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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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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回来之后，宋砚说，带我去见一个人。
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宋家，去了国外，这些年很少联系。他说，他有一个姑姑，是他父亲的妹妹，是宋家里少数几个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这边的人。这次董事会，姑姑在背后帮了不少忙。
“她想见你。”
“见我？”
“嗯。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说要看看那个能把宋远德拉下马的人长什么样。”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怎么跟你姑姑说的？”
“我说你是个很安静的人，在图书馆看书的，画过一只很丑的猫。”
我伸手推了他一下。他笑着躲开。
见面的地方是宋砚姑姑定的，一家老式的粤菜馆，很安静，有那种上了年头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字画。宋砚的姑姑姓宋名宜，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干练，眉眼间和宋砚有几分像。她看到我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很锐利，但嘴角是弯着的。
“坐吧，”她说，声音很和蔼，“小砚跟我说你的时候，我就想见见了。他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能让他主动带回家的人不多。”
我坐下来，宋砚坐在我旁边。他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膝盖，像是在说“别紧张”。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姑姑聊了起来。她问了我的工作，问了家里的情况，也问了我和宋砚是怎么在一起的。那些问题听起来随意，但我知道她是在掂量。掂量我这个Beta配不配得上她侄子。
我如实说了。大学暗恋四年，毕业后重逢，然后在一起。没有隐瞒。她听完，沉默了几秒。
“小砚这个孩子，”她说，目光转向宋砚，“从小就活得很累。他爸走得早，他叔叔那些年明里暗里打压他，他一个人扛着。外人都觉得宋家少爷风光，但真正在他身边的人没几个。你既然愿意帮他扛这些，那我不管你是Alpha还是Beta，我都认。”
宋砚在旁边咳了一声。“姑姑。”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太直白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看着我，笑了一下，“小林，你别嫌我说话直。我们宋家这些年在外面看着风光，内里一堆麻烦事。小砚选了你，你就得跟着他受这些。你愿意？”
我放下茶杯。“姑姑，我是Beta。我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宋砚跟我在一起，他可能要面对很多质疑，很多不理解。您觉得，是我在帮他扛，还是他在替我扛？”
宋宜看着我，目光变了一下。
“这些东西是相互的，”我说，“他扛外面的，我扛里面的。姑姑，我扛得住。”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宋宜笑了，笑出了声。她拍了拍桌子，转头对宋砚说：“这孩子行。你眼光不错。”
宋砚看着我，嘴角弯着。桌子底下，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捏了一下。
那顿饭吃完之后，宋宜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空常来家里坐。别跟小砚学，他一年到头就知道忙工作，连来看我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我会带他来的。”
宋砚在后面咳了一声。“谁带谁？”
“我带你们。”宋宜瞪了他一眼。
回家的路上，宋砚开着车，我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说那些，我都听到了。”
“哪些？”
“我扛外面的，你扛里面的。”
“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放在了我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暖，手指轻轻扣进我的指缝里。我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亮又暗下去，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宋砚。”
“嗯。”
“你姑姑挺有意思的。”
“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拍你肩膀了。她上回拍别人肩膀，是跟一个合作了十年的老客户续约。”
我笑了一声。
“林旭。”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过了。”
“以后还会说，”他说，“每天都说。”
车开进了我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他停好车，熄了火，但没有急着下车。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车里的灯还没关，照着他脸上淡淡的倦意和眼底那层很稳定的光。
“我姑姑说的对，”他说，“我活得很累。但你在这儿的时候，不累。”
我伸手过去，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下车吧。回家了。”
他笑了，跟着我推开车门。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他快走两步追上我，把我的右手攥进他的掌心里。十指交扣，力度刚好。
电梯门合上，把我们两个装进那个小小的金属空间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我靠着电梯壁，他靠着我。他的肩膀抵着我的肩膀，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在电梯里，被他抵在墙上。那时候他的手在解我的衣扣，他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心机，他说“如果是你来当我的抑制剂，我愿意吃”。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一个结束，一个荒唐夜晚的开始。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一个开始，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的开头。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去，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家里很安静，客厅的灯还亮着，是早上走的时候忘了关的那盏。他换了鞋，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旭。”
“嗯。”
“到家了。”
