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寡忱藏简

2、第 2 章 人间取舍 晚饭的碗筷

　　晚饭的碗筷收拾完毕，夜色漫进青砖小院。
　　古槐的影子在地面铺散开，被廊下暖黄的灯切成斑驳碎块。陆清禾在厨房清洗碗碟，水声轻轻流淌。其余几人各自散开，或是回房处理学业工作，或是坐在院中纳凉闲谈。
　　陆景珩搬了一把小马扎，坐到陆明渊身侧。他身形挺拔，眉目方正，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执拗。
　　“哥，我今天跟导师吵了一架。” 陆景珩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项目评审，明明我的方案更贴合初衷，可评审委员会，优先选了另一个更讨巧、更容易拿到资源的方案。道理摆在眼前，却抵不过人情权衡。”
　　陆明渊指尖轻轻叩击膝头，目光望向远处院墙上方的夜空，声音平缓无波。
　　“世间行事，从来不是道理必胜。” 他缓缓说道，“古往今来，多少持守本心之人，怀揣正道理想踏入世事，最后败给权衡利弊。理想可贵，但人间的取舍，远比白纸黑字的道理复杂。”
　　陆景珩眉头紧锁：“难道坚守初心，最后只能让步妥协？”
　　“初心不必丢，但不可执拗地认为，世间万物都要顺你的心意。” 陆明渊侧过头看他，眼底藏着跨越千年见过无数理想破灭后的沉静，“守住心中底线，与懂得变通，本是两回事。可若是为了结果，一点点放低底线，一次退让，再一次退让，人心的堤坝，便会慢慢溃决。”
　　陆景珩沉默，低声应了一句，似懂非懂。
　　不远处，陆砚辞靠在廊柱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刚刚听完两人对话，淡淡一笑：“哥，景珩还是太理想化了。这社会本就是讲究资源与利益，有好处才有合作。固守所谓本心，很多时候寸步难行。”
　　陆砚辞头脑聪慧，擅长算计权衡，很早就看清世俗的生存法则。他看向陆明渊：“有机会抓住利益，却刻意放弃，在我看来，算不上明智。”
　　陆明渊看向他，神色依旧温和，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道：“若是这份利益，需要牺牲身边亲人的利益，你还要吗？”
　　陆砚辞微微一顿，随即轻笑：“那自然另说。但只要不伤害家人，抓住机会，有何不可？”
　　他说完，低头继续翻看手机里的商业资讯，眼底藏着对财富与地位的向往。
　　陆灵汐安静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本旧书，没有参与争论，只是目光怔怔落在古槐树的枝干上。她容易深陷执念，一旦认定某件事，便很难抽身。她轻声喃喃自语：“若是认定一件事，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走到终点，对吗？”
　　陆望舒缩在阴影里，没有说话。他性格怯懦敏感，习惯观察所有人的脸色，不敢发表观点，只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心底暗自揣度每一句话背后的利害。
　　陆昭越倚在门框，双臂抱胸，爽朗的笑容下藏着锋利。他喜欢快意恩仇，认定善恶，可他心中善恶的标尺，正在悄然偏移。“若是坏人挡路，用强硬手段清除，也算不得过错吧？”
　　角落里，陆崇屹静静站在黑暗里，一言不发。他目光扫过院中所有人，悄悄对比着兄长们各自拥有的东西，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悄然滋生，埋藏在心底，无人发觉。
　　陆清禾从厨房走出来，擦干净手上水珠，轻轻蹙眉：“可若是一味追逐利益，人心慢慢变冷，家人之间，会不会也生出隔阂？哥一直教我们，家才是根本。”
　　她是几人之中，善念最为纯粹的一个，也是最先察觉到气氛微妙变化的人。
　　陆明渊静静听着七人的言语，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一幕，他见过无数次。千百年间，无数亲厚之人，最初同心相守，踏入尘世之后，在名利、执念、嫉妒之中，慢慢走向疏离、对立，甚至互相伤害。
　　他见过挚友反目，见过亲人相残。他能亲眼见证一切，却不能强行扭转人心。外力的规劝，只能短暂安抚，无法永久锁住人性之中潜藏的弱点。
　　今夜这场闲谈，只是一个开端。世俗的洪流，已经缓缓漫入这座安静小院。
　　陆明渊缓缓站起身，晚风拂动他长衫的衣角。
　　“世间诱惑万千，每一个选择，都由你们自己做出。”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散开，“我不会替你们做抉择。但你们要记住，所有选择，终有代价。”
　　七人各怀心思，安静听着。在他们眼中，大哥只是一位阅历厚重、看透世事的长辈兄长。没有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已经静静旁观人间兴亡数千年，独自背负着永生的秘密。
　　陆明渊抬眼望向深邃夜空，心底暗自思忖。若往后他们在尘世之中，一步步沉沦，遗失心底良善。那一场浩大的试炼，便不得不开启。
　　小院灯火依旧温暖，但裂痕，已然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