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3、第 3 章 门外风浪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薄雾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笼罩小院，古槐的叶片凝着露水，风一吹，水珠便簌簌滚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细小水痕。
　　陆明渊一早便坐在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线装古籍。书页纸色枯旧，是他早年亲手抄写，从战乱年代一路保存至今。他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神情平静，仿佛与周遭晨雾融为一体。
　　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陆砚辞背着简约双肩包，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商业企划，脚步匆匆往外走。
　　“哥，我先走了，今天要去见投资人。” 陆砚辞路过槐树下，脚步稍顿，语气带着几分昂扬，“若是谈成，这个项目能拿到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陆明渊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凡事量力而行，莫要急于求成。”
　　“我心里有数。” 陆砚辞笑了笑，眼底闪烁着对成功的渴望，“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巷口薄雾之中。
　　没过多久，陆景珩也收拾妥当出门，去往研究所。他出门前，特意走到陆明渊跟前。 “哥，我打算重新修改方案。我不会放弃原本的初衷，但我会学着寻找折中办法。”
　　“守住本心，再谈变通。” 陆明渊淡淡叮嘱。陆景珩点头，转身离开。
　　两个兄长相继离开，院里安静下来。陆清禾在厨房准备早餐，香气慢慢飘满院落。陆灵汐坐在石阶上，依旧捧着那本旧书，一动不动，沉浸在书中故事里，外界动静仿佛都与她无关。
　　陆望舒端着一杯温水，悄悄走到廊下，眼神犹犹豫豫，时不时望向院门外，像是在担心什么。
　　“望舒，有事？” 陆明渊抬眼看向他。
　　陆望舒身子微微一颤，小声开口：“哥…… 昨天公司的领导找我谈话。有个项目出了纰漏，责任原本不是我的，但领导暗示，让我主动揽下一部分过错，保住另外一位资历更深的同事。承诺事后会补偿我。”
　　他声音越说越低，指尖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我害怕拒绝之后，会被穿小鞋。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陆明渊合上书卷，安静看着这个生性怯懦的弟弟。千百年间，无数普通人都曾困在这种两难里，为规避眼前的灾祸，选择委屈自己，退让妥协。一次退让，久而久之，就习惯牺牲自我底线换取安稳。
　　“保全自身，不等于要承揽不属于自己的过错。” 陆明渊声音温和，却坚定，“退让换不来长久安稳，只会让旁人觉得，你可以不断被牺牲。不必硬碰硬，但也不要轻易接过不属于你的罪责。”
　　陆望舒低下头，沉默良久，轻轻 “嗯” 了一声，心中依旧忐忑。
　　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陆昭越回来了。他昨夜在外帮朋友处理纠纷，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一身风尘。
　　“哥。” 陆昭越进门，径直走到槐树下，语气带着愤懑，“我朋友被人恶意拖欠工程款，多次协商无果。对方仗着有关系，一直耍赖，普通途径根本讨不回钱。”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陆明渊问道。
　　“我想找几个人，上门施压。” 陆昭越捏紧拳头，“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强硬手段。对付无赖，斯文没用。”
　　陆明渊缓缓摇头：“以暴制暴，看似一时快意，最后极易反噬自身。对方有错，不代表你可以踏破规则。一时的痛快，会埋下长久祸根。”
　　陆昭越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可守着规矩，坏人却能逍遥自在，这公道，又在哪里？”
　　他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回房间洗漱，心底的想法，并未打消。
　　角落，陆崇屹静静靠着院墙，将所有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他看着几位兄长，有人追逐财富，有人坚守理想，有人敢争敢斗，有人遇事惶恐。他默默对比，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嫉妒，又悄悄涨了一分。他很少向外人表露情绪，只是安静观察，暗自衡量得失。
　　陆清禾端着两碗粥从厨房走出，见到院内气氛，轻声劝道：“大家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极端，凡事好好沟通，总能找到办法。一家人，本就该互相体谅。”
　　她的善意纯粹柔软，可她不知道，门外的世俗风浪，早已顺着巷口，一点点钻进这座安稳小院。
　　陆明渊静静看着七个弟妹各自的心绪。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开端。最开始只是小小的取舍，微小的让步，一次对底线的松动。无人察觉，每一次选择，都在慢慢雕琢心性。善念会慢慢褪色，心底的欲望会破土生长。
　　他能看见前路潜伏的暗流，却不能替他们做出选择。漫长岁月教会他一件事：人心的沉沦，只能由自己觉醒，外力强行阻拦，只会激起逆反，适得其反。
　　陆明渊目光望向巷口，晨雾渐渐散去，尘世喧嚣，正从远方滚滚而来。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