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婚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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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光破开云雾，渐渐照亮了罗伊的面庞。他在海岸边已经站了两个钟头，沉闷得如同一座海蚀柱。还剩三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他的思绪仍是一片混乱。
“上岸后，你好像变了很多。曾经的你和克拉肯对赌时可从不露怯，现在怎么变得畏手畏脚了？唉…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你从前嚣张的样子。”
眼前倏然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趴在礁石间，悠闲地欣赏着对方焦虑到自闭的模样。罗伊白了他一眼，默默调了个面。
“艾略特，你认为我在害怕，害怕被人发现我是个假货？”罗伊觉得有些好笑。
“嗯哼~尽管你和维克托长得极为相似，可到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总有几个眼尖的发现不对劲吧？”
“既然我敢回来，那么就是做好了暴露的准备。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但他们敢当众拆穿我吗？他们要是敢，那么我就把巴尔家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全抖搂出去。反正这些年的苦头我是吃够了，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眼见对方的戾气愈发重了，艾略特猛地打断他：“你实在没必要为了那点家产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去。要是失败了，回来继续投奔我不就好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和你们人鱼说不通。”
“好好好~人类的事我们人鱼不会懂。希望之后你别哭着来找我诉苦。”
艾略特阴阳怪气了一通，然后甩甩尾巴一头扎进海里，在溅湿了罗伊新裁的西装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罗伊轻轻拍去面料上的水珠，又站在原地吹了快一个小时的海风。比起替身婚姻，他更头疼另一件事——一个男性Omega究竟有多大的概率能让一个普通女性怀孕？
好吧…貌似让他这个Omega怀孕，可能性还高些。
不过在其他巴尔们看来，有关他的血脉传承一直都是个难题。在这个传统年代，Alpha和Omega都是异类，而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更是异类中的异类，因为他们难以繁衍后代，在主教教义中被视作人类的叛徒。这也是他被家族放弃的原因之一。罗伊也从没考虑过拥有属于自己的继承人，未来也不可能有。
“不…不对，我想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傀儡，而他并不一定必须出自巴尔，不是吗？”
结婚是幌子，他未来的妻子也是烟雾弹。不听话、不必要的人他会统统清理干净，只有被他承认的才是真正的巴尔。毕竟在彻底暴露之前，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
想通这一点后，罗伊一扫脸上的阴霾，回去的路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
另一边的奥里昂府邸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米娅·奥里昂天不亮就被奥里昂夫人从床上揪起，随后佣人们一涌而进，开始在她的面上反复捯饬。为了让她看起来更像艾德琳，奥里昂夫人单是头发就给她染了三遍，最后才呈现出同艾德琳一般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效果。怕蹭掉色，可怜的姑娘连躺着休息都做不到。严重的睡眠不足让米娅摆不出一点好脸色，看得奥里昂夫人火气上来，对她又是一通教育。
“好了，别再耷拉个脸了！要是待会儿结婚的时候你还是这副死样子，你丈夫又会怎么想呢？你难道想要他这么早就怀疑你吗？”
“他不是我丈夫！”米娅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他是艾德琳的丈夫！”
五天前，米娅也是这样扯着嗓子向他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接着就从行驶的马车上跳了下去。阴干的泥巴地还算松软，她摔下去后没什么大碍。母亲的尖叫从身后传来，她想要叫停马车，却被老奥里昂制止。米娅幼稚的反抗并未得到重视，而她也别无选择，只能狼狈地跟在马车后面回了家。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哥哥布兰登·奥里昂的驻足，但他只是在门外张望，不敢再靠近一步。
米娅冷静下来，赌气般地说道：“就算我表现得脾气再差，他也不会介意的，妈妈。假使艾德琳天天骂他，又或是晾着他，他都会爱得不得了。”
而后她转向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与她表姐有七分的相似，打扮过后也足够迷惑旁人了，但问题是她不可能永远带着妆面对枕边人，这才是最令她不安的。
“放心，他都六年没和艾德琳见过了，哪还有什么印象。听我说，米娅，男人都是很好哄骗的，只要你让他尝到了甜头，就算他知道自己被骗了，也会将错就错的。”奥里昂夫人抚了抚米娅昨晚新染的金发，说得轻巧，“况且这还是个快要死的男人，你不用服侍他多久，就能坐拥他的财产，之后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这样快活的日子，你难道就不心动？”
