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4、饵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前台小陈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林主管，有人送东西给你，放前台了。”
　　我下楼一看，前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子上印着一家我没听过的餐厅logo。打开，里面是一份早餐。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旁边配了一份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密封好的热饮，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早上没吃吧？——宋。”
　　前台小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哥，谁送的啊？好贴心哦。”
　　我把保温袋合上，面无表情地拎回工位。“客户。”
　　“客户送早餐？”
　　“大客户。”
　　我坐下，把保温袋放在桌角，盯着那份早餐看了五分钟。三明治的香气透过袋子飘出来，我确实没吃早饭，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早上起晚了，在便利店随便抓了包饼干垫了两口。肚子早就空了。
　　我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好到不太像外卖水平。我一边吃一边想，宋砚是怎么知道我不吃早饭的？还是说他只是随手一送，根本不关心我吃没吃。我更倾向于相信后者。毕竟他昨晚说了“下次我让助理联系你”，到现在也没动静，大概就是客套话，送个早餐意思一下。
　　吃完早餐，我把垃圾扔掉，继续改方案。
　　中午，宋砚的助理真的打电话来了。
　　“请问是林旭先生吗？我是宋总的助理，姓沈。宋总让我跟您对接一下渠道合作的前期事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
　　约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离我公司十分钟路程。我回工位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对着手机前置镜头理了理头发，然后骂自己有病。
　　沈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女性，干练利落，说话条理分明，二十分钟就把合作框架讲清楚了。宋氏医疗要在我们公司旗下的几个渠道投放一批高端家用医疗器械，首批试点三个城市，如果效果好再扩大。对我们公司来说，这是个不小的单子，如果谈成了，我年底的业绩考核能直接超额。
　　“具体细节还需要跟我们宋总当面敲定，”沈助理合上电脑，“宋总下周三有空，林先生方便来我们公司一趟吗？”
　　“方便。”
　　沈助理走后，我坐在咖啡厅里没动，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这个单子来得太顺了，顺到让我不安。宋砚昨天请我吃了碗二十六块钱的面，今天就给我送了个可能值几百万的合作意向书。这算什么？补偿？还是封口费？
　　随后的几天，宋砚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每天早上都有东西送到前台。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有时候是下午茶的小蛋糕。便利贴上的字一次比一次短，从“早上没吃吧”变成了“下午提神”，最后只剩一个“宋”字。
　　我把每张便利贴都收进了抽屉最里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同事开始八卦了。部门里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林主管肯定谈恋爱了，看那嘴角压都压不住。我听到之后绷着脸开了一个会，强调了一下办公室纪律，出来之后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嘴角压都压不住？我明明面无表情。
　　周三下午，我去了宋氏医疗总部。
　　二十八层的办公楼，大堂挑高得离谱，前台小姐笑容专业，问明来意后把我领进了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打开，沈助理已经在等了，把我带进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一面全是落地窗，半个城市的景色铺在脚下。宋砚坐在长桌尽头，正在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和宴会那晚的正式不同，和面馆那晚的随意也不同，是一种很精准的、介于工作和休闲之间的姿态。
　　“来了，”他合上文件，“坐。”
　　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两米长的桌子。沈助理给我们倒了茶就退出去了，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方案看过了？”他问。
　　“看了。”
　　“有什么问题？”
　　“宋总，”我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个合作太大了，我们公司规模匹配不上。您图什么？”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图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坦荡得让我头皮发麻。“林旭，我说句实话，你别紧张。这个合作对宋氏来说不算什么，对你们公司来说是块肥肉，对你个人来说是个机会。我给你机会，你愿不愿意接，在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机会。”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我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大学的时候你看了我四年，”他的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现在换我看看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怎么这么会”，太轻浮；说“我不用你施舍”，太矫情；说“为什么是我”，又显得太把自己当回事。最后我选择了最笨的一句话。
　　“我是个Beta。”
　　宋砚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社交场合的笑都不一样，带着一丝我形容不出来的柔软。他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我这一侧，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米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半米，我能闻到他身上某种很淡的气息，大概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总之是干净的、带着点凉意的味道。
　　“林旭，”他偏过头看我，“你一直觉得Beta和Alpha之间隔着一道墙，对吧？”
　　我没说话。
　　“那道墙是你自己砌的。”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放回我面前。“拿回去好好看看，合作条款该争取的争取，该改的改。公事公办。至于其他的——”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慢慢来。”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渐渐远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二十八层的高空景色，云层很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地铺在城市上。
　　我低下头，翻开那份文件。第一页是合作框架，第二页是时间节点，第三页是预算分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看到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铅笔字，很小，很轻，但很清晰。
　　“你穿墨绿色很好看。”
　　我把文件合上，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直到沈助理敲门进来，问我要不要续茶，我才站起来，把文件夹在腋下，说了句不用了，谢谢，然后走出了宋氏医疗的大楼。
　　外面起风了。初秋的风卷着落叶从街角扫过来，凉意钻进衣领。我裹紧外套，站在写字楼门口，摸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连备注都没有，就一个“宋”字。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风里。
　　回家的地铁上，我靠着车门，握着吊环，周围挤满了下班的人。一个Omega女孩靠在男朋友肩上，两个人低头看着同一部手机，偶尔笑一下。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黑洞洞的隧道。车窗上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和身后无数陌生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到家之后，我把那份文件放在书桌上，翻到最后一页。那个铅笔字还在，细瘦的一行，藏在表格边缘的空白里。
　　我拉开抽屉，把之前收的那些便利贴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加上今天这张，一共七张。我把它们按日期排好，从第一张“早上没吃吧”到最后一张“你穿墨绿色很好看”。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五个字。
　　“收到了。谢谢。”
　　这一次，我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