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5、慢慢来 我

　　我发了那条“收到了。谢谢”之后，宋砚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才震了一下。他说：“不客气。墨绿色那件要是还在，周五穿来。”

　　周五。今天周三。他连个问句都没用，是陈述句。像是笃定了我周五一定会去，笃定了我衣柜里还留着那件墨绿色外套，笃定了我会听话。

　　我盯着屏幕，想回一句“那件早扔了”。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只发了个“嗯”。

　　周四一整天，宋砚没再送东西来。前台小陈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还探头问了一句：“林哥，今天没快递啊？”我抬头看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跑了。中午我自己下楼买了份盒饭，坐在工位上吃。吃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这盒饭怎么这么难吃。前几天吃惯了宋砚送的，味蕾好像被养刁了。我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心里有点烦躁。

　　周五下午，沈助理发来消息提醒我参加合作项目启动会，地点在宋氏医疗会议室。我站在衣柜前，手伸向那件墨绿色的外套又缩回来。试了件藏蓝的，觉得太正式；换了件灰色的，觉得太寡淡。最后我从衣柜最底层把那件墨绿色的翻出来，抖了抖，还好没发霉。

　　穿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去年买的，穿得不多，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宋砚说的没错，他记得。

　　到宋氏的时候，沈助理在楼下等我，带我上了十八楼的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宋砚之外还有宋氏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宋砚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进来，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墨绿外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全是公事。宋砚全程公事公办，语气专业，态度端正，没多说一句私人的话。我汇报的时候他也只是正常提问、记笔记、点头，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甚至开始怀疑前几天那些早餐和便利贴是不是我做的梦。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我收拾文件的时候，宋砚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留一下。”

　　等会议室只剩我们两个人，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我。

　　“外套不错，”他说，“那小块油渍还在。”

　　“你到底怎么记住的？”我忍不住问。

　　“你猜。”

　　“我不猜。”

　　宋砚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会议桌边缘，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林旭，你大学四年，每周二和周四坐同一排的同一个位置，图书馆借的书都是靠窗那张桌子的，食堂打饭永远选最左边那个窗口。你冬天穿墨绿，春天穿浅灰，夏天穿白色。你不吃香菜，不喝碳酸饮料，手机壳四年换了三个，都是纯色的。”

　　我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文件袋，指节发白。

　　“你不用这个表情，”他歪了歪头看我，“我就是记性好。”

　　“宋总——”

　　“叫我宋砚。”

　　“宋砚，”我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从桌上滑下来，站在我面前。会议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的日光和天花板上几盏筒灯，光线柔和得有些暧昧。他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清晰得让我无处可躲。

　　“意思就是，”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你不用一直躲。你那些年做的事，我都看到了。我现在做的事，你也看到了。林旭，你觉得我像是闲得无聊的人吗？”

　　我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后一步，伸手把我手里的文件袋抽走，放在桌上。

　　“合作的事你找沈助对接，我不插手了，”他说，“免得你觉得我拿公事压你。但早餐的事你管不了，我要送就送，你吃不吃随你。”

　　“你这是耍赖。”

　　“嗯，”他承认得很坦然，“就是耍赖。”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宋砚这个人，在商场上精明得滴水不漏，在我面前却把无赖耍得理直气壮。我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笑，但还是绷住了脸。

　　“我先回去了。”

　　“去吧，”他靠在桌边，看着我走到门口。我手握上门把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对了，那件墨绿色，确实好看。我大学就觉得好看。”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尽量平稳，心跳却快得不像话。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很安静，他没有追出来。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金属门合上的瞬间，我对着电梯壁里模糊的倒影，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我立刻板起脸来，在心里训了自己三遍。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沈助理。她看到我，礼貌地点头：“林先生，宋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您那份合作方案里有个条款他批注过了，文件放在前台，您走的时候记得拿。”

　　“好，谢谢。”

　　我走到前台拿了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发现条款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和上次那个“你穿墨绿色很好看”的笔迹一样。

　　“我不急。你慢慢来。”

　　我合上文件，走出宋氏医疗的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罩在空气里。我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看着街上撑伞跑过的人，雨水打在车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然后拿出手机。

　　林旭：下雨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雨里，沿着街边走。雨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走出大概一百米的时候，手机震了。我掏出来看，屏幕上有雨水，字迹被水珠折射得有些模糊。

　　宋砚：别淋雨。回去打个车。

　　我抹掉屏幕上的水，打字：“没带伞。”

　　这次他回得很快：“站着别动。”

　　我站在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门口，雨棚很窄，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打湿了我的裤脚。我站了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来，宋砚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来看了我一眼。他大概是直接从会议室跑下来的，衬衫袖口还挽着，没穿外套。

　　“上车。”

　　我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身上湿了一片。他从后座够了一件不知道谁的西装外套递给我：“擦擦。”

　　我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腿上。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雨刷一下一下地刮掉。他发动车子，没问我地址，径直往我家的方向开。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你名片上有。”

　　“名片上只有公司地址。”

　　他没回答，专心开车。雨越来越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暖风的声音。我靠在椅背上，觉得特别累，像是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松了一下，整个人的力气一下子都卸了。

　　“宋砚。”

　　“嗯。”

　　“你大学真的注意到我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二那年冬天，你在图书馆借了一本《百年孤独》，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句‘看完记得还我’。你在那一页的旁边画了一只小猫。”

　　我愣住了。

　　“那本书是我大一借的，”宋砚说，语气很平，“毕业的时候捐给图书馆了。你借的时候，那本书已经在馆里躺了两年。”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昏暗的天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车停在我家楼下，熄了火。雨还在下，雨刷停了，挡风玻璃很快被水幕覆满，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到了，”他说，终于侧过头来看我，“上去吧，洗个热水澡。”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我回头问他：“你当时为什么在图书馆那本书上写字？”

　　他看着我，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晰。

　　“等你来问我。”

　　我关上车门，走进雨里。雨水淋在脸上，凉的。我没有跑，一步一步走完了从路边到单元楼门口的那一小段路。上楼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有急着看，一直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换了鞋，把湿衣服脱了扔进洗衣机里，站在浴室的热水下冲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裹着浴巾，我拿起手机。

　　宋砚：周末有空吗？陪我去趟图书馆。

　　我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