，晚风绵长。

　　星若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咬了咬下唇。

　　藏在心底的喜欢，汹涌又笨拙。

　　她和舒文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段跨不过的距离。

　　遥远的高三学长，懵懂的初三少女。

　　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依旧藏在晚风里，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动里，迟迟不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