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的专属陷阱》倾夏听雨

25、薄提薄荷没有信息素 我从

　　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味道。
　　三年了，我试过很多次。在他睡着的时候把鼻子贴近他后颈的腺体，深深地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在他运动完回家的时候凑过去闻他的衣领，只有洗衣液和汗水的味道。在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站在浴室门口，水汽弥漫，我闻到的只是沐浴露的香精味。
　　我闻不到他。这是真的。
　　但奇怪的是，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错觉。比如某个清晨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翻过身来把我拢进怀里，鼻尖蹭过我的后颈，呼吸落在皮肤上。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一种味道。清甜的，微凉的，带着一丝薄荷的醒神和青提的柔润。像夏天的风，像雨后的空气，像什么东西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
　　我知道那是我的想象。是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描述，加上我自己无数次的臆想，拼凑出的一种虚拟的味道。可它就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我有时会在梦里“闻”到它，然后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小片。
　　宋砚知道这件事。
　　有一回我半睡半醒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他颈窝里蹭，吸了一口气，然后停住了。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说：“又闻不到？”
　　我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按回他的怀里。“闻不到就闻不到。你不用非闻到什么才觉得我在。”
　　“我知道。”
　　“那你老凑过来闻什么？”
　　我想了想。“就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在。”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天晚上我缩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带着规律的节奏。我闭上眼，数着他的心跳，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后来我不再执着于闻他。那种想象中的青提薄荷味道，我想起来的时候就感受一下，想不起来就算了。因为他身上有其他我可以真正感知到的东西。他后颈的温度，他手指的触感，他笑起来的时候胸腔的震动。这些不需要信息素，不需要腺体，不需要任何ABO世界的规则。这些就只是他，就是宋砚本身。
　　婚后的某一天，我在厨房里做菜。他在客厅陪猫玩，猫叼着逗猫棒跑来跑去，他跟在后面追。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把猫抱起来，举到面前，认真地跟猫说“林小旭，你跑太快了”。猫挣扎着要下去，他把它放回地上。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普通。就是日常的、随意的、没有经过任何计算的笑。我站在灶台前面，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他站在客厅中间，身后是追了一半的猫和翻倒的逗猫棒。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他和猫都框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里。
　　就在那一刻，我的舌尖上忽然泛起一种味道。
　　清甜的，微凉的。青提和薄荷混在一起，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我没有吃糖。但那个味道太清晰了，清晰到我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林旭？”他叫我，“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发什么呆？”
　　“在想一个味道。”
　　“什么味道？”
　　我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猫在他脚边打转。他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上粘着猫毛，一脸的不明所以。我笑了一下，把锅铲放下，朝他走过去。
　　“你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很认真地笑了一下。
　　“什么味道？”
　　“青提薄荷，”我说，“甜的，凉的。跟我想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猫在我们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扫过我们的小腿。他的手抬起来，放在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
　　“那你现在闻到了？”
　　“尝到了。”
　　他低头，把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很轻，很慢，像在盖一个不需要墨水的印章。
　　“以后呢？”
　　“以后也不用闻了，”我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我们就这样在客厅中间站着，猫在我们脚边躺下，阳光从阳台一寸一寸地挪进来。我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舌尖上还残留着那股想象中的青提薄荷味道。也许是想象，也许不全是。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不需要信息素，不需要腺体，不需要标记。也许它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所有的温度和触感和味道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被记忆和想象补全的。
　　但我知道他在。他一直都在。
　　从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开始，从图书馆一楼那扇窗户后面开始，从毕业典礼上那五秒的注视开始。他一直在。只是我后来才知道。
　　“宋砚。”
　　“嗯。”
　　“我觉得我尝到了。”
　　“什么？”
　　“你的信息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猫在我们脚边翻了个身，露出了橘色的肚皮。厨房的锅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的阳光很好，日子很长。
　　而我，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在厨房和客厅的交界处，在猫的呼噜声和汤的沸腾声之间，尝到了青提薄荷的味道。
　　那味道不需要鼻子。只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