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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礼 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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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巴尔和艾德琳·格里森的婚礼在海边如期举行。可笑的是,两位主人公没有一个是本人到场的。
米娅曾见过维克托两面,在她的印象里,维克托就是个处处要人让着他的娇气公子哥,在她表姐的维护下显得十分软弱。米娅想不通艾德琳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而今天的维克托面色更是异常憔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呈现出石膏般的灰白,为了提气色,化妆师在他的两侧脸颊上抹了浓重的腮红,看起来就像得了某种热病。
太灾难了……
米娅别过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对方似是关切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米娅可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比维克托的更差了,她倒是想提醒对方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可在众宾客们的见证下,她也不好表现得太嫌弃,尤其是她的母亲正紧张兮兮地盯着她,于是她干脆装木头人,不去搭理他。
“诸位在此见证,这两位的结合。若有任何正当理由,说明他们不可结为夫妻,请现在言明。”
无人反对,亦无人欣喜。台下一片静默,只有风吹开纸张的声响。短暂的停顿过后,牧师转向罗伊:“你,维克托·巴尔,是否愿意娶这位女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足贫乏、健康疾病,都爱她、敬她、守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罗伊在回答后看了一眼新娘,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脖颈绷得笔直。他觉得奇怪,按照维克托的说法,他和艾德琳是两情相悦,然而不论是那次的会见,还是今天的婚礼,这个艾德琳的反应都太过平淡了,而他们所谓的伤心过度也不似真的。罗伊不禁怀疑,这场在维克托看来水到渠成的婚约,是不是又是那个笨蛋的臆想。
所有的猜忌都在另一声“我愿意”后中断。牧师正示意两人执手,并宣读誓约,罗伊便率先牵起对方的手,背诵起一小时前他仿照维克托的调子而准备的稿子:“我,维克托·巴尔,以我的身体与名誉起誓,娶你,艾德琳·格里森,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灰湾的风往哪边吹,无论煤烟更浓还是雾更重,无论这庄园兴盛还是败落——我以我的右手起誓,以我父亲的名字起誓,以这片土地下埋着的所有先人起誓: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直到我躺进这片土里,这句话都不作废。”
在场有人轻轻吸了口气,牧师也抬了抬眉毛,一脸的意味深长。米娅则被这段又长又肉麻的誓词尬到浑身僵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她的念诵。相比于巴尔的庄重和深情,米娅宣读时仿佛是在课堂上被叫起来抽背的学生,好在大家都足够宽容,仪式很快就来到了新郎亲吻新娘的环节。
眼见那张惨白还卡粉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米娅抗拒地向后仰去。始终没能亲上人的罗伊终于疑惑地睁开眼,看到对方那副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后,他咧嘴一笑,在她晃神的瞬间迅速在她的唇畔轻轻啄了一口。然后他就站定,回归了刚刚正经的模样。
台下终于有了点反应,掌声接连响起,亲朋们簇拥着两人前往庄园,婚礼也总算告了一段落。
马车上,臃肿的婚纱挤满了大半空间,也彻底隔绝了两人接触的可能。米娅起初还笑话老奥里昂没钱硬要撑体面,现下她也十分感激对方的安排了。可马车内的沉闷依旧让她感到不自在,她面朝车窗外发呆,试图缓解不安的情绪,却仍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视线,苍蝇一样恼人。
“你似乎一直在躲着我?”
