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59、我一直在 那天晚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
　　窗外的晚风裹着晚香玉的香气飘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林旭关了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里瞬间沉进柔软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城市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暖光，在地板上投出浅淡的影子。宋砚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躺了没一会儿，就轻轻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林旭。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林旭能清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软乎乎的，带着点发烫的重量，像羽毛轻轻蹭过心尖。林旭没动，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等着他开口。他知道宋砚今天晚上心里攒了好多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了二十多年的、连自己都不敢碰的心事，今天终于顺着缝隙慢慢露了头，他需要一个出口，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情绪，全都说出来。

　　“林旭。”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窗外的风声里，轻得像叹息。
　　“嗯。”林旭应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摸到他温热的皮肤。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算。”
　　“永远算数？”
　　“永远。”

　　他伸手过来，握住林旭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被窝里焐出来的温度，手指用力扣进林旭的指缝里，握得很紧，指节都微微泛白，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二十多年前那辆载着妈妈的汽车那样，顺着风飘走，再也抓不住。林旭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像藏了好多没说出口的不安，顺着交握的指尖，慢慢传到自己的掌心里。

　　“我以前从来不信永远。”宋砚的声音带着点发闷的鼻音，显然是刚才偷偷哭过，还没缓过来。
　　“现在呢？”林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把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
　　“现在信一半。”
　　“另一半呢？”
　　“看你。”

　　林旭侧过身，和他面对面。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暖乎乎的，裹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林旭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能摸到一点没干的湿意，皮肤有点干，大概是刚才哭过的缘故，眼泪被夜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一点涩涩的触感。他指尖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稍一用力，就把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愿意露出软肋的人吓走。

　　“宋砚。”
　　“嗯。”宋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扫过林旭的指尖，痒得他心尖发颤。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面馆跟我说的话？”
　　“哪句？”宋砚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你说‘你怕什么’。”
　　“记得。”宋砚的声音放得更轻，思绪顺着记忆往回飘，飘到他们刚认识的那个冬天，飘到巷口那家飘着热气的老面馆里，他坐在林旭对面，看着对方攥着筷子半天没动，鬼使神差就问出了那句话。
　　“我当时答不上来。现在我可以答了。”林旭的声音很稳，在安静的黑暗里，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宋砚耳边。
　　“什么？”宋砚的呼吸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林旭的睡衣衣角。
　　“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宋砚的手在他脸上停住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他认识林旭这么久，对方在他心里一直是沉稳可靠的Alpha，永远从容不迫，永远能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从来不会露出半分怯懦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林旭，也会有“怕”的东西，而且怕的是配不上自己。
　　“你是Alpha，我是Beta。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觉得，你喜欢我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我怕你哪天醒过来，发现我什么都不是，然后就走了。”林旭的声音很轻，把藏了好久的心事慢慢往外倒，“我那时候刚升职，一堆人盯着我的位置，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要想，我现在手里的东西，能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我怕我给你的不够多，怕你跟着我受委屈，怕你哪天转头发现，有比我更好的人站在你面前，就不要我了。”
　　“林旭——”宋砚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林旭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疼。
　　“你让我说完。”他握住宋砚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让对方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后来我慢慢发现，你也有怕的东西。你怕我走，怕我不要你，怕我不理你。你那些怕的东西，和我怕的东西是一样的。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想，既然都怕，那就一起怕。你怕的时候我拉着你，我怕的时候你拉着我。谁都不许松手。”

　　宋砚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盏小灯，盛着满眶的眼泪，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他以前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攥着那些没说出口的不安，只有自己站在冷风里等过不会回来的人，只有自己怕眼前的人忽然就消失在生活里。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林旭也一样，也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也会怕自己配不上对方，也会把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日常的碎碎念里。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扛着那些不安，他们是两个揣着同样心事的人，慢慢凑到了一起，把各自的软肋摊开给对方看。

　　“谁都不许松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哭腔，像在跟对方确认，也像在跟自己确认。
　　“嗯。”林旭应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把掉下来的眼泪擦掉。
　　“你再说一遍。”宋砚的指尖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林旭的皮肉里。
　　“谁都不许松手。”

　　他凑过来，把额头抵在林旭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互相传导，咚咚的声响撞在一起，像敲在同一个频率上。他的手从林旭的脸上滑下来，绕到他的背后，用力把他拢进怀里，抱得很紧，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他以前总觉得，Alpha的怀抱永远是最有力量的，是能给人依靠的，可现在他抱着林旭，才发现自己的怀抱也能给对方安全感，也能让这个永远从容的人，在自己怀里露出软肋。

