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滞于风》原上椿

12、晚风渡心事 秋日的

　　秋日的晚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地上细碎的银杏叶，簌簌作响。

　　夕阳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透过窗棂落进教室，在整齐的课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光。星若撑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树影斑驳，落了满地碎金般的霞光。她放空了几秒，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细碎烦闷，像是被这温柔的晚风悄悄吹散了大半。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匆忙。堆积如山的试卷、接踵而至的小测，还有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不安，一点点缠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紧绷。

　　她一直习惯安静，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悄悄收好，不吵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可越是克制，心底那些柔软的情绪就越容易悄悄泛滥。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谭瑗瑗。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弯腰凑到星若桌边，眼睛往楼下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又在看高三那边？”

　　星若猛地回神，耳尖瞬间发烫，慌忙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风景。”

　　谭瑗瑗轻笑一声，也不戳破她，放下水杯：“一模快要来了，你别总胡思乱想，不过……我懂。”

　　星若抿了抿唇。

　　她心里装着舒文。那个在运动会篮球赛上闪闪发光的高三学长。她常常从五楼的教室跑到二楼，只为远远看他一眼，这份心事沉甸甸地藏了很久，只有谭瑗瑗知道。

　　“刚刚我去打水，看见舒文他们班男生出来了，就在走廊那头。”谭瑗瑗轻轻撞了撞她胳膊。

　　星若的心脏骤然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过去。

　　走廊不远处，几个高三男生靠在栏杆边上说话。舒文站在中间，身形挺拔，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星若远远望着他，隔着长长的走廊，她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只看见他微微垂着眼，指尖夹着一支烟，刚刚抽完，漫不经心地和身边同学说着什么。

　　就是这一幕，无数次在她脑海里回放。她准备好的那个地球挂件，连同里面写好的纸条，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她书包最里面，好几次遇见，她都没有勇气递出去。

　　她看着那个遥远的少年，心口一阵发酸。

　　“想送就趁早，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毕业了。”谭瑗瑗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心疼，“等到他高考结束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星若心上。

　　是啊。时间不多了。

　　她无数次想象过那个画面：走到舒文面前，把挂件交到他手里。可每一次真正见到他，所有提前想好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步都迈不动。

　　晚风再一次吹过来，撩动星若额前的碎发。她攥紧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我怕……”星若的声音很轻，“怕他知道是我送的，怕他拆开纸条，怕他看完之后，会觉得莫名其妙。”

　　一场从初三就开始的一见钟情，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舒文甚至未必记得她是谁。

　　“可是你不送，以后一定会后悔。”谭瑗瑗坐在旁边，认真看着她，“这件事，你纠结这么久，不就是想要一个交代吗？哪怕只是把东西给他，不需要他给出任何答复。”

　　星若沉默下来，目光重新落向走廊那头的舒文。

　　少年很快和同伴说完话，转身走进教室，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短短的一眼，又结束了。

　　预备铃快要响起，操场上还残留着傍晚喧闹的余音。星若低头看向自己的书包，那个小小的地球挂件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承载她全部没敢说出口的暗恋。

　　“再等等吧。”星若轻轻说，“找一个合适的时候。”

　　她还没有准备好。

　　谭瑗瑗叹了口气，不再劝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但是别拖到来不及。”

　　霞光慢慢下沉，橘红色一点点褪去，天色慢慢转暗。星若拿出试卷，可笔尖落在纸上，半天写不出一道题目。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走廊上那个抽烟的少年身上。

　　舒文。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送出挂件之后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多年以后，舒文会不会偶然想起，曾经有一个低年级的女孩，偷偷喜欢了他整整那么久。

　　窗外的风继续吹，藏住少女还不敢交付出去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