对方的疑问来得措不及防,米娅根本没有防备,大脑的极速思考让她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她立马垂下脑袋,颤巍巍地说道:“一看到你的病容我就止不住地难过……我已经失去了双亲,难道还要再失去丈夫吗?我时常想,为什么命运要对你、对我们如此不公……”米娅的眼中渐渐盛满泪花,多亏了刚刚的海风本就吹得她泪眼汪汪,现在她讲到情深处还能掉两滴眼泪。
晶莹的泪珠顺着浅浅的沟壑缓缓滑落,砸得罗伊心头一颤。她那突然外泄的情绪令他沉默,因为他知道,对方这句话是对他死去的胞弟说的,这完全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对他的控诉,可他还是忍不住去幻想有一个人在为他的人生哀伤。但这真的很稀奇,他已经很久没有为那痛苦的十年自怨自艾过了。
米娅听对面没动静,以为自己发挥得还不够好,于是伸手想要捧住他的脸。然而一想到他脸上致死量的粉底,米娅的手又在半道上停住了。
可正当她要收回时,罗伊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但他没有继续动作,只是握着。
“我…不会让你再独自一人了。”
说完,罗伊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然后也望向车窗外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对自己的表现感到了一丝惊悚,刚刚怕不是有一瞬间维克托的鬼魂上身,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丝滑地说出了那么诡异的话。尴尬之中,他又没忍住悄悄撇过眼去瞧她,竟发现这女人终于笑了。
一句随口的承诺就能让深处悲伤的人重获快乐吗?真是不可理喻……罗伊这么想着。
然而米娅却正在反复想象刚刚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对自己的即兴表演满意得不得了。
抵达庄园后,罗伊命人带她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自己就消失不见了。米娅便跟随管家参观了一圈巴尔的府邸。
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巴尔庄园不可谓是不冷清,甚至称得上是荒芜。花园起码有一个月没有打理过了,下人们也少得可怜,米娅一路数过来,貌似只看到了两名女佣,一名伙夫,一名马车夫,以及她身前的管家。哪怕是在已经落魄的奥里昂,家主和夫人身边也跟着至少三名佣人呢。说真的,米娅真想拿着巴尔家的这幅光景,回去狠狠敲打家父家母一番,好教他们看看怎样才是真正的节俭。
“算了,说不定我也受不了呢……”
米娅转身回了卧房,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巴尔现身。她原本也不想和巴尔碰上,但父母照应她婚后尽快把嫁妆带回来,她就得向巴尔讨要。听上去不像件难事,毕竟维克托是那么爱着艾德琳,东西他必然是会给的。但米娅还是没能完全代入到艾德琳这个身份中去,她一看到巴尔就尴尬,也难以启齿。于是,她打算在晚饭后,如果巴尔还不出现的话,就先自己去找找看那份嫁妆。
果不其然地,巴尔连晚饭也没来吃。米娅没吃两口,便满庄园瞎逛去了。
管家向罗伊汇报了这一情况,得知她没什么胃口后,罗伊又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念头中:“她下午明明还笑了的……”
书房里的另一个人则不以为然:“也许是风吹来了草种子,落到了她的胳肢窝里,才惹得她发笑了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罗伊对这不合时宜的幽默并不买账,并警告他再开玩笑就滚回海里。
艾略特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他两脚翘在桌上,躺得悠哉,在罗伊房里随手顺来的银像被他捣腾来捣腾去,完全不顾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我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你不是也怀疑过她对维克托没感情吗?”
“至少我的怀疑合情合理。不过——或许我真的误会了她。我不能要求一个刚失去双亲的人还总能在爱人面前笑脸相迎。”
“告诉我,罗伊,为什么要在意她到底喜欢谁呢?反正最后她都是要被你杀掉的。”
“不不不…我是在想,要是她果真如此爱我——我是说维克托——那么我就可以利用这份爱轻易地控制她一辈子。”
“你这是怎么了,罗伊?一个女人的眼泪就这么让你神魂颠倒?”艾略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手里的银像也被他丢了出去,“如果她不是魔鬼在勾引你,那就是你自己太蠢了。当她发现你是个假货时,你就要遭报应了!”
“你认为她能报复到我?”罗伊觉得对方的担忧有点好笑。
“硬碰硬的话,她肯定不占上风。可如果她选择暗中使坏呢?那时候,她可是看穿了你,而你却不一定看穿了她,最后到死都以为她还爱着你呢。”
艾略特的警告让罗伊笑不出来了。他确实得提防这样的情况。
“好了,至少今天我们的艾德琳小姐仍深爱着她的维克托先生。去吧,罗伊,别让新娘在房里等着急了~”艾略特揶揄道。
罗伊懒得跟他计较,他让佣人们灭了灯,只留卧室亮着。但他不知道米娅仍不在房间里。
灭灯时,米娅正闲逛到三楼,她没想到庄园里会黑得这么突然。走廊上顷刻间只剩下月亮洒落的微光,晚风吹动纱帘如鬼影般飘然起舞。米娅无措地在原地摇摆了几下,然后转身往回赶。刚来到楼梯口,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就被打开了,米娅做贼心虚,闪身躲进死角,等那人走远,她才动身要走。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米娅一回头就撞上一张死人般煞白的脸,他出现得毫无声息,又凑得那么近,近到米娅能看见他冷光下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像是某种可怖的肉食动物。毛骨悚然的感觉流窜全身,米娅两眼一翻,彻底瘫软下去。
罗伊及时拉住她,撑开她的眼皮,见她不省人事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是被他吓晕过去了。
“啧…娇气。”他无奈地将她抱起,在怀里颠了颠,“艾略特那傻瓜真是高看你了。”
罗伊放松了警惕,盯着这张无害的脸,他对那个洗脑计划又升起了希望。他自信他能让艾德琳一直爱着他——不止是维克托——至少能让她离不开他。
“是的,女人没有那么难哄,只要让她尝到爱情的甜蜜,一切都好说,至于相爱的对象是谁,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是克拉肯手底下的那些老古董们传授给他的经验,此刻,罗伊愿意接受他们的粗鄙,暂时也没理由再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