　　“林旭。”
　　“嗯。”
　　“我一直在。”
　　“我知道。”
　　“你也一直在。”
　　“嗯。”

　　窗外的车声很远，猫在客厅里跑动的声音也很远。近的只有两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他抱着林旭，林旭抱着他。没有信息素，没有标记，没有ABO世界里的那些规则和羁绊。只有两个人，和彼此的心跳。那些旁人眼里天生的壁垒，Alpha和Beta之间隔着的天生的信息素鸿沟，在他们两个之间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不需要靠信息素绑定彼此，不需要靠临时标记来确认对方的存在，他们靠的是几百条存下来的聊天记录，靠的是每次出差落地第一时间的报平安，靠的是玄关永远亮着的那盏小夜灯，靠的是这么久以来，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实打实的爱意。

　　宋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湿乎乎的暖意。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朋友的酒局上坐邻桌，两个人谁都没跟谁多说几句话，后来在巷口的面馆偶遇，他看着林旭盯着碗里的面半天不动，鬼使神差就问出了那句“你怕什么”。那时候他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沉稳得不行的Alpha，后来会变成自己生命里最踏实的依靠，会知道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童年旧事，会抱着他说永远都不会松手。

　　林旭的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像哄小孩子那样，动作轻得不像话。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紧绷的肩线一点点垮下去，连攥着自己睡衣衣角的手，都慢慢松了点力气。他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把所有不安都自己扛下来，不能让对方跟着自己担心，直到今天两个人把所有的心事都摊开，才发现原来把软肋露给对方看，根本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两个都揣着不安的人凑到一起，不用硬撑着假装自己刀枪不入，你怕的时候我抱着你，我慌的时候你牵着我，比什么都踏实。

　　不知道抱了多久，宋砚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林旭怀里蹭了蹭，像只找暖炉的小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林旭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摸，动作慢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窗外的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暖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宋砚还没醒，手还牢牢环在林旭的腰上，像怕他醒过来偷偷跑掉。林旭没动，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看着怀里的人熟睡的脸，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消息，说他和周衍下午要过来蹭饭，带刚从市场买回来的新鲜海鲜。林旭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想吵醒怀里的人。

　　等宋砚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睁开眼，看见林旭正盯着自己看，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醒了？”林旭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做早餐，昨天买的吐司还在冰箱里，给你煎个溏心蛋。”宋砚点了点头，没松手，抱着他的腰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等林旭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宋砚正站在客厅的书架前，看着那个装满贝壳的玻璃罐发呆。阳光落在贝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向林旭，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眼睛亮得吓人。
　　“林旭。”
　　“嗯？”林旭把餐盘放在餐桌上，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我们今天下午，跟陈屿和周衍一起去院子里烧烤吧。”宋砚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和他十指交扣，“我想把昨天没说完的话，慢慢跟他们讲。”
　　林旭笑了，反手握紧他的手，“好。都听你的。”

　　下午的阳光特别好，周衍和陈屿过来的时候，拎着满满两大袋新鲜的海鲜，还有几罐冰啤酒。四个人在院子里支起烧烤架，风裹着草木的香气吹过来，把烤架上飘起来的烟慢慢揉开。宋砚站在林旭身边，帮他递调料，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背，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陈屿靠在藤椅上，看着他们两个忙来忙去，跟身边的周衍低声笑了笑。周衍伸手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到一起，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全是藏不住的默契。宋砚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鱿鱼，靠在林旭肩膀上，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以前从来不信永远，总觉得所有的陪伴都有期限，所有的人都会在某个路口转身走掉。可现在他靠在林旭的肩膀上，闻着空气里烤肉的香气，看着身边的人，忽然觉得“永远”这两个字，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不用急着去求证，不用怕对方松手，他们还有好多好多日子要一起走，要一起攒满一整个相册的聊天截图，要一起去海边小城住到老，要一起把剩下的所有时光，都慢慢熬成暖乎乎的日常。
　　风从院墙外吹过来，把串灯的影子晃得轻轻抖。宋砚抬头，刚好撞进林旭看过来的目光里，对方朝他笑了笑，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走。
　　他会一直在这儿。
　　永远都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