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80、不是一句对不起的事 宋砚搬

　　宋砚搬回来了。
　　他的东西不多，就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轮子碾过玄关的地板，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他把箱子放在玄关的脚垫上，弯腰换拖鞋，橘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蹭一下扑到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绕着他的脚踝转圈圈，软乎乎的毛蹭得他脚踝发痒。他换完鞋直起身，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立刻顺势躺倒在地板上，露出雪白的肚皮，呼噜呼噜的声响瞬间填满了安静的客厅。
　　林旭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走的时候锋利了一圈，行李箱比走的时候轻了一大半，厚衣服没带几件，常看的专业书也只挑了最薄的两本带回来。他蹲在地上摸猫的时候，后背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米白色衬衫，轮廓凸得很明显，像两片薄而硬的小翼。
　　“你东西就这些？”林旭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他似的。
　　“嗯。大部分还在周衍那儿。下次去拿。”宋砚的指尖顺着猫的下巴往下捋，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下次？”林旭挑了挑眉。
　　“嗯。不急。”宋砚笑了笑，眼底却藏着点没完全散开的忐忑。
　　他站起来，拉着箱子往卧室走。林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半个月前在周衍家楼下看见的那个紧绷的影子，此刻终于慢慢软下来一点。他把箱子放在卧室角落里，咔哒一声打开锁，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衣角的折痕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几本书摞成一摞，放在床头柜上，剩下的零碎物件——装着他们俩合照的小相框，那只刻着面馆日期的旧钢笔，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草莓软糖，挨个摆在了桌面上。他拿完箱子里的东西，把空箱子合上，轻轻推到衣柜旁边的角落，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枕头。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自己的枕头，现在床上只剩下林旭常睡的那一个，旁边空着的位置，铺着他以前用惯了的浅灰色枕套，安安静静躺了快一个月，连一点褶皱都没乱。他弯腰打开衣柜最上层的柜门，把自己的枕头抱出来，轻轻放在床上原来的位置，两个枕头挨在一起，像从来没分开过。
　　“林旭。”
　　“嗯。”
　　“这一个月，你睡得好吗？”宋砚的目光落在两个挨在一起的枕头上，声音有点发哑。
　　“不好。”林旭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隐瞒，“旁边空了一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天醒过来都要愣好半天。”
　　“我也是。”宋砚的指尖轻轻蹭过枕头的边缘，“周衍家的床太大了，我每天都要往侧边挪好几次，才能摸到点靠垫，假装是靠在你肩膀上。”
　　他坐在床沿上，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小块。林旭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彼此的衣角。宋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修得整整齐齐，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时的素圈戒指还牢牢戴着，磨得发亮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暖黄的灯光。
　　“林旭。”
　　“嗯。”
　　“你说原谅我了。”
　　“嗯。”
　　“但你还是不高兴。”宋砚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你刚才接我的时候没有笑。你以前看到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眼睛立刻就弯起来，笑得连梨涡都露出来。刚才你站在门口，看见我拎着箱子进来，你没笑。”
　　林旭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宋砚脸上停了几秒，把他眼底藏着的忐忑看得清清楚楚。“宋砚，原谅和信任是两件事。我原谅你了，我从来没怪过你那天说分开，我知道你是怕把我拖进你失控的情绪里。但信任碎了一次，不是粘回去就能立刻跟新的一样，上面会留着印子，要慢慢补，一点一点磨平。”
　　宋砚的嘴唇抿了一下，指尖攥得床单发皱。“我知道。我不怪你慢。是我自己把我们之间的信任摔出了裂痕，我该负责补。”
　　“所以不是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要马上回到从前。”林旭的声音很稳，说得无比坦诚，没有半点敷衍，“我会回来，我从来没想过要走。但我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我们都得慢慢来，急不得。”
　　“多久？”宋砚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盛着点湿意。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林旭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等吗？”
　　“愿意。”宋砚几乎是立刻就答了出来，没有半点犹豫，“多久我都等。我每天攒一点安全感，每天补一点信任，我补一辈子都可以。”
　　“那你搬回来。我们慢慢来。”林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躲开。
　　宋砚看着他。他伸手过来，把林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指节硌着林旭的掌心，凉得林旭忍不住打了个轻轻的颤。林旭没有抽开，反而往他手心的方向，轻轻用了点力，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焐。
　　“林旭。”
　　“嗯。”
　　“我会把信任补回去。”宋砚的声音很认真，像在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说分开，再也不一个人憋着所有事躲起来，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怕，全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再也不自己扛。”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他握了一会儿，等林旭把他的手完全焐热了，才恋恋不舍松开。林旭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指尖还留着宋砚掌心的温度。宋砚跟着站起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凑进来帮忙，也没像以前那样从身后抱着他的腰捣乱，就安安静静站在门框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洗菜、切菜，刀刃划过胡萝卜的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轻轻散开。
　　林旭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往他的方向晃了晃。“进来。”
　　宋砚愣了一下，立刻抬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林旭把锅铲递给他，锅里的番茄鸡蛋正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厨房都是。“翻一下，别糊底。”
　　他接过锅铲，动作有点生疏，手腕晃了两下，才找到以前熟悉的力道，轻轻在锅里翻了两下。番茄的汤汁裹着鸡蛋，在锅里轻轻打旋，香气瞬间更浓了。他翻完最后一下，把锅铲递还给林旭，耳尖泛上来一点浅淡的红。
　　“你以前翻得比这好。”林旭笑着看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月没做饭了，手生了。”宋砚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多翻几次。”林旭把盛着番茄鸡蛋的盘子递给他，“以后每天晚饭，你都来翻一次锅，翻一个月，手就熟了。”
　　“好。”宋砚接过盘子，指尖碰到林旭的指尖，暖乎乎的温度传过来，他的嘴角忍不住慢慢弯起来，露出点藏了好久的笑意。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的暖黄灯光亮起来，橘猫蹲在餐桌边，仰着头等投喂。两个挨在一起的枕头安安静静躺在卧室的床上，等着今天晚上，两个分开了一个月的人，重新躺回彼此身边。
　　他们不用急着立刻回到从前，不用急着把所有裂痕一夜之间磨平。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每天一起翻一次锅，每天抱十五分钟，每天说一句只说给对方听的悄悄话，一点一点，把碎掉的信任，重新拼得完完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