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滞于风》原上椿

14、他记得我 逃回五

　　逃回五楼走廊的那几秒，是星若整个高中生涯最手足无措的瞬间。

　　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乱撞，砰砰的声音清晰得要命，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对视，外加一个礼貌到不能再礼貌的点头。

　　可对星若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心动海啸。

　　谭瑗瑗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她慌乱平复呼吸的样子，无奈扶额：“星若，我真服了你。你刚刚跑的速度，体育测试都没这么拼吧？”

　　星若垂着头，指尖轻轻捏着校服袖口，声音细弱又懊恼：“我、我控制不住……他突然看过来，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她从来都没做好和舒文近距离相处的准备。

　　远远看着他，她可以安静克制，可以偷偷心动。可一旦被他直视，所有藏得好好的心事，全部无所遁形。

　　羞怯、紧张、忐忑，层层叠叠裹着她，让她只能狼狈逃避。

　　“你就是太怕了。”谭瑗瑗叹气，“你想想，他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离校了，你次次都逃，最后只能留着这个遗憾毕业。”

　　星若沉默。

　　晚风从楼道尽头吹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吹散了些许脸上的滚烫，却吹不散心底乱糟糟的情绪。

　　她抬手望向楼下漆黑的操场，二楼连廊已经看不见人影，想来舒文应该已经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好像一场短暂又盛大的梦。

　　“算了，先回去上课吧。”星若小声说。

　　两人转身回到教室。

　　接下来的半节晚自习，星若彻底无心学习。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笔画，没有一道完整的题目，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刚夜色里少年漆黑的眼眸，和他微微颔首的模样。

　　他好像……并不冷漠。

　　至少，对她，他礼貌温和。

　　可也仅仅只是礼貌而已。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

　　同学们收拾书本、嬉笑打闹、收拾书包，喧闹声灌满了耳朵。星若慢悠悠整理着桌面，等人群走得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起身。

　　谭瑗瑗勾着她的肩：“今晚月色超好，我们走操场绕一圈再回宿舍？”

　　“好。”

　　两人顺着空荡的楼梯下楼，夜里的校园格外安静，路灯拉长两道纤细的影子，月光洒在跑道上，温柔又清冷。

　　操场上还有零星散步的学生，轻声说笑。

　　星若和谭瑗瑗慢慢走着，聊着最近的考试和琐碎日常，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她们拐过看台转角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星若脚步猛地顿住。

　　舒文就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

　　夜里光线柔和，褪去了白日的凌厉，他单手插兜，微微低头接水，侧脸轮廓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穿着，慵懒又松弛，少年感十足。

　　他身边没有同伴，只有他一个人。

　　空旷的操场，安静的夜晚，只有水流哗哗的轻响。

　　星若的呼吸瞬间屏住，脚步僵在原地，连带着心跳，都骤然提速。

　　又是他。

　　怎么会这么巧。

　　谭瑗瑗也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侧头看身边瞬间僵硬的星若，眼底瞬间亮起一丝机会，压低声音：“天赐良机！没人！就现在！”

　　星若手心瞬间沁出薄汗，紧张得指尖发颤。

　　书包里的小挂件，隔着布料，依旧像是在发烫。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喧闹人群，没有路过的同学，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借故逃避的借口。

　　只要往前走几步，就可以走到他身边，把藏了一年的心意交付出去。

　　谭瑗瑗轻轻推了她后背一下：“去！我在这里等你。”

　　推力很轻，却直接打破了星若僵持的姿态。

　　她咬着唇，心脏狂跳，双腿发软，却鬼使神差地，一步步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她走得漫长又煎熬。

　　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

　　舒文听到脚步声，在她走近的瞬间，从容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仓皇逃离。

　　少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平静、澄澈，带着淡淡的疑惑，却没有半分陌生。

　　星若的喉咙发紧，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紧张得声音都在轻颤。

　　她屏住呼吸，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微微抬头看向他，小声开口：“学、学长。”

　　清脆软糯的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文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浅浅挑眉，嗓音是少年独有的低沉清冽，带着一丝夜晚的慵懒：“嗯？”

　　只是单一个字，就让星若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终于咬咬牙，伸手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地球挂件。

　　精致、小巧，被她小心翼翼保存了很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磨损。

　　星若双手捧着挂件，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送给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舒文的目光缓缓落向她掌心的小挂件，又抬眼看向她局促紧张、不敢抬头的小脸。

　　路灯的光落在女孩柔软的眉眼上，衬得她脸颊绯红，睫毛轻轻颤抖，紧张得快要站不住。

　　他沉默两秒，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掌心。

　　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一瞬的触碰，却让星若浑身一颤，瞬间浑身发烫。

　　舒文捏着小小的地球挂件，指尖摩挲了两下，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是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瞬间击溃了星若所有的紧张。

　　她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

　　他记得她？

　　舒文看着她满眼的不敢置信，唇角的笑意浅浅漾开，温和又清晰：“运动会给我送水的学妹，对吧？”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衣角。

　　星若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

　　原来她那一次慌乱的、不敢回头的送水。

　　他真的记得。

　　不仅看见了，还记住了她。

　　藏了整整一年的、卑微又沉默的暗恋，在这一刻，悄然开出了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