听她的口气，米娅倒觉得奥里昂夫人恨不得能自己嫁过去，过上她口中的好日子。她偏过头，躲开了母亲的手，奥里昂夫人只好作罢，退出了房间。到了门口，她推了一把自己儿子，让他进去再开导开导他妹妹。布兰登连忙摆手拒绝，却听到米娅在叫他：“进来吧，哥哥。我正好也想和你谈谈。”
布兰登慢慢踱步到她身旁，同时，米娅也将下人们遣散了出去。房中只剩下兄妹二人，米娅终于泄了所有力气，一头撞进了兄长的怀里。布兰登无措地抱着她的脑袋，又想起了他们去拜见巴尔的那日，回程时妹妹被丢在半路，到了家也不进屋，只一个人脏兮兮地在院子里躲着，这让他无比心疼和愧疚。
家里是什么时候走到要靠卖女儿换财富的地步的呢？是上一次他出海遭遇海盗损失惨重的时候吗？还是——
根源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要不是老奥里昂昏了头投资所谓的炼金术，把钱都赔了进去，他们也不会打上格里森家的主意。
起初，老奥里昂想求助他的姐姐，也就是格里森夫人，不巧，还没等他开口，总督府就发生了意外，只留下了他们的独女。作为总督的亲戚，奥里昂家族和格里森来往还算密切，可他们毕竟只是总督夫人的娘家，总督的遗产再怎么分也分不到他们头上，于是老奥里昂打了一手亲情牌，抢先一步将艾德琳收养过来，打算从她身上捞一笔。
单身的女儿没有继承权，好在艾德琳还有一桩婚约在身，不至于一个子儿都拿不到。而当初格里森为了表示自己对巴尔家那小子的重视，特意定下一份婚姻信托，并将一部分嫁妆交由巴尔保管，只有等艾德琳嫁过去才能收回和动用。
信托的钱不好动，可那份神秘的嫁妆可是实实在在就在巴尔家，老奥里昂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让艾德琳念及亲情的份上，用她的财产来补贴奥里昂家族。可惜艾德琳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总督去世后不久也病逝了。无奈，米娅就被推了上去，顶替艾德琳的位置。
布兰登替她感到不公，家里明明还有他这个长子可以做事，为什么还要牺牲小女儿的幸福呢？
所以他将米娅扶起来，郑重道：“米娅，如果你想逃离这样的命运，哥哥定会全力支持你！这不是我一时气血上头的胡言乱语，我很认真：你想去内陆，哥哥就为你准备好马车；你想离开韦斯兰，去大洋彼岸，哥哥就帮你安排船只。不要怕来不及，只要还没踏上去巴尔家的路，我们就还有机会！你要相信哥哥，更要相信自己，好吗？”
布兰登感受到自己的臂膀被对方握得更紧，可米娅抬头看向他时，状态却比他想象得要松弛：“哥哥，我要是真想跑，那一晚早就跑掉了。”
“你确定你要嫁给他？”布兰登还是不放心，“可你自己的幸福怎么办？你不是有个心上人吗？你真的放得下？”
在被确认为女性Alpha后，米娅就上了几乎所有大家族的结婚黑名单，这曾一度让她陷入对爱情的低迷与绝望之中。同时，她也变得极端且倔犟，不是痴迷于航海冒险，就是追崇教会信仰，说要把自己的身心献给上帝。直到一场海难过后，她才终于回归正常，而给了她希望的正是她口中不知哪儿来的心上人。
布兰登生怕她接受不了自己另嫁他人的事实，就又被人给逼疯了，而那天的跳车行为仿佛就是发疯的前兆。
然而米娅截至目前看来一切正常，今天发脾气也不过是因为昨晚被剥夺了睡眠。面对即将出嫁的事实，她只是长叹一口气，认命般说道：“妈妈告诉我，等我熬死了那个人，就什么都有了。到那时，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只会更容易。”
米娅越是看得开，就越显示出奥里昂的无能。布兰登感到自己的自尊在无形中也被伤到了，他抿紧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米娅则是拍拍他的肩，让他别这么严肃。
“好吧，我叫你过来就只是想说：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但——我还是怕我做不来…我怕搞砸一切…而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哪怕你自己回不来，哥哥也会想办法接你回家。”
然而空泛的保证并没让米娅感到好受些。她慢慢平复心情，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早饭好了吗？我可不想婚礼进行到一半就饿晕过去。”
布兰登被她赶去了厨房，趁着四下无人，米娅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握在手里。
她昨晚又梦见他了：梦里她紧紧拽着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可巨大的风浪还是卷着他离开了她身边，而她在混乱中只留下了他的一枚戒指。
米娅深知这的确是一场真实发生过的事故，只不过家里人请巫师帮她消除了有关这场可怕灾难的细节，但她却还记得在风暴中拯救了她的人。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于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天然地就要更重一些。而为了回应这份好感，米娅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复活这个人。
为此她努力钻研了这类禁忌法阵，并在动物身上做了点实验。所谓复活，其实可以拆解成复生和招魂。目前，米娅已经基本掌握仪式的运作，只不过她还缺一件和灵魂等价的臻品和一具合适的载体。
“不是说…那个巴尔活不久了吗……”
米娅暗中盘算着，握在掌心里的戒指被她的念头烧得滚烫。
这算是这场婚姻能带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一个好处，也是难得合法合理获取素材的机会，米娅虽然痛苦，却也十分珍惜。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替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