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4、第 4 章 裂痕初显 午后日头渐

　　午后日头渐盛，槐树叶在地上投下大片晃动的光斑。
　　陆清禾在院子侍弄花圃，手中小铲轻轻翻动泥土，几株月季刚冒新芽。她性子本就柔软，总愿意善待世间万物，花草、流浪的小猫，还有身边的家人，皆是如此。
　　陆灵汐坐在她身侧，膝头依旧放着那本旧书，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遥遥望着院墙之外。
　　“清禾姐，你说，人若是认定一件想要追寻的事，是不是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该放手？” 陆灵汐低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游丝。
　　陆清禾停下手里的活，侧头看向她：“要看这件事值不值得，不能只顾着执念，忽略身边人的感受。”
　　“可若是那是此生唯一想追寻的东西呢？” 陆灵汐眼底泛起一层执拗的光，“放弃了，往后余生，都会活在遗憾里。”
　　陆清禾微微蹙眉，正要继续劝解，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砚辞回来了。他进门时面色算不上好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头紧锁，方才见投资人的一腔昂扬，早已消散大半。
　　“哥，我回来了。” 陆砚辞走到槐树下，对着闭目静坐的陆明渊开口。
　　陆明渊缓缓睁开双眼：“谈得不顺利？”
　　“投资人同意注资，但附带条件。” 陆砚辞抿了抿唇，语气复杂，“他要我把项目核心方案共享给另一个合作方。那个合作方，和景珩正在攻坚的课题领域高度重合。一旦方案外流，景珩数年的研究积累，会直接被人摘走成果。”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
　　陆景珩恰好在这个时刻推门归家，刚好听见后半句话，脚步猛地顿住，脸色一沉。
　　“砚辞，你说什么？” 陆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打算拿我的研究成果，去换你的项目投资？”
　　陆砚辞转头看向他，神色冷静，并非刻意针对，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抉择：“景珩，机会千载难逢。只要项目落地，我能拿到的资源，往后也可以帮到家里。不过是一份研究方案，就算被对方参考，未必会彻底毁掉你的课题。”
　　“未必？” 陆景珩胸腔起伏，心底的理想与底线被狠狠触动，“那是我熬了无数个深夜，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东西，是我的心血。在你眼里，居然只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我没有把你当成筹码。” 陆砚辞争辩，“只是做生意，本就需要取舍。若是你有更好的出路，我自然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取舍，不该建立在牺牲家人之上！” 陆景珩声音拔高。
　　两人争执声响起，其余人纷纷被吸引过来。
　　陆昭越站在一旁，抱臂旁观，沉吟片刻开口：“砚辞想抓住机会没错，但这事确实对景珩不公。真要走到那一步，免不了要起纷争。”
　　陆望舒缩在后面，脸色发白，左右看看争执的二人，不敢出声。他心里清楚，若是矛盾激化，最后夹在中间的人，往往最是为难。
　　陆崇屹站在阴影处，安静看着这场争吵。目光来回在陆砚辞的机遇、陆景珩的才华之间游走，心底那股隐秘的不甘，又深了一分。同样是在这个小院长大的兄弟，机遇与天赋，从来都不是均分。
　　陆清禾连忙上前，试图从中调和：“你们别吵，大家好好商量。砚辞，有没有办法和投资人谈判，去掉这个附加条件？景珩，你也先冷静一点。”
　　陆灵汐静静看着争吵的二人，没有劝解，只是怔怔思索，若是自己遇到这般抉择，会不会为心中执念，舍弃旁人。
　　陆明渊坐在木椅上，安静听着兄弟二人争辩，没有立刻出言打断。他见过无数这般场景，骨肉至亲，原本同心，在利益面前，慢慢生出隔阂。
　　等二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压下院内躁动的气氛。
　　“砚辞，你要明白，交易之中最珍贵的资本，不是方案，不是资金，是亲人之间的信任。今日你拿他心血换取机会，纵然这次事成，裂痕一旦落下，往后再难弥合。”
　　陆明渊看向陆砚辞：“利益可以再寻，家人的信任一旦破碎，万金难赎。”
　　随后他转向陆景珩：“你坚守心血无可厚非，但也不必就此认定砚辞全然无情。他只是被眼前的机会蒙蔽，选择了一条短视的路。”
　　陆砚辞抿紧嘴唇，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大哥说得有理，可唾手可得的巨大收益，依旧在诱惑着他。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胸口闷堵。他知道砚辞不是恶人，可方才那句取舍，实实在在刺伤了他。
　　“我不会同意。” 陆景珩沉声说完，转身走回房间，重重带上房门。
　　争执散去，院内气氛沉闷。陆砚辞独自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没有立刻做出抉择，可心底的天平，已经开始摇摆。
　　陆明渊望着众人，心底了然。这仅仅是第一道裂痕。人性的滑坡，从来不是轰然崩塌，而是从这样一次犹豫、一次权衡，悄悄开始。诱惑会一次次登门，考验接踵而至。他不能替他们做出选择，只能静静看着，等待他们一步步走到抉择路口。
　　晚风将至，古槐树叶轻轻摇晃。小院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和睦外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