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滞于风》原上椿

11、一模落幕 一连三

　　一连三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模考试紧绷的氛围里。

　　教学楼里安安静静，往日课间偶尔传来的篮球喧闹声彻底消失。星若坐在五楼教室上课的时候，下意识放轻动作，连说话都不自觉压低音量。她心里一直记着谭瑗瑗说的话，一模结束，就是最后的时机。

　　这三天里，那枚蓝色地球挂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书包夹层。每天放学回家，星若都会悄悄拿出来看一眼。卡扣轻轻开合，纸条上那句祝愿，反复看了许多遍。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胡思乱想那些流言，只是默默积攒勇气，等待考试落幕的那天。

　　周五下午，高三一模最后一门考完。

　　放学铃一响，压抑许久的高三楼层瞬间炸开喧闹。积压多日的疲惫、考完试的松弛交织在一起，楼道里到处都是少年少女说笑的声音，讨论考题、吐槽难题，久违的鲜活气息漫遍整栋教学楼。

　　星若的心，也跟着轻轻提了起来。

　　谭瑗瑗收拾书包的时候，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鼓励。

　　“今天考完了。你打算试一试吗？”

　　星若指尖攥紧书包带，轻轻点了点头，心跳砰砰的。

　　“嗯，我想试试。”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可她不想再继续逃避。秋已经快要过完，留给她的机会，真的不多了。

　　“那我不跟着你，在教学楼门口等你，给你留出空间。”谭瑗瑗冲她眨眨眼，背起书包，先行离开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星若慢慢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缓步走向通往高三楼层的楼梯。

　　夕阳斜斜地穿过走廊窗户，长长的光影铺在灰白地砖上。秋风裹挟着枯叶，在走廊角落轻轻打转。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在给自己打气。

　　她心里默默演练着要说的话。

　　只是简单一句祝福，送一个小小的挂件，仅此而已。不求相识，不求回应。

　　走到二楼的转角，喧闹声从楼梯口涌过来，不少考完试的高三学生结伴离开。星若停下脚步，站在靠墙的位置，目光在人流里仔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她看见了舒文。

　　他和两个男生并肩走着，手里捏着皱巴巴的草稿纸，正随意聊着试卷的作文题目，语气轻松。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步伐松弛，一扫前些日子伏案刷题的紧绷。

　　几人走到楼梯口便分开了，同伴往校门方向走去，舒文单独拐向卫生间那一侧。

　　星若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定在原地，远远看着。几分钟之后，舒文从卫生间走出来。和第八章那次相遇很像，指尖捏着刚掐灭的烟，淡淡的烟草味道，被傍晚的秋风捎过来。他抬手随意揉了揉额前的碎发，慢悠悠独自往楼梯这边走来。

　　周遭的人不多，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赶路，没有人留意靠墙站着的星若。

　　机会来了。

　　星若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地探进书包夹层，紧紧握住那枚冰凉的蓝色地球挂件。掌心很快冒出一层薄汗，塑料外壳沾了湿气，滑溜溜的。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当舒文走到距离她两三步远的时候，星若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学长，请等一下。”

　　舒文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站在墙边的初三女生。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这一眼望过来的瞬间，星若几乎要瞬间退缩。她的耳尖发烫，脸颊烧得厉害，手心紧紧攥着挂件，向前迈出一小步，双手捧着挂件递到他面前。

　　“这个送给你。”她的声音轻轻发抖，视线不敢长久落在他脸上，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校服扣子，“祝你高考顺利，愿你先于春天，翻过此间铮铮山峦。”

　　舒文低头，看向她双手捧着的蓝色拼图地球挂件。小小的挂件，蓝色漆面有一处脱落的痕迹，看着不贵重，却被小心保管着。

　　他愣了愣，目光重新落回星若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短短几秒。晚风掠过，少年身上淡淡的烟味飘在两人之间。

　　“给我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

　　“嗯。”星若点头，双手依旧维持着递出去的姿势，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只是一句祝福，没有别的意思。”

　　舒文伸手，轻轻接过挂件，指尖碰到她微微发烫的指尖。星若像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衣角。

　　他翻转挂件看了看外壳，轻轻扣开卡扣，看见了里面那张窄窄的纸条，目光安静扫过上面一行清秀字迹。

　　片刻之后，他合上挂件，抬眼看向她，淡淡说了一句：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好奇她是谁，没有讶异，也没有推辞。只是平静收下这份来自低年级陌生女孩的祝福。

　　星若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提前演练好的话全都消失不见。她只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我先走了。”舒文把挂件随手放进校服口袋，朝她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

　　身影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原地只剩下星若一个人，静静站在夕阳的光影里。

　　方才紧绷到僵硬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长长憋住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眶微微发热。

　　她送出去了。

　　藏了整整一个秋天的心意，一封滞留许久的春信，终于乘着秋风，交到了他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心动的回应，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可对十五岁的星若而言，这已经足够。

　　秋风卷着落叶从身边吹过，黄昏温柔包裹住她。

　　漫长秋天里无数次的张望、纠结、退缩与遗憾，在此刻，画上了一个安静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