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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叙旧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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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昨晚那条短信还躺在通知栏里,安安静静,像一枚等待引爆的炸弹。宋砚,我是宋砚,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叙叙旧。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起床洗漱。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做心理建设:不回,就当没收到。人家是大老板,日理万机,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你回了反而尴尬。再说了,你一个Beta,跟宋总有什么旧可叙?大学四年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要说旧,那也是你单方面的旧。
道理我都懂,可牙刷在嘴里来来回回刷了五分钟,牙膏泡沫都快干了,我满脑子还是昨晚那句“林旭,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我吐掉泡沫,把脸埋进冷水里,逼自己清醒。
到公司之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一上午开了两个会,批了一堆报销单,和下属过了一遍季度目标,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回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屏幕亮起来,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我松了口气。果然,就是随口一说。
然后我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滋味。我扒了两口饭,食不知味,干脆合上饭盒不吃了。下午继续忙,用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塞得严严实实,直到六点同事都走光了我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坐电梯下楼。
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我停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线条流畅,车标我认识但叫不出名字,总之很贵。车旁边站着一个人。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微微侧着头,像是正在看手机。暮色落在他身上,路灯还没亮,他的轮廓被最后的余晖描了一层模糊的边。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抬起头来,看见了我,笑了。那个笑和昨晚在宴会厅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少了社交的精准,多了几分……我也说不好,大概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点下班”的笃定。
“你没回我消息,”他收起手机,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精确计算过的,“我就猜你大概是没想好怎么回。所以我直接来了。”
“宋总,”我的声音干涩,“您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
“你名片上印着呢,”他走到我面前,歪了歪头看我,“昨晚你给了我名片。”
我愣了一下。昨晚我确实带了名片,但我不记得给过他。我甚至在宴会上刻意避开了和他的接触。难道是什么时候在茶水台或者走廊上递出去的?还是他从别人那里拿的?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特意去找了。
“吃了吗?”他问。
“还没,打算回家随便做点。”
“那正好,”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那辆黑色的车,“我请你。叙旧。”
我站着没动。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我可以编个借口,说我约了人,说家里有事,说我今晚有健身课,随便什么。反正不能上车,不能跟这个人吃饭,不能让他把昨晚那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再说一遍。
可我张了张嘴,说出口的是:“……不用麻烦宋总,旁边有家面馆还行。”
他看着我,笑意加深了一点点。“也行。你带路。”
那家面馆是我平时加班晚了会去的地方,开在巷子里,店面不大,几张塑料桌子摆在门口,夏天有蚊香冬天有塑料棚。老板认识我,见我就喊“老样子?”,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去下面。我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宋砚跟着坐下来,他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高领毛衣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坐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埋头吃面,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宋砚用筷子挑了挑面条,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优雅,像在吃法餐。
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先开口。
“林旭,你现在做哪一块?”
“渠道运营,主要是对接客户、维护关系。”
“巧了,”他放下筷子,“我们公司最近在找新的渠道合作商,你们的业务方向跟我们挺对口的。”
我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但我心里清楚,宋氏医疗那么大的盘子,渠道合作商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不可能随便在一家面馆里跟一个部门主管谈这个。
“宋总说笑了,”我夹了一筷子面,“我们公司规模不大。”
“规模不重要,”他重新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挑着面,“人比较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目光落在碗里。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那根弦又绷紧了。
面吃完了,他坚持买了单,二十六块钱,他扫码付的。付完之后看着手机屏幕,说了句“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就起身去拿风衣。我跟着站起来,想说“不用了”之类的话,他已经把风衣搭在臂弯里,推开面馆的塑料帘子等我出去。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他站在巷口,回头看我。那一瞬间的画面很奇妙,他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身前是又窄又旧的巷子,而他夹在两者之间,像一张精修过的照片被错贴在了褪色的旧报纸上。
“林旭,”他叫我名字,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大学那会儿,你其实可以直接来找我的。”
我愣住了。
“我不是”我开口想否认。
“你怕什么?”他打断我,微微侧头,路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暗处,“怕我是Alpha,你是Beta?”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说得对,我怕的就是这个。怕身份不对等,怕被当成笑话,怕他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然后轻飘飘地掠过去,不留一点痕迹。
“走了,”他没等我回答,朝路边那辆黑车抬了抬下巴,“下次见。”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家走。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走了一路,攥了一路。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沙发上,我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我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水流顺着头发淌到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学时有一次,也是在阶梯教室,宋砚从后门进来,经过我那一排的时候,他的袖口擦过了我的桌角。就那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我记得。我记得那件衬衫是白色的,袖扣是银色的,他的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我甚至记得那天的天气,阴的,窗玻璃上凝着白雾。我什么都没有忘,什么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我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到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没两分钟,手机又震了。我摸过来,眯着眼看屏幕。
我把手机放回去,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我脸颊是烫的。
青提薄荷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大概永远闻不到。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宋砚站在面馆巷口回头看我的那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风衣搭在臂弯里,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散了一半,他说“下次见”。这个画面在我脑海里反复循环,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林旭,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